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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胭脂扣 “醒醒,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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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快醒醒,天夜,你要上学了。”
“是啊,天夜,快醒醒,你要迟到了。”
怎么会有两个声音?以往都是李嫂喊我去上学的,猛然想起昨天刚认识的怜香,我一下从床上蹦起。李嫂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小姐,现在已经七点半了,您要迟到了。”一如既往莫名其妙恭敬的李嫂。
“好,我知道了。”
“早饭已经备好,给您放在了茶几上。”我毫不怀疑李嫂的办事能力。等我一切就绪,来到楼下等候的轿车内时,已经是八点了,我微微叹了口气,本来平时已经是全校的焦点了,这下……
“洪叔,开车吧”我打开语音对讲机,本来以前还可以自己坐巴士上学,自从进出精神病院以后只能坐夸张的豪华轿车了。怜香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我身边的,她倒是飘来飘去东张西望地好不惬意 ,突然很好奇,按道理怜香是无法接触到东西的于是问:“虽然我一直能见到你们,但我很好奇,你怎么可以和我一样坐着车呢?”
怜香突然从我的左边消失,声音猛然从右边传来:“呵呵,一开始我也奇怪怎么回事,只要我想移动到哪个地方一眨眼就到了。就像这样。”
我极力想掩饰被她吓到的真相,于是拨了下耳边的发丝,故作轻松道:“原来是这样啊。”
“小姐,您到了,请问要下车吗?”洪叔的声音突然传来。我赶紧自己开车门出去,习惯性地尽量低头忽略那些探究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看来你很受欢迎啊。”怜香的声音时不时忽左忽右地传来,似乎对这所学校很好奇的样子。我依然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说实话对这所学校真心没有什么感觉,特别是自从有人在学校里面说我精神有问题以后几乎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走到哪里都可以听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议论,一些本来以前还算关系好的同学都若有若无地远着我。
像平时一样,我疾步走向四楼转角的第一个教室,要说我最满意的就是我所在班级的教室算得上是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正想着,突然被一双白色球鞋挡住了去路,我抬头,是一个清秀戴着眼镜的男生,谈不上很帅,却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同学,能占用你几分钟吗?”
“我不记得我认识你,不好意思,请让让。”不想跟这种无谓的人过多纠缠,我余光搜寻了一下,没有发现怜香的身影,于是站在原地等他让出一条路来。
“就几分钟的时间,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我保证上课之前会让你回到教室的。尹天夜同学,我们去六楼的天台说话吧。”说完,他转身先往六楼去了。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怜香的声音突然从楼梯上传来“天夜,去看看吧,我看他不像恶意的。”我抬头,看来她从刚才就一直坐在五楼的扶梯上面偷听。顿了顿,我还是迈上了楼梯。
所有学校的天台几乎都是情侣恋爱的好地方,明天肯定又会有什么新的八卦出现了,不过我不在乎,可能是已经习惯了吧。
走向那靠在栏杆边上的白色身影,心里顿时觉得异常地荒唐,不知是怎么回事,正这么想着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他面前。一股薄荷的清香从空气中传来,这种陌生的清新感使我一阵莫名地紧张。
“我知道你可以看见鬼。”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用这么平淡的语气叙述。“所以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开门见山,其实我喜欢这样的人。“不要这么称呼他们,我不认为他们会高兴。”我看见怜香狠瞪他的眼神。
“那好,我就不拐弯了,事情很紧急,我出国很长一段时间,最近刚刚回国,父母留给我的一套房子出了点问题,希望你可以帮我去看看。”确实直白的很,无意中看见不远处一对情侣亲热完后往楼梯口这边走来,同时也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们,我不自然地转移开视线。“你先去上课吧,我们马上就会见面了。”
没有注意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我疾步走下了楼梯,在我迈进班门口时,铃声几乎同时响起,于是又被大家镭射眼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没有了以往的冷静自如,我几乎可以想象自己现在的表情,心里暗暗平静了一下,坐在窗边最后一排属于我的僻静座位,“天夜,那个很奇怪的人可能……”怜香话音未落,我已经看见刚才的那个男生从前门大步走进来,走上了我们班的讲台,丝毫没有要走下去的意思。他面带微笑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拿起一根粉笔利落地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班里时不时地有窃窃私语声传来,女生意料之中地尤为激动。本来静静立在身后地怜香轻声地笑了起来“这些女孩子真的好不害羞啊,才刚见这人,也没有说上过话就想着和人家发生什么了。”听了这话我也不自觉地扯动了嘴角。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生在人群当中是能凸显出来的,但是没有这些女生表现得那么夸张吧。“大家请安静一下。”他转过身来,“江宸”看着这两个字突然想起疾风知劲草这句话。“你们好,我叫江宸,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将担任你们的英语老师。希望我们可以好好地相处。”
他的目光搜寻了一圈以后定格在了我的脸上,我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了,于是勇敢地回望向他。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这位同学,以后你就是我的课代表,下课麻烦来我办公室一趟。”
微微一愣之下,我心里不由冒出一丝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一时气闷地移开了眼光。
“为什么让她当啊?”
