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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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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龙灯草长得正旺,草身上的积水在阳光的照射下下莹莹发亮。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雨水的潮气,隐约还可以嗅到夹杂着尚梨花香的草腥味。
此时的整个薄曦市都沐浴在这懒散的阳光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静。
沈惜晴靠在湖边的栏杆上,鞋尖沾着小水坑里的积水在石面上划出一个一个的圈。今天是她期末考完试的头一天,她废了好大的功夫才让父母把自己放出来放风一天。
因为时间早的缘故,公园里还没什么人,没有任何嘈杂的让人烦闷的动静,仅有清脆悦耳的鸟鸣声萦绕在人的耳畔。
这是何等的惬意。
沈惜晴像一只猫一般享受的眯着眼,直到看见远处模模糊糊的白色人形,杏眼才猛地睁开。
“早安。”对方已经跑到眼前,依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但大概是来的匆忙,即使是在凉爽的早晨,颈部的发丝也已经湿透了。
“好啊你楚北海,竟然敢迟到!”少女看完表之后总结。
“我可是全力赶过来的啊!”
沈惜晴见对方一脸的无辜和幽怨样,终于憋不住笑了。她扯住楚北海的手,坐上了通往眉子山站的公交车。
说来楚北海说什么都要她跟他去拜山,原因是前几日她跟楚北海提起她小时候的事情,无意中提到了在五岁时母亲带她上眉子山去拜山。当时山上有一座皇麟庙,据说当时庙里的老和尚看到她之后表情大变,扯着她母亲非说她本命不好,命数里有两劫,到时候可是佛神不佑的命。那表情阴沉的就好像明天沈惜晴就要上天了,沈母最终还是无奈的花了几百块钱买下了那颗老和尚顶级推荐的护身佛珠,按照嘱咐让她贴身带着。
说到此,她还特意的亮出了她手腕上带的链子。在一群玻璃似的透明珠子中间,那颗古木色的佛珠倒显得分外显眼和傻气。
楚北海闻言后表情就不大好,谁说自己的女朋友命数不好当然都会不开心,可是他一下午都不停地说:有些话千万不要当玩笑来看。然后就逼着沈惜晴再去一趟眉子山拜山。
对此沈惜晴的嘴巴惊讶的如同一个鸡蛋一般大,她自己都没当回事,没想到楚北海竟然比她还上心。
眉子山属于市西,是薄曦市唯一的高山,也是薄曦市的见证。市外的人刚刚过来按理说都是要先去拜山的,从而保佑自己在这座城市发展的顺顺利利
沈惜晴跟着楚北海上了山,当时人也不多。山脚处还有一些宽敞的大路,因为汽车是不允许上山的,所以后面都是些蜿蜒的小路了。
沈惜晴记起自己第一次来到眉子山,当时也是清晨,整座山都浸在一片幽幽的薄雾之中,阳光碎碎的洒进郁郁葱葱的树林,一排排石青色的板石路,那场景好似仙境。现在看起来真是跟当时毫无差别。
“真不知道这些树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沈惜晴抚摸着树身,想要由衷的赞叹,却又找不到修饰的词。
楚北海见状笑了笑:“这座山被人拜了千百年,早已有了灵气。有些妖物集聚于此,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对待,动植物自然会长的好。”
沈惜晴微微一愣,一脸好笑:“搞什么啊,说的跟真的一样。”
楚北海耸了耸肩,倒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去皇麟庙拜了拜,烧了两柱香,任务倒也完成了。不过在走之前沈惜晴遇到一个老和尚,那和尚再看到她时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再看到她身旁的男生时脸色有些赫然,后来便微微弓了一下身体匆匆忙忙地绕道走了。
下午楚北海就带着沈惜晴去看海了。
沈惜晴在海水里跑跳累了,便捧着一杯饮料挨在男生的身侧。她看着大海一望无际的尽头,却不知是海还是天。她听着海浪扑打在岸边的水声,只觉得这声响传到内心里分外舒服。
“喂,你又跟二年级的那位吵什么啊。”两人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因为他偷了我东西。”
“偷了什么?”
