6、问君相思葬何处 孩子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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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小手紧紧地抓住归梨的食指，暗暗有些生疼，瘦小的身影小跑着为归梨引着路，归梨紧紧地跟在其身后，看着孩子身上破旧的衣衫布满了灰尘泥点，膝盖处也不知道是摔得怎生得狠了，竟磨破了衣料，衣服不太合身，空荡荡的，想来是旧衣服改小的，归梨一时也看不清孩子有没有伤着，医者仁心，看着这么一幕，归梨心里多少是不好受的，便由着孩子将自己的手攥的泛白生疼，轻轻地回握这脏脏的小手，传递着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温暖。
一路快步，归梨也没注意孩子把自己带到了何处，只是孩子猛地收住脚才抬头看了看周围，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到真让归梨还是小小的吃了一惊，偏僻的城墙一角，街道狭窄，尽头堆着许多杂物，在最底下用杂物掩映着的，显然是一条通向城墙那头的暗道，这帝都城墙下竟藏着这么一条暗道，这何其的荒谬，这当朝天子莫不是太大意了些吧！再看看这孩子，这暗道定不是这么一个孩子能为之的，那么这暗道是何人所为？这天下看来也不似表面上这般太平啊……
孩子略略有些为难的踟蹰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的开口：“阿姐……暗，暗道狭窄，有些……有些脏，可是，可是，阿娘在外面……”说道阿娘时，孩子明显语调急促起来……
归梨一愣，转而看见自己这一身素白，心里又是一软，“傻孩子，阿姐是大夫，万事皆是救人为先，这几尺白布，难道还能要紧过人命么？我们快些去吧！”
孩子闻言眼里掩藏不住的透出了几分欣喜，狠狠地点点头，然后跑过去同归梨一起移开掩饰的杂物，让归梨先行下去，然后才灵巧的跳了下去，细心地将顶上的掩盖物一一吃力挪回，才同归梨一起往前走去，暗道不长，通向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山丘便是出口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匆匆消失在葱绿山间，并未有人注意到……
走了一阵子山路，终于在一处及其隐秘的山坳处，看见了一间破旧的小草房，归梨也来不及细想为何这孩子竟会住在这么个地方，便匆匆跟随孩子进了屋，房屋狭窄，床榻就放在一角，归梨急急上前，手已放在腰间想着也不知道前几日配的几味药喂针，现如今能不能派上用场……引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瘦又有些沧桑的面容，头发枯黄，眼圈泛着青，苍白的脸上还挂着点点汗意，显然是积病已久有操劳过度的样子，可奇怪的事，夫人虽是一副病容，但现如今暂且是神态安详，呼吸平和，像是已有人照料过了似的，正准备开口询问小孩，身后便传来了孩子开心的叫喊：“小黑哥哥！”
归梨转身，门口显然站着一个黑衣的青年，手中的土盆中干净的温水，冒着白烟，白色的帕子搭在盆沿上，看来就是眼前这个人没错了，归梨微微抬头正准备好生打量这黑衣的男子，“诶？是你？”归梨失声叹道……指间不自觉的掩上樱唇，蓦地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轻咳两声，尴尬的把手放回身侧，眼前的白墨亦是一愣眼里闪过一丝猜疑，旋即回过神来，勾起一个憨憨的笑，快步走进房门，将木盆放在床头边，可巧归梨正忙于掩饰刚刚一时的聒噪，并没有注意到白墨的神色，白墨将白净的帕子浸湿再略微拧干，然后仔细的为床上的妇人擦着汗，而男孩像条小尾巴一样的跟着白墨，看来是极为相熟才是，孩子心性简单，脸上欣喜，看着阿娘好转，更是开心起来，“阿姐认识小黑哥哥么？呵呵，可巧了，小黑哥哥是好人，阿姐也是好人，阿生都很喜欢~呵呵呵！小黑哥哥，阿娘好些了吧，阿娘总是不告诉阿生疼的，阿生知道阿娘不想让阿生担心，可是阿娘疼，阿生也难过啊，昨晚阿娘疼晕过去把阿生吓坏了，阿生实在是顾不得跟小黑哥哥约定过不带人来这里，去回春堂请孟大夫，孟大夫是好人，总是不要银子给阿生配药，可是孟大夫不在，坏婶婶把阿生赶出来，阿生吓坏了，就坐在门口哭，就碰到了漂亮的阿姐，阿姐说帮我看那娘，阿姐这么漂亮，肯定不是坏人的~小黑哥哥不会怪阿生吧？”眨着大眼睛，阿生边说边用脏兮兮的袖子擦脸，想把自己收拾干净些，却反而成了个花猫。
这小阿生一口一个漂亮阿姐，说的归梨两颊开始有些发烫，“咳咳，阿生，阿姐看你阿娘的病似不是这么简单，阿姐还是帮你阿娘仔细瞧瞧吧。”低着头，两鬓的耳发搭下来，半遮住泛红的小脸，归梨走到床边上，将注意力全全集中在床上的夫人身上，希望脸上的灼热快些消退下去。