“老师恐怕不知道她是个神经病吧。”
“只不过是长的还可以而已,以为自己是谁呢。”
这些花痴的女生也不知道控制一下自己的声音,男生倒是都淡淡地没有说话。
“她们太过分了!丝毫没有女子该有的矜持和善良,真是没有家教。”怜香愤恨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几乎要暴走,我突然感觉一股冷冽的气息从背后袭来,离我不远处的一个女生也同时回头,她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显然打了个冷颤。我大概知道与怜香有关,可是在大家目光的注视下我不能回头,不然又以为我“发病”了。
“好,下面开始上课。”他拿起了教科书,终于成功地把大家的眼神吸引过去。
“好修长的手指啊!”
“好帅啊,他看我了!哇!”
…………………
这一类的声音充斥着几乎整一堂课,再没有我什么事情,可以算得上是安然无恙地渡过了一个上午。
“好,课代表过来一下。”他先行走出了教室,在门口静立着看向我。我只好在各种羡慕忌妒恨的眼神中迎了过去,但心里还是想着回去的时候好好地问一下怜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可以大概猜到,但是还是确定一下的好。
环顾了一下他的办公室,是个干净优雅的地方,看来这是一个独立的办公室,“坐吧。”他拉开一张椅子。
从容坐下,我一言不发地淡淡看着他。对视半饷,他终于低头轻轻笑了一声,抬头看向我:“你真的可以做到这么淡定啊,我发自内心地佩服你。”
突然觉得他啰嗦了起来,“说正事吧,时间不多。”
他正了正色,继续道:“这么和你说吧,我从高中开始一直在美国,花了四年时间本硕连读完回国。在我高中的时候父母因故去世了,家里的几处房产一直由我的姑姑帮我打理,等我回国以后移交给我。但是其中有一间房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成为了有名的鬼屋,一直都卖不出去。”他拿起桌边的咖啡勺轻轻搅了下咖啡,拿起咖啡轻啜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不是在乎这屋子卖不卖的得出去,只不过我这人有一个非常大的缺点那就是一旦有什么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就必须得追究个水落石出才行。”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怎么个闹鬼法?还有你为什么相信我,大家都说我是神经病,你是怎么认为的?”
风突然吹动窗帘,一抹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恍惚间他仿佛真的如同那些女生说的好看了。
“你脸红什么?”回过神来的我脸更红了,天哪!这是传说中的春心萌动吗?对上他狡黠的目光,我的脸更红了。这样的状态大概持续了十秒左右我终于绷不住了:“你要是没话说的话我先走了。”说罢我起身就走,突然那双修长的手抓住了我的,条件反射我立马甩开,他也顺势放开了:“看来你的脾气没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嘛。”
他说话间踱步来到我的身边,我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于是稍稍向后退了一步:“你不是问了那么多的为什么吗?既然我要请你帮忙是应该回答你的问题的,至于怎么个闹鬼法我也不是特别地清楚,听租客的说法,有时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寒冷,尽管开了暖气也无济于事,而且晚上总会做很可怕的梦,至于具体什么梦我也不是很清楚。还有我为什么相信你这个问题和我在美国的经历有关系,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这个回答可以吗?”
