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可好》候鸟飘萍

2、回首 曾经的眷恋

　　5.
　　那时候的天似乎永远很蓝，没有阴霾，只要有他。
　　从那次以后凌方楠对洛佳音格外关注。后来他渐渐发现他所教的这一科，无论大小考试，每一次都是佳音考第一。以至于到后来都没有悬念了。起初，他怕佳音骄傲，从不当面表扬，只是用充满笑意的眼眸表示赞许。可到底抑制不住对她的欣赏，时常会对同事们夸起这个得意门生。再后来，佳音经常和他一起讨论问题，发现连话题都那么投机。时间久了，两人也就没有那么拘谨了。
　　一次，凌方楠生病请假，几天都没有来，佳音就觉得生活缺失了一部分，有点失魂落魄，每天都无意识地行走在凌方楠办公室的走廊上，恍惚希望能在一转身就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没有，一直没有。
　　后来有一天，下课时，佳音隐约在人群中看到了他，可一眨眼好像又不见了。正在怅然地转身，却感觉自己的左肩上有人轻轻地抚了一掌，仿佛又没有，那么轻。犹豫着回头向左看——果然没有。再回过头来，却看到凌方楠笑的一脸灿烂。。。
　　佳音有一瞬间的眩晕。接着也笑了起来。原来，他也有这么调皮的时候，这是否只是对她才有呢？佳音胡思乱想着。
　　凌方楠见她愣神，笑道：“你应该问候我一句‘一向可好？’。”
　　“。。。？”
　　“哈哈。”他笑得狡黠，“然后我回答‘别来无恙。’。”笑容绵延，直直地绕进洛佳音的心里。

　　6．
　　时间在不自觉中缓缓流走，而无论过了多久，那些被掩藏在光阴尘埃中的细碎点滴总有被翻出晾晒的一天。很多年以后，佳音还是会时常想起那个夜晚，倘若没有那一晚的情人坡，她和凌方楠之间一定还是纯净的像水一样，还可以有充满幻想的余地，在她洛佳音的心里会始终有凌方楠高高在上的位置。留在她心里的或许只有那充满笑意的眼眸和只为她举起的酒杯。。。可如果真的那样，她会甘心吗？没有答案。所以不能有如果。
　　那一天考试刚刚结束，已是傍晚，凌方楠要阅卷，看到佳音，饶有兴致地说请她帮忙。佳音就和他一起走到办公室。夕阳的余辉染上了整个屋子，金黄，充满了灵动。凌方楠先阅佳音的卷子，连凌方楠自己都知道她不会让自己失望，果然，几乎是完美，但，凌方楠太细致了，他看到了一个字，一个错别字，而且一看便知是笔误的那一种。
　　凌方楠笑着用红笔把那个字圈起来，然后一脸严肃地望着佳音说：“如果你别处还有错误，那这个字我就不扣你分了。但是。。。”他调皮地一笑，凑近佳音“如果别处没错。。。那我一定扣你这一分。”
　　佳音蹙眉：“为什么？”
　　“为了让你永远记住，笔误也是一种错误，没有人会原谅这种错误，包括你自己。”
　　佳音默然。
　　而最终，她的的确确只错了这一回。于是，光荣的“99分”永远地烙在佳音的心上，因为她知道，凌方楠对她的另眼相待。然后，凌方楠把一沓试卷推到佳音面前，一本正经的说：“帮帮忙，当然，也是给你一个机会噢，感受一下当老师的不易。”
　　佳音笑道：“是你想偷懒吧？”
　　凌方楠沉思：“也许，是想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吧。”声音微不可闻。
　　“。。。。。。”
　　就这样，在夕阳的照耀下，两个伏案的人影，宁静弥漫着。偶尔抬头，总会撞上方楠温如夕阳的目光。。。佳音望向窗外，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从那天起，佳音爱上了夕阳。
　　后来，阅卷完毕他们走出办公室，已是华灯初上。此时的校园有着另一番热闹景象。星星点点的每一个角落里似乎都有窃窃私语的恋人，都说恋爱是大学里三门必修课之一，一点不假。他们就这样一直走着，彼此出奇的安静。
　　“想吃什么？”
　　“唔。。。”
　　“帮我忙了一晚上，我得有所表示啊。”
　　“那。。。让我想想。”佳音眨眨眼露出调皮的微笑。
　　他们边说边走，不觉走到了X大著名的“情人坡”。这是一个小土坡，坡上青草覆盖，之所以称之为“情人坡”是因为在中央有一块圈起的大片空地，里面是学生们用捡来的鹅卵石拼做的DIY画作。这些画作只有一个主题——示爱。是的。远远望去，铺满了山坡，一块接一块，一片接一片，写的各种示爱的语句，摆着各种造型。用桃心围起的“XX我爱你”，“XX I miss you！XX留” 。。。。。。
　　这是年轻的血液涌动的激情，是似水流年里珍藏的回忆。
　　看着这些带着青涩却又大胆的“作品”凌方楠突然驻足回身望着佳音，佳音一时没有收住脚步，险些撞上，凌方楠扶了她一把，幽幽的说：“像你这样的才女，也应该有人对你‘芳心暗许’吧？找找看，肯定有。”说着，真的自顾自找起来，把佳音置在一旁。佳音觉得委屈，追上去拉住他，这是她第一次触碰他，方楠回头，眼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别找了，找不到的。”
　　“真的？”
　　“嗯。”
　　“这么肯定？”
　　“嗯。”
　　“不信。你可是才女啊。”凌方楠靠近她，佳音这时才意识到什么，忙松开抓住他的手。正要向后退，却反手被凌方楠抓住，佳音猛地僵直了身体，抬头便望见凌方楠流转的眼波。
　　天已经黑透。
　　只有方楠的目光，如繁星璀璨。
　　只听见方楠的声音近在耳畔“在我心上的情人坡，刻着你的名字。”凌方楠感到此刻的佳音僵直的身体微微一颤。
　　佳音本能地向后退出一步，却不幸踩到了一颗“示爱”的鹅卵石，左脚一歪，身子向后仰去，慌乱中只觉得有一双有力的手稳稳的拉住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跌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不住的喘息，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悸。佳音耳边是凌方楠平稳的呼吸。
　　“你这是趁人之危。。。”佳音抗议。
　　“不对。”方楠笃定的回答。
　　“嗯？”佳音抬头。
　　“这才是趁人之危。。。”话未说完，佳音的唇便被方楠的覆上，温热，湿润。脑中只有空白，凌方楠紧紧地抱着她，佳音在这宽厚的怀抱里沉溺。。。
　　月亮偷偷地隐进云里。。。。。。

