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情殇》梦里巴人

4、谁人种下你眉间的一点轻愁3 “月儿，你

　　“月儿，你这是干嘛呢？”唐素心笑得很诡异，“既然药打翻了，就再去热一碗吧！”她竟然......竟然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责罚，兰月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月儿，你是要本宫扶你起来吗？”唐素心欺身而来，两只手向前伸开，面带微笑，像天使，更像魔鬼......兰月一时失了神，她的笑，可以蛊惑人的心神。她差点儿，差点儿以为她是真的要扶她起来，回过神来的兰月忙起身，连忙拜谢，“谢娘娘不杀之恩，奴婢这就去重新熬药！”快速地收好残局，兰月带好门窗，忙向厨房走去。这次可不能再这么早回来了，一定不能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冷汗顺着她的脊背向下延展，染湿了一片芳华。
　　望着兰月远去的背影，唐素心松了一口气。月儿，我不是要这样对你的，只是......只是如若我不这样，到时候，你怎么独善其身呢？我总不能带着你一起去吧？兰月是唐素心在这个深宫之中最为信任之人，她有着和姐姐一样的昵称，月儿，每次母亲都这样叫她，妹妹宛如和唐素心一样，和姐姐没大没小的，所以她们不称她为阿姐，而是调皮地称她为月儿，好像这样，大家都平等了，没了长幼之分。其实在唐素心心里，她是想称她一声阿姐的，可是直到最后，她还是没来得及叫她一声阿姐，她就去了，和宛如、父亲、母亲一起......那一年，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她的家人，她的善良随着那一场无休无止的大火，燃烧殆尽了。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小心，只是不小心......
　　收回思绪，唐素心看着眼前的赵秋生，此人颇有才华，可惜是个急性子，站错了队伍，江氏再得势，那也是暂时的，她江灵儿仗着有父亲撑腰，就敢在她昭归宫来将皇上带走，她不知道，那一晚，本是她唐素心要原谅独孤鸿的日子，哼，那可是他等了三年的结果，他走了，可她知道，江灵儿再也得不到他的心了，独孤鸿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玩弄权术的女子，她唐素心一届弱女子，凭什么能够得到他无溢无尽的爱，不就是看中了她没有依靠么？没有依靠，在这个深宫之中，漫漫皇权之争，她要想活命，就得依附于他，只有他，才能给我一份安宁，一个家？呵，他真是天真！这么久了，他看到我笑了吗？他给的无非是其他女子想要的，我想要的，他给的起吗？能给吗？不，他给不了，给不了我安宁，给不了峥儿安宁，这里，我一刻也不能再呆了，一刻也不能再呆了！
　　“娘娘？”赵秋生见元妃神色痛苦，又听说这个元妃脾气甚为古怪，再这么下去......他忙抚了抚额头上的汗珠。“娘娘急招微臣，所为何事？这天色已晚，微臣还要......”话还没有说完，素心躬下身来，看着她，神色凝重，像是有什么打算。
　　“娘娘，微臣......微臣......”呼吸变得凝重，赵秋生不知元妃骨子里卖的什么药，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他是江丞相那边的人......再次抚了抚额头上的汗珠，咬紧下唇，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哈哈哈，原来赵大人也是胆小之人，本宫不过是同大人开个玩笑，大人便如此，若是听了后面的话，大人岂不是要当场晕厥？”唐素心走到婴儿床旁，看着床中的峥儿，睡得那么安详，心下一暖，峥儿，你要出宫了，和额娘一起。
　　“娘娘但说无妨，只要本官能够做到的，定赴汤蹈火，在死不辞！”赵秋生定了定神，深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在朝为官，这些，迟早是要面对的，若是过了这个坎儿，也许就真能飞黄腾达，光宗耀祖了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要你给我两颗药丸，不知大人......愿不愿意？”唐素心望着窗外，声音幽幽道。
　　“什么药丸？”赵秋生心上一紧，该不会是假死药吧？这世上只有两颗，都在他这儿了，这事无人知晓，除非是当年......她不是死了么？应该不会的，应该不会的......他忙安慰自己，这个假死药是他当年从一个小女孩儿手里抢过来的，当时只当是好玩儿，却错手杀了她，看到她掉下山崖后他便后悔了，他不该如此大意，竟没有注意她的身后是一片绝壁，下面深不见底，她掉下去一定会没命的，哎......当时他一共抢了三颗药丸，因为因缘际会误吃了一颗，害得家人都以为他死了，他是在头七的那天晚上醒过来的，再晚一天，估计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赵秋生其人了。至此，他赵秋生有神灵护体，能往返于生死之间的谣言便不胫而走。因此大家都来向他求医问卜，他便朝着巫医的方向走，这一发不可收拾，便做了宁江国的咒禁师，虽然大家都叫我赵太医，其实我自己知道，这一声太医，有多少真心在里面，在别人眼里，我不过就是个玩弄方术之人，哪能治什么病啊？今日娘娘要假死药丸，权当是上天对我的一次垂怜吧......用这世上仅有的两颗药丸，换我一世的荣华！犹豫片刻，赵秋生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药瓶，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将药丸奉上，“娘娘......”
