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地尽头》璎哥_

2、楔子·慕子安 我想终有一

　　<慕子安>
　　一、
　　十年前，我第一次带璎子回家。那个时候，她还那样小，倔强的小脸上有着极其警惕的神色。
　　站在府中的厅堂内，我再一次问她名字无果，心想着也许真是捡了个小哑巴回来，于是准备为她取个名字。可取名字的事刚说到一半，这小哑巴却开了口：
　　“我自己有名字。我叫沈璎，是我娘给我取的。你不要给我乱取名字。”神情里满是认真，看上去倒是很有趣。
　　“噢，原是有名字的。沈璎啊，那我便叫你璎子好不好？”
　　“……随便你吧，只要不给我乱起名字就好。不过，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为什么还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就算你准备收养我，你也不要以为你很了不起。”小女孩渐渐活泼了起来，嘴里却咄咄逼人。
　　“哦？倒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若我说我不想收养你了怎么办？”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笑了笑，心里倒是对她慌张和服软的样子有几分期许。可我想我低估了她。
　　她低头想了想，脸色倒是没有什么起伏，然后抬起头来依然很认真的对我说：“你既然带我回来就说明你还是多半想要我的。不过若是你不肯收养，那我也着实没有什么办法。我离开便是了。娘说，做人不可以没有尊严没有骨气。我不会求你的。”
　　我抿了抿嘴唇，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方才是我错了，相互告知姓名是应有的礼貌，我确实不该这样逗你。我是慕子安，慕家的家主。你说得对，我把你捡回来就是想让你跟着我。你娘也说得对，做人应该要有的就是尊严。我问你，你可知我为什么收养你？”
　　小小的璎子皱起眉头，又是那副倔强的样子：“不知道。可你总有你的打算，你吩咐便好。住在你府中，总不能白白占了你便宜。”
　　我终是忍不住笑出来，不禁想要夸赞这个小姑娘一番：“倒是个机灵的孩子，我没看错人。现在我还不要你做什么，日后会有的。当下你只需要学习一些武艺就好，我亲自教你。璎子，你叫我子安便好。”
　　二、
　　在刚领璎子回府时，我的确是希望让她做一个杀手，也有意将她朝这个方面培养。可是在她十二岁那年，璎子第一次看见府中的杀手将刺客的头颅割下时眼中的那种惊惧丝毫不差的落入我眼中时，我竟然觉得有些心疼。我抱住小小的她，她亦将她的脑袋埋进我的怀里不停发抖。她那个时候，真的是很小很小啊，比起八岁的璎子，仿佛更容易害怕。
　　我永远都记得，她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用颤抖的声音对我说：“子安……这就是杀手么……你带我回府教我刀术也是为了让我做一个杀手么……子安……我害怕。”
　　夜很静。我听见自己的带着怜惜的语气说：“谁说的，你不要怕，我不会让你做一个杀手。你只需要好好长大就可以了。学习刀术只为防身，你也看见了，这样危险的一个地方。我跟你保证，你不想，我就一定不会让你成为杀手。”

　　然而，十六岁的她又是因为一个刺客，对我说，她想要成为杀手，成为那把慕家最好的刀。
　　我脑子浮现的是四年前那个小小的她。看着眼前已经有了少女模样的璎子，漂亮的脸上带着倔强的神情。我一时有些无法接受。那一次，她同我置了很久的气。
　　我想起刚带她进府的情况，想起她一路成长过来的经过。我知道，论刀法论身手，慕家的杀手已经无人能出其右。想起她的示弱她的倔强她的好强，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对自己说：“慕子安。这就是命么，果然如巫祝所言，她只能做我慕家的杀手么。罢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随她去吧。”
　　可是当我看见第一次完成任务却瑟瑟发抖的璎子时，却有些后悔。第一次任务，她做的很漂亮，出手干净利落，一刀便解决了一切。但是她却好像变成了十二岁的那个她，因恐惧人命的轻贱而害怕。
　　我抱着她回家，在寂静无人的路上，我问她后悔么。她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突兀的笑了一声：“子安，我不后悔。你是不是在笑我这么软弱，怎能做一个杀手？子安，这是最后一次。我就再害怕这最后一次。”

　　杀手是没有回头路的。我看着璎子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刀光剑影身经百战。她已经懂得怎样能更好的让目标一刀毙命，怎样使目标掉以轻心疏于防备从而能更好的将其斩杀，她已经成长成一个优秀的杀手。看着离最好的一把刀越来越近的璎子，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终于，我还是选择把对她的爱护隐藏起来。作为一个合格的杀手，是不需要有人保护的，更何况，我是她的家主。从此，她是杀手，我是主人。我们和从前再也无法一样。
　　我想，也许终有一日，我会失去璎子。可是，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