“我珍藏了十年都没舍得穿的小黄鸡内裤。”
“……”
沈惜晴顿时想撞墙。
“呐。你相信世界上有鬼神妖么?”恍惚中,她听到楚北海这样说。
“谁知道呢。”沈惜晴咬着吸管。说真的,这些她曾经也觉得拥有过,不过那也都是曾经了。
阳光在楚北海高挑的鼻梁上渡上一层毛茸茸的金黄,看起来分外漂亮。
“晴儿,如果我不是人,你还会跟我在一起么?”
沈惜晴只当他是说笑的:“不好说,你如果不是人,那我也就不做人了。”
楚北海一时间无语,半天才拍了拍她的头:“那我觉得我最好还是人吧。”
是啊,最好还是人吧。
最好还是人。
沈惜晴打道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等到楚北海把她送到了南街的旧巷口子,她才挥了挥手让他回去,说后面就离着自己家很近了。
她知道楚北海不放心让她一个人走夜路,可是出了这条巷子,大多都是认识自己的熟人,若是见她跟一个帅气的男生走在一起,估计没多久她就得接受老妈的审判了。
“那你小心回去哦。”楚北海只得无奈的摸了摸鼻子嘱咐,却忘记了少女在之前已经不知道走过这条路几百次了。
“我知道了,你也回去吧。”沈惜晴不知道楚北海家里是做什么的,对方也不告诉她,只说父母是出国了,一年半载的都回不来。
楚北海点了点头。
沈惜晴走进了漆黑的巷子,走了不知多长,又禁不住转头看了看,那抹白色的身影还在巷口远远的凝视着自己。她的内心顿时无比温暖。
只是就在她转回头的一瞬间,一道黑影在霎那间擦着她的神经过去了。沈惜晴只觉得一种刺骨的冰冷从小腹向全身蔓延开来,她的嘴巴无声张了张,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便轰然倒地。
在知觉完全丧失之前,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男生疯狂的喊叫声,接着,迎接她的便是无尽的黑暗。
而她手腕上的那串护身的佛珠,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然断裂。
等到沈惜晴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月亮已经稳稳地挂在空中了。
她只是微微动了动身子,便觉得头痛无比。等到坐起了身子,沈惜晴才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她禁不住一阵恶寒,下意识的摸了摸小腹,那里却是完好无损甚至不再有一点被攻击的疼痛。
好奇怪。她想,北海到哪里去了呢?
沈惜晴皱了皱眉头,刚想撑着身体站起来,却无意中摸到了什么东西。这种熟悉的触感,让她顿时感觉浑身冰凉。
在她的身旁,还躺着一个男子。月光勾勒着他的五官,原本的那一张阳光帅气的脸,此时却显得毫无生气。男子的眼神空洞的毫无焦距,发丝凌乱地铺了满地。在他的胸口处,渗出的血液已经晕染上了那整件洁白的上衣,那种迷乱却充满美感的惊悚让人不敢直视。
沈惜晴捂着唇,恐惧紧紧的拉扯着她的神经。她颤抖着手放在男子的鼻下试了试,却赫然顿在了那里。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沈惜晴疯了一般的尖叫,她从口袋里仓促的摸出了手机,眼泪也在这一秒不受控制一般的迸发而出,洗涤了少女的整张面容。
她脚步错乱地向着巷子口处跑去,对着接通了的电话,沙哑地嘶吼:“南街的旧巷出人命了啊!出人命……”
她忘记了巷子口的楼梯,话还没有说完,右脚就猛地踩空了出去。她只觉得时间在这一秒放慢了,直到头部狠狠撞击上了地面。
沈惜晴的手机甩了出去,滑到了马路上。一辆过往的车辆,把它轧的粉碎。
就好像是破碎的星星点点,融化在了无尽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