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滴清泪》刘细长

67、番外 幺媚 最后，我希

　　“如果，如果你今生过得不快活，就去寻找一处叫蓬山的仙岛。你前世今生哪怕后世的快乐，都寄在那里。”
　　我听说凡人有句话，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或许是因为知道好些东西自己已经不可能得到，所以才会好心好意盼着别人得到，用另一种方式弥补自己的缺憾。我就算是这样吧，知道自己不会快乐了，所以盼着你快乐。
　　从玄门里找回容纳了你魂魄的舍利子，不是一件易事；能让你再世重生，亦不是一件易事。可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念，我坚信能把你救活。其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你救活，救活你，你也不是我的。
　　但是我还是把你救回来了。
　　当初你散尽仙气救我回来，对我说：“你给我凤霖果，救我妻儿一命，我以一命还你，从此，我们就是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怎么可能让你和我两不相欠。今生今世没有做夫妻的缘分，那总该有其他的纠葛才对。不能让你爱上，就让你恨着，你想和我摆脱所有干系，我却偏要你欠着我的。总不叫你如意的，许墨，谁让你叫我不如意。
　　你和云悠大婚的日子，我特意送去丰儿的画像，就是要给你找不痛快。所有的大度宽容，我已经装够了，不想再装了。反正无论我什么样子，你都厌恶我，那我不妨表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只是没想到如今的云悠，竟是五百年前的丰儿。世事弄人，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你们在一起。成功大闹了你的婚礼，胜利原本是喜悦的，可是我一点也不高兴。一直以为自己是输给了时间，没在你认识她之前先认识你。到知道云悠身份的那一刻，终于明白，我输给的是痴心。
　　你对她的痴心，我对你的痴心，不是时间能改变的。
　　你站在我阶前，仰首看着我。恐怕这是你第一次正眼看我。只是可惜，往日里我打扮得妥妥帖帖，你从不肯多看一眼，如今我不施粉黛，倒正叫你瞧见了。这恐怕也是我们当真无缘，我错过了给你看我最好一面的机会。
　　你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找我帮什么忙。云悠有了身孕，非凤霖果不能缓解她的苦楚。果然你也有有求于我的时候，只是你求我都这么理直气壮，难不成这辈子都注定是我欠你的？
　　我说：“你回去吧，求到凤霖果，我自然双手奉送。”
　　虽然不曾走进你生命，但这么多年的执着，也不是白费的。你的铁面无情什么时候能动容？就是别人对你好的时候。其实这一直是我觉得可笑的地方，为什么受得了冷言冷语，受得了刀枪剑戟，偏受不了别人对你好。
　　即使我去取凤霖果，也不是探囊取物那般容易。如姑子自不会给你凤霖果，原因也不消我多说。我是拼着一死的决心，冲进果园，如姑子看不得我受苦，终于肯收去一半的雷电，让我顺利取走凤霖果。
　　双手奉送，即使你收下，我也料定云悠不会收。我很庆幸在有些方面，我和她的思想能达到一致——对一切潜在的危险，都要保持戒备，即使打落牙齿和血吞，也不给别人机会。
　　所以我知道她不会吃凤霖果。我甚至想到，你知道她不肯吃凤霖果，会发脾气，会责备她。那很好，既然我不快活，那我们一起不快活吧。
　　当你提着川鸣剑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听到了我残破的心彻底垮塌的声音。
　　“你给我假的果子，是什么意思？”
　　许墨，是不是她说什么你都信，你怎么会怀疑我给你的凤霖果是假的？我张口想给自己辩白，但是有东西堵着我的嗓子，我发不出音来。也是，本就没什么好辩白的。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谁叫我曾经对不起你。
　　被你伤到这个程度，我还去帮你夺凤霖果，大概真是脑子烧坏了吧。开始想着如姑子看着我也在园中，下手必然不会太狠。后来就想着，还是下手狠一点儿吧，最好能让我们两个一起葬身于此，这样，生不同衾，死，还是同穴的。
　　站在云悠面前，冲她一笑，我终于觉得自己很高傲。一直以来我就是瑶池公主，受万人尊敬，本来就该是高傲的。可是，我从没在她面前那样高傲。曾经即使端着身份排场做出高傲的样子给她看，但一想到在你这里，我是永远的失败者，我永远地败给了她，我的高傲就无从施展。
　　但那一刻，我真为自己的高傲自豪。因为我可以为你死，她不能。
　　看开了生死，好像一切就都看开了。我请旨去了南海。
　　以前想靠得你很近，现在只想逃得远远的。只以为是眼不见心不烦，可惜到底自己心不静，最后落得被自己心魔所困的下场。当时不管不顾冲进魔障，真的是因为在魔障里，我看到了你挣扎的身影，我甚至听到了你在叫我，叫我救你。痴情就痴在明知是假的，却心甘情愿把假的当成真的。

　　一人生，便一人死。
　　突然想起曾经跟着母妃去西天极乐听佛法，沿路看到一片很美的花丛，一个罗汉给我解释，说那花叫彼岸花，花开叶落，叶茂花凋，花和叶，总是不能相见。
　　我们，好像也成了这样，我生你死，你生我亡。
　　我听到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好像瑶池露珠从芙蕖花瓣上滚落，滴在水池里的声音，一滴一滴，好听得像母妃哼出的曲子。好久以后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露珠入水的声音。万物不论来自何方，终归要归尘归土，那声音，便是我一点点流逝，一点点容散的声音。
　　似乎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了，日出东山，霞染江天，熹微的晨光不急不缓散满整片树林。葱茏的叶子浸透了露水，发出亮绿的光，冷不丁一看，还觉得刺眼。这是今世留给我的最后一眼。
　　挑拨开刺眼的光，最后还能看你一眼。我消失之后，你就会醒来。虽然什么也不记得，但总归活着，那就很好。活着，一切还有希望，一切还有可以努力的意义。就像曾经，虽然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呆在你身边的机会。逼得丰儿跳若水，逼你和我成亲，这些事在你看来都不可理喻，但对我来说，都是证明。最起码，我努力过。
　　讨好一个人远比让一个好要难上一百倍，可能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固执地想把自己喜欢的握在手里，可是你就像流砂一般，我握得越紧，你流逝得越多越快。
　　被风曳散在空气里的斑斑光点，是我身体的碎片。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我能感到自己在离地飞翔。不同于往日的腾云驾雾，从心里，我觉得轻盈、放松。我见过凡界的孩子们在风天放一种叫纸鸢的东西，起初逆着风跑，逆着风跑，然后纸鸢就飞起来了。曾经我就在逆着风跑，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地随风飞舞了。
　　再也不见了，墨郎，我把命给你，希望你替我快乐。

作者有话说

　　修改工程已见曙光，越是临近胜利，越容易止步，所以逼迫自己今晚一定要把最后一篇番外写出来，给《滴清泪》一个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