“可以。”当我反应过来却发现我们又靠得很近了我,他没有退开,我也装做没有发现,绝不甘落于下风;“可是我的行动不是那么自由,你应该知道什么原因。”
“这个你不用担心的,我有办法。”他说完便往后退了一些,立马感觉空气又回到了肺部,暗暗舒了一口气后,我用尽量镇定的口气说话:“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回去自习了。”
“你不需要回去自习了,现在我们就去,这样应该能赶上司机来接你的时间了。”他抚摩着腕上那只镶金边浪琴手表,好像很珍贵的样子。“现在就走吧。”说罢便站了起来,如同绅士一般又帮我推开了门,可能这是在英国呆久了养成的习惯吧。坐在他低调的大众辉腾上面,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是关于那间房的。而我也渐渐从刚刚对他的怦然心动缓过神来,也了解到关于那间房间的一切了。原来之前的这间房是他们家众多房产之一,由于地处偏僻长期无人居住便一直租了出去。但由于管理不善,抵不住有人高价转租给他人,所以到底里面住过些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无从考证,无人知道了。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抵达了一个看起来还算高档的小区,但是安保人员却十分悠闲地在保安室里喝茶聊天,几乎没有仔细看我们的车牌就放我们进去了。车停后,我一路只想着如何和他保持距离,竟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那间房的门口,趁他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我抬头看到门牌上写着6号楼44室。
一开门,映入我眼帘的是满眼的白,所有的家具都用白布遮住了防尘,一股闷闷的感觉扑面而来,我不禁皱了皱眉毛,不知道他看见没有,赶紧拉窗帘打开窗户。看来这间房有段日子没有人居住了,我环顾着四周,除了所有的家具都蒙上了防尘布,与别的家没什么区别。与我想像中的“鬼屋”完全不一样,拉开窗帘赫然印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大大的落地窗,亮黄色的地板,翠绿色的墙壁和橙黄色的天花板相辉映着,这完全是相当现代化的温馨三室一厅的普通家居室。
我看了看实在是不知道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忽然想起这屋子里面还有一个江宸,可是抬头猛地一看却没有看见原本站在窗边上的他。我终于明白有哪里不对劲了,恐怕这次碰到的不只是鬼魂这么简单,鬼虽然不能触碰人的实质□□,但是怨念强大的鬼却可以操纵人的心智,特别是意志不坚定的人更可以被完全控制。边想我边往身后的门退去,想起江宸之前的描述我可以肯定这个鬼应该是被困在这间房子里面了,他/她无法跟出来,只要我退出门外就安全了。至于江宸,等我出去叫怜香来再一起想办法。
就在我刚要退出门外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我的脚,我没有被吓到,我知道那一定是江宸。缓缓地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我尽量镇定地转过头去,只见江宸衣衫不整地瘫坐在门前,头低着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只手仍然紧紧地拽住我的脚踝。
我试探地喊了声:“江宸。”回应我的仍是一片寂静,但是那只捏着我的手却猛地收紧,脚上一阵痛楚逼的我不得不蹲下来,我试图想要把他的手掰开,但就在触碰到他手的那一刹那他猛地一下抬头。虽然我只今天见到他,但可以看得出他是个冷静自持的人,这样热烈疯狂的眼神异常陌生。被鬼魂干扰心智的人往往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以前也不是没有碰过的,看来这个鬼可能怨念非常大,看着江宸的眼神就可以知道。
他一动不动地用他的眼神锁着我的,这么炙热的眼神让我有点不敢回望了,刚收回我的目光,突然感觉他的脸一下子放大。一股温热印在我的唇上,从来没有过这样感觉,好像一丝电流从他的唇流过我的,酥酥麻麻的,一直流到我的心里。虽然这样的感觉很陌生但很奇怪的是我并不讨厌,就这样持续了五秒钟,我终于反应过来想往后退去,他似乎猜到我的动作。用另一只手紧扣住我的后脑勺,我根本动弹不得,一股清新的薄荷味从他的嘴里传来,湿热的舌头灵活地在我的唇上反复研磨吸吮,原来一丝丝的电流却变成了一阵阵的,心也不停地颤抖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渐渐地没有了反抗的能力,脑子里面一片的混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停止了动作,但是唇还是没有离开我的。我睁开眼睛,他的眼神稍微恢复了冷静,眼中的矛盾透露出他正和什么争斗,他用力地一闭眼睛,再睁开已经恢复原来的平静了。我吓了一跳,想往后退去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脚一阵一阵地发麻,赶紧自己捏一下,边捏边感觉脸很烫。我知道自己现在的形容一定很窘迫,我不敢抬头看他,这尴尬的气氛迫使我只能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腿。
“哈哈哈!”我从来没有像这样期盼一个鬼的到来,赶紧抬头去搜寻,可是除了声音什么也搜寻不到“意志力还挺强嘛,你还是第一个能摆脱我控制的。”这声音柔媚入骨,男人听了绝对是浑身酥麻了。
“那只能说明你功力根本不够啊。”诧异的是还有一个声音回荡在里面,这次是一个磁性的男声。发现我异样的江宸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看见什么了?”他的声音有点虚弱,我还是不敢看向他,只能以同样微弱的声音回应:“能听到声音,但是什么也看不到,有两个,一男一女。”
“你能听见我们的声音?”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这几乎是每次我表现出能看见他们或者听见他们的声音所有鬼说的第一句话。
“对,我能听见你们,但是我看不见你们,可不可以出来给我开开眼啊?”我戏谑道。
“我们出不来,要出来你们早就不只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哼!”那个女声变得有些凌厉。
“淑华,你别这样。难得有人能看见我们,万一她能帮到我们呢?”那个男声显得略微有点着急。
“帮忙?多少年过去了,谁能帮得上我们?”女声尖锐地有点让我的耳膜都嗡嗡作响,“怎么?你那么想投胎想离开我吗?哼!想你的老相好了吧?你去啊。要投你一个人去投!”