　　一直看着他的转变，唐素心松了一口气。“赵大人果然爽快，这个人情，本宫记下了！”她拿过药丸，放在手心，“夜深了，本宫要休息了，大人请便吧！”她下了逐客令。
　　像是获得释放般，赵秋生松了一口气，忙起身拜辞，急急忙忙地离开了。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只是略带了红色，有点儿诡异。
　　“这样的红月，有好多年没见了吧？”望着摇床上的峥儿，唐素心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峥儿，娘和你，就要自由了！
　　眼见着赵秋生走远了，兰月又去把药热了一遍，才端进来。
　　“娘娘，药来了。”她将药放在桌上，便准备退出去。
　　“月儿”唐素心叫住她。“峥儿喜欢你喂他！”她抱起于峥，递给兰月。这时候于峥睁开眼，望着眼前的兰月，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好像见着老朋友般，在打招呼？
　　“是”兰月接过小太子。一口一口地喂给他吃，小心翼翼。
　　吃完药，本来还在笑的于峥，突然闭上眼，没了呼吸。
　　“峥儿什么时候这么安静了，竟然不哭不闹了？”唐素心佯装好奇，接过于峥，摸了摸额头，突然脸色大变，“峥儿！峥儿，你怎么了！太医！”看到元妃突然癫狂了起来，兰月忙去追刚离开的赵秋生，可赵秋生早已回了太医署，此时已换了班，当值的是阎太医。
　　“峥儿，峥儿啊——你可能不能就这样抛下娘啊，你不能啊——峥儿——”昭归宫的动静太大了，此时皇帝于鹏早已到了宫门口。“素心，素心，怎么了？昭归宫的宫人都去哪儿？来人，今晚谁人当值？”于鹏正要发怒，心口一紧，他看到素心抱着不到一岁的于峥站在宫门口，脸容悲戚。
　　“皇上，峥儿他......峥儿他去了......啊——”唐素心此时简直是要癫狂了。小太子在她手里就像是个布娃娃，随时都有可能被她抛在地上......
　　“素心，素心，你别这样，来人，快把小太子抱开！”于鹏抱着素心，想要安抚她。看到她这样，他的心就像是在被人凌迟，自从两年前的那次相见，他的心里便容不下别人，只有她唐素心，哪怕她把他当做独孤鸿，这样也好，帮哥哥还债了......
　　“不要，不要，我的峥儿啊——不要带走我的峥儿，啊——”素心像是遭了魔般，疯狂，悲痛，哭闹声惊醒了皇宫的每一个生灵。“你们还活着，我的峥儿却死了，他死了啊——皇上！”素心趴在于鹏的怀里，哭泣，楚楚动人，哪怕是如此癫狂，没有形状，她依旧是皇上心上最疼爱的女子——元妃，宁江国的第一美女——唐素心。
　　于鹏只抱着她，身子不停地抖动，他没想过要那个孩子死，只要他还在，只要他是宁江国的太子，素心就会一直留在他的身边，哪怕见到他没有笑容，哪怕每次躺在他的身边她都想要置他于死地，他要她，唐素心，他于鹏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也是唯一一次爱过的女人......
　　趁乱，唐素心吃下药丸，哭泣渐渐停止，她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第一次，那么安静。
　　素心怕是累了......他将素心抱到床上，自己陪在旁边。“今晚的宫人都去了哪里？”于鹏厉声问道，英挺的眉宇间一团乌云笼罩，他是宁江国的皇，掌握着天下的生杀大权，捏死他们就如同轻捻蝼蚁一般，毫不费力。他的心，如同万年的冰潭，寒冷刺骨，唯有对元妃才有微波荡漾，而今，这唯一能让皇上展颜的人儿已经驾鹤西去，那么他们留在的地方，便是地狱......众人无法抵挡这由内而外的寒意，颤抖着，绝望着。
　　“回皇上，娘娘说明日要给皇上一个惊喜，叫我们去针宫局集体赶制新衣，说是要穿给皇上看，还要......”念慈没有说完，于鹏便大怒，“混账东西，做衣服需要整个宫的人吗？拖出去斩了！”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殿内哀鸿一片。
　　这时兰月带着阎弈赶来了。看到宫内如此之乱，龙颜大怒，瑟瑟不已。
　　“皇上，太医来了！”靖童忙通传。
　　“快来看看小太子是怎么了！”于鹏指了指旁边嬷嬷抱着的于峥，脸却没有离开过床上躺着的素心。
　　“是”阎弈帮小太子把了脉，气血上涌，冷汗不止，忙跪在地上，“回......回皇上，小太子他......小太子他归天了。”身子不停地颤抖，刚和赵秋生换班竟然遭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是凶多吉少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只见于鹏冷着脸，一言不发，阎弈忙求饶。
　　“你再过来看看元妃！”他仿佛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怎么会突然就昏睡过去了呢？
　　“是”跪着走到鸾凤床边，把脉，探气息，看眼白。突然，他就这样晕过去了。就连娘娘也，也去了......
　　“没用的东西！你！上来，看看娘娘这是怎么了？”于鹏指了指旁边的兰月。她正在一旁瑟瑟发抖。
　　“是”兰月上前，重复了刚才阎太医的动作，混迹深宫，这点儿基本的医学常识她还是有的。忙跪下，不敢抬头。“回皇上，娘娘她......宾天了。”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娘娘待她还是不同的......
　　“素心，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啊——”昭归宫内所有人跪下，一片安静，只有于鹏的狂啸，时而低泣，时而狂傲，时而欢笑......
　　“素心......素心......”他就这样抱着她，终于可以这样抱着她了，却是在她死了之后，呵呵......我不该勉强的！早知道......当年就不该......就不该遇到你......不遇到你，就不会有今日的离别......就不会有这么多悲痛了......素心......你知道吗？有一个秘密......我，一直没敢告诉你，你眼中的独孤鸿......其实不是我......他是我的哥哥......他叫于飞。而我......是他的孪生弟弟，于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