“啊，没想到姑娘竟是大夫呢，也难怪，你能一下子嗅出昨天那臭小子身上的药材味，阿生的娘只是操劳过度了而已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病症，这孩子担心的，姑娘是大夫，定要好好跟他说说清楚，我总是这么跟他说，他总是不信来着。”温温和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男子有意无意加重了只是两个字。
归梨将妇人干瘦的手腕拉出被褥，仔细的探着脉，这一探，归梨心下一凉，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身旁的男子，男子亦是注视着自己，然后微微的摇了摇头，若是不仔细注视，根本不能察觉。归梨心下突然有点难过，这脉象，分明是病入骨髓，开始出现气衰命弱之态了啊，瞒着孩子也对，可这最终……未免也太残忍了点……虽是这么想着，归梨还是扯出一个还算柔和的笑来，对着阿生说道：“阿生真是孝顺呐，阿姐帮你阿娘看过了，你阿娘确实只是操劳过度了呢，阿生要是为了你阿娘好，以后就一定要乖乖的不惹阿娘生气，帮着阿娘做些事，阿娘不这么累了，自然就好起来了呢！”睁着眼睛说胡话，对归梨而言，其实着实不算个什么难事，可这中间生生横梗着一条人命，未免也太过心酸了，归梨话未说完，便将头转会了妇人这侧，佯装着帮她掖好被子，实是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略有些酸涩的眼角，转过身来才发现虚弱的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的睁开了双眼，苍白干涩的唇微微动了动，归梨在想，她也许是在说着谢谢，天下父母心，这般舐犊情深，也不知道是爱护还是残忍……
“呵呵真的么？真的么？阿姐是大夫呢，可不能骗人，阿娘会好起来的么，那阿生一定会非常非常乖，绝对不让阿娘生气，阿娘要快点好起来啊，阿生等得都有些着急了呢！”孩子天真单纯，这般情形却还是能被只言片语所骗，是福是祸，其实并不由得归梨来断，这因果不是自己种的，也不由自己来担，顶多自己只是推波助澜了一下，不到最后，有谁知晓结果呢？唯有希望事事皆如人意罢了。
归梨带着笑，朝着阿生颔首，“嘘，阿生乖啊，现在阿娘病着呢，不要吵阿娘休息哟！”
“唔！”小阿生瞪大眼睛捂着嘴，死命点头，生怕吵着他阿娘了，模样显得笨拙却异常让人心软，归梨突然有些不敢看这个孩子。
“好了，既然阿生娘要好好休息，我们且都出去吧，别挤在里面，给病人添堵。”白墨在一旁接话，巧是中了归梨的下怀，实在是不愿呆在这里，突然觉得自己无力挽回些什么，十分难受呢。
走出小屋，白墨将阿生打发去自己玩了，在山里成长的孩子，在山间自是有自己的玩法，只是小家伙似乎很黏白墨，看着自己的小黑哥哥支开自己，嘟着嘴，有些不高兴，但孩子毕竟还是孩子，瘪瘪嘴也就自顾自玩去了，归梨同白墨走到草屋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两人皆是有话，所以，也要寻个地方，慢慢说来。
“这位……黑公子，两次见你都跟孩子有关呢，你这人，还真是讨孩子喜欢呀……”归梨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这么胡乱的开了口。
“呵呵，说来也巧，碰到姑娘两次，都是因为小孩，也是缘分吧，还望姑娘不要向外透露这母子两的行踪，阿生娘是世家老爷的小妾，身份不好，老爷死后便不受大夫人待见，在自己家了，好歹是个主子，却过着奴婢都不如的生活，这大人的恩怨，无端端拖累了孩子，所以才带着孩子逃出来，大夫人也是个很角儿，非把人逼到绝境不可，才逼得这孤儿寡母在这山里游荡，巧是，我一落魄书生，也在这山里住着，向着孑然一身，这里又是帝都城郊，既清静又方便赶考，便在这山里住下了，山里偶遇我瞧着他两可怜，便照顾着些，也算是做些善举，姑娘若是怜惜他俩便不要对外说他两的事才是。对了，还有便是，要是姑娘不嫌弃，唤我一声黑大哥便好，家中不是什么殷实富足之辈，学了些缛节陈规的，也没能把自己学得儒雅些，公子之称倒是不错，可这黑公子，听着委实别扭了些，姑娘若是不嫌弃，就唤声大哥吧。”
初次见他，也是这般说话皆是连篇长，可这次，归梨从中却品出了些心细和温柔，让人觉得无端端的挺温暖，怪不得孩子都喜欢这个人呢，都说孩子是最敏感的，感受到温暖，自是想要靠近的啊，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好，黑大哥。”
“呵呵，姑娘医者，也是真仁心，在下也实在是有些佩服，也是知音的紧，萍水是缘，与姑娘相处，说不出的自在。”这话说得恭敬得体，又透着一丝莫名的熟悉，山里微凉的晨风带着湿气拂过，一直潮湿近心里，带这初春特有的馨香，在心里荡出些许涟漪。
“黑大哥谬赞了，小女江湖人士，也不拘这各式礼节，叶归梨，若是黑大哥不嫌弃，唤我一声阿梨便好。”
山风悄然拂过两人衣衫，黑白两色蹁跹，像是互诉着相思绵长，指引着谁的心事，谁的往事从遥远的地方纷至沓来，白墨恍惚听到冥冥中有人在问这什么，可是听不清……叶……归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问君相思葬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