　　7．
　　倘若没有那一场不辞而别，或许他们是可以修成正果的吧？
　　佳音望着此刻坐在主席台上与大家讨论本学年教学计划的凌方楠。此时，他的身份是X大历史学院副院长，分管教学。一切都应了那个词“恍如隔世”。他离开了，没有给她留下只言片语，杳无音信。如今又回来了，若无其事。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似乎也不短。这五年来，多少次魂牵梦绕反复出现在梦境中的也无非就是他又在讲台上，自己坐在讲台下，回到校园，回到学生时代。为此，她强迫自己考研，毅然走上三尺讲台做一名和他一样的教师，为的是走近他，踩踏他曾经的足迹。还是为了他，留在这所大学任教，固执而决绝地等待，相信有一天会等来一个美丽的结局。或许等来的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可她在所不惜。带着隐忍的倔强。
　　如今，他真的回来了，真的又坐在讲台上了。时光荏苒，讽刺的是，当年的师生，如今的同事，当年的恋人，如今呢？五年，时间对凌方楠是仁慈的，更何况跟三十几岁的男人谈沧桑也不合时宜。思绪就这样不经意的飞出了窗外，此刻依旧是海棠花开正浓，台上的人也是风采依旧。
　　佳音是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回过神来的。凌方楠，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毫无疑问他都是光艳照人的，现在的凌方楠有着更为睿智和冷冽的目光，而这目光此刻正盯着自己，一如当年。很多年没有这双眼眸的注视了，只是那目光里不再是充满笑意的赞许。
　　散了会，手机有提示音，短信上写着“等我一下”。多年来，佳音的手机号一直没变，在她心底始终觉得留着这个号码，就像握着一把钥匙，一把还能和他有所联系的钥匙，希冀着某一个午后手机里会忽然出现他的只言片语，可惜奇迹始终没有发生。此次他回国，再次回到X大，担任历史学院副院长，任命书下达后，便将他的通讯方式公布给大家，佳音当然知道这是凌方楠发给她的。
　　回头看他，正被几个老师围住，便索性找个角落坐下来等。多年以前也是这样，下了课，她坐在下面等他给学生讲解完毕。为什么总是在等？为什么总是她在等？洛佳音的心里蓦的升起一阵怨气来。或许她应该原谅自己，她是应该有怨言的吧？
　　凌方楠交待完毕走过来，一改冷峻的面容，笑得和蔼“不好意思，久等啦。”佳音用充满怨恨的眼神望向他，却跌进了那一泓清澈的湖水中，又是这样！佳音暗暗责怪自己，每一次都在他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走吧。”方楠拉了她一下，两人走出会场。
　　“想吃什么？”
　　“要请我吃饭？”
　　“是啊。回来这么久还一直没和你好好聊聊呢。”
　　是啊。
　　饭是在他家吃的，很多年以前，佳音就知道他的厨艺极好。摇椅和烛光渲染出的浪漫气氛让佳音有瞬间的迷离，加上红酒的作用，似是有些微醺了。
　　佳音想起那一日偶遇凌方楠。
　　“还在怨我？”坐在教师休息室，午后的阳光倾洒进来，见佳音一直不说话，凌方楠问到。
　　“不。”佳音抬起头，“是恨你。”佳音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方楠一愣，旋即莞尔，“总是这样咄咄逼人。知不知道当年我是被你吓跑的？”凌方楠眼里带着笑意。
　　“可是。。。”
　　“可是，我又回来了。”凌方楠接口道，“所以，别再恨了，好吗？”
　　佳音看到了金黄色的阳光衬托下凌方楠坚定的目光。。。
　　凌方楠频频给佳音布菜，见她愣神，顿了顿，凌方楠放下筷子。
　　“这些年，对不起。。。”
　　佳音想，其实有些话还是不说出来的好，比如这一句对不起。当年他出国一去五年没有音信，如今跑回来告诉她对不起。
　　佳音苦笑，带着自嘲，“对不起。。。对我说？哼。。。”
　　五年，多少个失眠的夜里，双眼空洞充满无助，不是不恨的，她该恨，不是吗？等待是一件很苦的事情，还伴随着对未知的恐惧。也许真的等的太苦了，眼泪就这样淌了下来。。。方楠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喃喃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