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笑江寒之红狐传奇》檀雍

4、第二章 红狐 (一) 狡兔三窟。

　　狡兔三窟。
　　何况是狐。
　　此时那只红狐正隐身在一丛金花草后。
　　前方七尺处，便是那白鼠。
　　七尺不长，便是两跃即可到达。
　　红狐不能跃。
　　它一跃三尺七，落地处恰巧一堆枯草。
　　草乃三日前新堆起，看起来与四周很是协调。
　　但红狐知道那下面定是一个陷阱，底部必然还有许多木刺等着穿进它的胸膛。
　　它向左五尺，机敏的眼睛凝视着草丛中一条白线。
　　三日前，红狐已经试过，线动，则箭下，倘若不是就地翻滚，那箭已然射穿它的胸膛。
　　红狐右肩伤痕处血与毛凝结成块，它恨那只箭。
　　转过对面，草根处像被翻动过。
　　红狐不敢尝试，它怕地底弹出的铁夹。
　　只剩下最后一面。
　　光秃秃的山坡。
　　三面设防，此处自然更是诱饵。
　　红狐看了三日，也饿了三日，只看出坡下一尺高的网。
　　它不想放弃，游戏的刺激已完全超越白鼠挑逗起它的胃口。
　　那个对手正躲藏在某个角落。
　　红狐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被那人看了个透彻，它竟不能看出那人所在。
　　红狐不想放弃，眼睛中闪露出渴求胜利的欲望。
　　红狐绕到坡上，下面三棵栗树，树叶早已被秋风扫落，树杈上白光闪动，便是那几张弓，将白鼠两尺外全部封住。
　　坡高五尺四，离白鼠二尺三，正在一跃之间。
　　斜坡一尺七处恰有一凹坑，若是返身也正在红狐能跃到之最高处。
　　白鼠被细绳栓住，似已无再动弹之力，一尺之内无它物，身下之土坚硬没有危险。
　　凹坑也很安全。
　　红狐拿定了主意，跃下，猎食，返身，跃进凹坑，再跃，上坡顶。
　　红光闪动，它飞身跃下。
　　白鼠就在眼前。
　　一切均在意料之中，红狐心中一阵窃喜。
　　泥土飞溅，白鼠下方泥地中竟生生探出一只手来。
　　红狐大惊，想躲闪，只可惜空中冲下却无借力之处，眼睁睁望着那手往颈处抓来。
　　它忍了三日，那人竟也忍了三日，红狐只觉心中一阵悲哀。
　　少年大笑，从泥中蹦出，不过七、八岁样，浑身已无一处干净。他此刻欢欣雀跃之情益于言表，浑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现出的黑衣斗笠之人。
　　“妙极，妙极。”黑衣人抚手笑道，斗笠前端有黑纱垂下，面目一时难以看清。
　　少年一惊，回首望去，道：“啊，你是何人？”
　　黑衣人也不作答，只望着红狐叹道：“痴物，生路不走，竟往死处去。”
　　少年不解，道：“生路，何处有生路？”
　　黑衣人大笑，道：“既已等的三日，何不再多待几时，不用动作，你已输了。”
　　少年闻之，竟然呆了，道：“所言确是不错，只奈何狐不是人，否则我定无法取胜。”
　　黑衣人一愣，伸手摸向狐背，道：“好一张狐皮，好一句狐不是人。不过此狐聪明倒也少见。”
　　少年笑了，道：“是啊，如此聪明杀之可惜了。”
　　言罢，五指一松，竟让那狐逃去，口中犹自叹道：“只可惜了一张上好毛皮。”
　　黑衣人道：“你小小年纪，算计如此，到也罢了。心胸之间，随起随放，万物间尽意洒脱，却是不易，到颇适合……”
　　“适合什么？”少年好奇道。
　　黑衣人想了片刻，道：“此时说来倒还嫌早。你若有高人指点，将来自然大有成就。”
　　少年摇摇头，道：“此等算计，只是我这乡村小儿游戏，如何……”
　　黑衣人笑道：“哈哈，你这三日之算计、忍耐已非常人所能办到。可否将你名字告之与我，也不枉我三日守候之苦。”
　　少年脸上一红，道：“三日来我居然没注意到你也在旁。我叫冷江寒。”
　　黑衣人微吸口气，道：“冷月笑江寒，好，好名字。你若有意，不妨拜我为师。”
　　少年笑了，道：“我却为何要拜你为师？”
　　黑衣人叹了口气，道：“因为，我可以教你更有趣的游戏。”
　　惊雷山庄异常沉寂。
　　步惊雷一死可以说是震动天下，江湖中无人不在谈论此事，便是朝庭中也议论纷纷。
