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鹄不予飞》东米露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隔日清早，桃籽推开房门正欲伸腰感叹春光无限好时，便被院子里木椅上躺着的人惊得愣在原地。她没看错吧，一向昼夜颠倒的先生竟然醒了，最要紧的是竟然比她还早起？陆洛只是浅寐着，听着声响便撑起身子望着桃籽淡淡道：“拿着包裹，我们这就出发。”神色无常，只是眉间点点倦怠泄露了他精神不佳。桃籽仍没回过神来，愣愣地点了点头拾起了收拾妥帖的包裹方才想起似的问道：“先生呐，我们要去哪儿喔”陆洛目光沉沉：“溪泉山。”说罢便起身走开，对桃籽瞬间发亮的眼视若罔见。“先生，等等我啊。”桃籽见陆洛走远，连忙背起大包小包赶上前去。
　　桃籽一手护着背上的包袱，一手攀着凸起的岩石，回头对身后人粲然笑道：“先生，我背你吧。”陆洛闻言抬头望了她一眼，喘着气不回答。“桃籽不死心，继续劝着：“先生，我气力大你又不是不知晓，不会让你摔着就是。”陆洛正费力蹬上左脚，也不望她了，凉凉道：“你可还念想着越厨娘的醋鲤？”桃籽立马不乐意了，嘟着嘴道：“先生就会使这招。”说罢便不再劝他，两手交换着往上爬。
　　这边陆洛却是体虚气若，左脚刚踏上去，右脚却虚浮了，苦于手边无物事稳住身子。眼看着手和着土泥不断下滑，陆洛心中竟是异样的平和：若是就这般离去便也无甚不好。这边桃籽不放心地回过头时便望见自家先生将要跌下去，慌忙跃下去扯住陆洛离得近的那只手才堪堪止住他，惶恐道“先生，你抓紧我的手啊。”陆洛这才猛地清醒过来，挣扎着用脚够着岩石缓缓往上爬，那边桃籽也使劲拉，待陆洛爬至桃籽旁两人皆是气喘吁吁。
　　“先生啊，你还好吧？”桃籽瞪大眼睛问，陆洛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甚闪失，一张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倒是越发惨白。桃籽不安地打量他，视线触及他浸血的裤子惊叫道：“先生，你流血了！”陆洛看她皱成一团的脸不忍安慰道：“不碍事。”“你还说嘞，就说让我背嘛，现在这样还不是得麻烦我，真是的。”桃籽红着眼睛不满道，说罢还不怕死地问道：“老男人难道都这么别扭好面子嘛？”她神色颇为认真，倒是叫陆洛不好回应，只得别过头去。“先生呐？”“恩？”“太阳快下山了，我们还在半山腰诶。”桃籽大眼直直盯着陆洛的眸子，脆声道。黑眸里的清澈像极了那人，陆洛的心咯噔一下，呼吸微窒。桃籽眨眨眼睛，有模有样板着脸接着说：“所以先生应该乖乖让我背，这样桃籽才能吃到越大娘的醋鲤。”男人扶额，竟是没有拒绝。
　　于是那天上山的樵夫猎户都看到了诡异的一幕：看似不过十岁左右的女童竟背着一个大男人上蹿下跳，貌似，神色间并无疲态？我的神嘞，谁家的孩子，真有福气。陆洛倚着桃籽的背，闭目凝神，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莫名羡慕了，额，数番。
　　桃籽提气一跃，落地后终是力气不继，喘着气放下了背上的陆洛。背后空气却突地冷凝，桃籽心叹糟糕。果然，陆洛寒声问道：“你可是偷窥了那札记。”字面看似疑问，语气却是笃定的。桃籽怯怯望过去，不敢答话。陆洛冷笑道：“你眼里可还有我？你可还听得进我的话？”桃籽心知先生怒火愠躁，不好应付，但想到若不是自己窥了那札记，此时二人还不定在哪旮旯呢。不免回嘴道：“那札记我虽不全懂，但所知所获都帮了先生帮了我，为何您这般执着？”语句难得的锋锐，气势却是虚的。陆洛气急，铁青着脸抿着嘴不说话了，直接捂着腿离开。桃籽说完后立即后悔了，望着陆洛蹒跚的背影慌忙追了上去。陆洛没走几步袖口便被扯住了，果然是桃籽，乌黑的眼里蓄着雾气，怕是他态度再冷硬一分那泪珠即刻便汨汨而出。陆洛也不挣开，见此桃籽连忙改拽为扶，小心翼翼地搀着他。一路无言。
　　主仆二人至溪泉山领域时，守山的道童欺身临近，见二人面生，揖手恭敬问道：“不知二位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桃籽抢先道：“是你们乌龟道长邀我家先生一见的。”说罢吐了吐舌头，惹得小道童脸色几变，却碍于不好发作只得忍着。陆洛叱道：“不得无礼。”随后拱了拱手温和言道：“在下是无望崖陆洛，字鹄，道长前些时日的确留字邀我相聚，麻烦小兄弟替我通报一声。”道童面色微缓，回了礼便通报去了。桃籽虽然神经粗大，却也懂得把握时机，扯了扯陆洛的袖子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先生，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嘛。”一双大眼碎光烨烨，瞧得陆洛心头一紧，不由得软了心。“你哪里错了？”桃籽想也不想就答道：“我不该与先生顶嘴，惹先生生气。”陆洛挣开她的手沉声道：“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或者，你不认为自己错了，对吗？”桃籽这回学乖了，也不回他，只是缩着头。陆洛看得越发愠怒，索性不望她。通报回来的道童不知两人暗波汹涌，躬身请两人先行，抬头望见桃籽红红的眼圈却是愣了愣。桃籽却以为自己被耻笑，瞪了他一眼便跟着陆洛离去，只余身后的道童讷讷，摸着头不知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