　　惊雷山庄却静悄悄，连前来哀悼的各路人士竟也都被拒之门外。
　　静，却不表示没有任何动作。
　　一条悬赏令便从庄内发了出来。
　　擒获凶手者，赏白银一千万两，不论死活。
　　消息散出，一片哗然，更引的无数侠客跃跃欲试。
　　卢申天头却很疼。
　　头疼不是因为病，也不是为了那一千万两纹银，而是皇上下令务必在三月内寻获凶手。
　　他称病在家里三天。
　　他更是后悔受开封府尹之托去给步惊雷拜寿，案子就发生在他眼前，即便皇上不下令，理所当然也该由他着手处理。
　　虽然他很想抓住凶手，更想给他结拜兄弟报仇，可是三个月的时间确实太短了。
　　那个神秘的杀生堂他追了一年没有丝毫线索，惊雷山庄之事更让他怀疑自己即便找到了凶手又是否有能力捕获。
　　这一日，天色阴沉，远空中乌云滚滚，隐约夹带着雷声，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卢捕头突然有了走出宅院的想法。
　　大风乍起，吹的街头上店铺招牌哗啦啦响动不停。
　　倾盆大雨紧接落下，豆大的雨点敲在青瓦上劈啪作响。
　　热闹非凡的开封街头瞬间没了人影。
　　卢申天也只有栖身屋檐下暂避风雨。
　　他身后正好是缘香聚茶馆。
　　雨越下越大，雨丝中掺合着热茶的清香。
　　卢捕头便走了进去。
　　茶馆里早已是坐满了人，门内站着之人更挤成一堆。
　　天下第一捕自然不用站立。
　　店小二眼尖，远远瞧见他走进来，便早已腾出靠窗处一张桌子。那被赶开之人嘴里大声叫骂，却是开封街边俗语，当看见捕头身影，后面的话就硬生生吞了下去。
　　茶是上好龙井，喝进嘴温润如玉，一股清香顿时冲上鼻去。
　　不过比起步庄主的铁观音就相差千里了。
　　卢申天摇头苦笑，自己怎么又想起惊雷山庄来。
　　旁边一张桌前坐了两人，一瘦弱青面汉子，望去似有大病在身，两眼却精光暴闪，腿脚处污泥斑斑，显见得长途跋涉而来。对面一老者长须垂胸，面色红润，左腿却已从根部断去，一支铁拐靠在身上，地面木板竟被压的微微曲了下去，那拐看来少说也得有七、八十斤，这老者身躯端坐竟是纹丝不动。
　　卢申天暗自赞叹，此二人外家工夫竟不在己之下，江湖中有此等人物，自己居然不识，心中不免大呼惭愧。
　　屋内嘈杂，卢捕头转头望向窗外，但见大雨如注，直将天地浇的通透。
　　远方雨幕中突现出一白色人影，往这走来，未有雨具，步伐却轻松自在，竟似闲庭信步。
　　卢申天心中大奇，耳中却听那青面汉子道：“三哥，那杀生堂原来……”
　　听得此言，卢申天这一惊非同小可，忙转头望去，也不再注意那雨中之人。
　　青面汉子一怔，望了卢申天一眼，犹豫下转头向那老者看去。
　　老者知他所意，却笑道：“但说无妨。”却是不怕被他人听了去。
　　青面汉子端起面前茶杯，喝上一口，略微沉吟下，道：“其下原有四人，称为黑狐、白狐、红狐、紫狐。那黑狐阴险狡诈，出手毒辣。白狐飘浮不定，使一把折扇出神入化。红狐机关重重，让人防不胜防。紫狐却是神秘万分，竟没摸得一点头绪。”
　　卢申天此时心中已是大骇，如此秘密之事，从此二人口中道来仿如平常之事。自己辛苦多时都无丝毫线索，却不知这青面汉子从何处听来，又在大厅广众之下毫不掩饰予以谈论。
　　老者听罢，道：“老五，消息可真。”
　　青面汉子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
　　青面汉子猛然低头咳了几声，面上竟泛出些红色，又道：“我此次总算未曾白费力气，得到消息……”
　　他突然停住，目光竟往卢申天射来，嘴中却低声道：“来了。”
　　卢申天被那目光瞧的心中一寒，却不知道他说谁来了，再看那目光竟似投向自己身后，忙转过头去，只见那雨中之人已然走到窗下。
　　白色衣襟全然湿透，肤白如玉，面目俊朗，雨水顺眉梢滴落，眉框下一双青黑眼珠却是深藏光芒。
　　莫非此人便是青面汉子所指那人。
　　卢申天忙转回头去，那二人竟已不见，也急起身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