“淑华,我心里到底有谁没谁的你自己知道。”男声透露出来的无奈谁听了都有点不忍。
“少肉麻,我反正不管了,你爱怎么怎么。”这女的看来不会再胡闹了。
这时,我的余光瞥见江宸勉强自己扶着门把手站了起来。于情于理我都应该顾及一下他先,所以我还是挪了过去,伸出的手不知道应不应该扶他,就这样悬停在空中,“你……没事吧?”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和脸色都写着窘迫和尴尬,只敢用余光带过他的脸,完全不敢直视。
代替他回答的是那个尖锐的女声:“他能有什么事?我只不过把他男人最原始的欲望勾引出来罢了,你该庆幸的是你自己没有事情。看你还是个雏儿吧?他要是克制不住啊,早就把你给就地正法了,你现在还能站得住么?”这么露骨的话让我的脸感觉又烫了几分。
“天夜你怎么了?看到什么了?”江宸的声音一下子把我拉回了现实中,我这才想起回答他的问题。
“什么也没看见,但是听见声音了。有两个,一男一女。”我背对着他假装在认真倾听鬼语,“你先坐椅子上休息一下,那个女人说你没事就是有点虚脱了,休息一下就好了。我先和他们说说,看看能不能帮的上什么忙。”
说完我朝里面的主卧走去,直觉告诉我声音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一边是鬼,一边是尴尬,我宁愿选择前者。进到主卧,我打开灯,让人诧异的是这个房间和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完全不一样,进去好像来到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房间,我只在《上海滩》里面见过,特别是那种木质的梳妆镜,镜面还有点凹凸不平,掀开遮盖着梳妆台的白布,上面除了一个雕花描红的胭脂盒我没有看见其它的东西。身后的脚步声虽然已经尽可能地放轻,可还是让我止不住地脸发烫,他也一定被这古朴的场景给震慑了,半天没有出声,我尽量忽略他的存在。
“你们在哪里?或者说你们被困在哪里?”我尽量冷静,却不是因为怕这些鬼。
“告诉你有用吗?你打算怎么做?”男声问道。
“我还没有想好,但是如果你们想投胎的话我只能把你们的附体物件给烧了,如果不想的话,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影响活人的生活了。可以么?”不等他们回答,我就接着说道,“你们只有这两个选择,不然的话,我就把你们强行烧了。”
“哼,你以为你真的有这个本事吗?你烧烧看啊!你……”男声立马打断了女声的凌厉,“淑华,你冷静一点,你没发现你根本操纵不了她么,那个男的意志力太强,你也不可能控制得了他。”
“那你自己和她说去吧!等她把我们都烧了你就可以投胎见你的老相好去了,你们就双宿双栖去吧,省得我挡着!”她说到最后都有点哽咽了,让人泛起了一丝同情。
“淑华,你怎么又来了?我都说了我心里面只有你一个了!你先别生气,我和她说说。”男的还算是冷静:“小姑娘,你别和淑华计较,她其实很可怜的……她……”
原来,他们真的是生活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一对亡命情侣。那时候的中国硝烟弥漫,但仍有那么些个地方还是歌舞升平,就比如上海,女的叫陈淑华,是上海滩一家舞厅的歌妓,可以想象她天天恩客、夜夜承欢的生活。直到遇见了他——李悦仁,所有人都只为她柔媚娇艳的身材而不惜一掷千金,只有他,尊重她,欣赏她的歌喉,送她一盒雕花的胭脂,她却独独舍不得用。多少歌星期盼他的一纸乐谱,而自从遇到她,他只为她写歌了,她也渐渐不愿接待其他的客人了。然而,这样的乱世是不会允许这样一对鸳鸯自由的。李悦仁的家庭是音乐世家,他和这样一个歌妓结合显然是辱没门风的,于是他父亲派人抓了他回去和从小安排好的对象拜了堂入了洞房,他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直奔她的住所,看见的却是她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欢愉,温文尔雅的他第一次像野兽一样扑向那个男人,一阵厮打,那个男人竟然落荒而逃了。李悦仁扯开她裹着的被单,不顾一切地进入她的身体,事后,看到她满身的瘀痕和下身的血迹后,他又自责心疼了起来,他明白是他不在她才被人欺负的,两个人搂了一夜,互相吐露着这几天无尽的思念。
然而,耳鬓厮磨后的他们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两个人都觉得未来在一起的机会很渺茫,还不如一起共赴黄泉,这样来生可能可以做夫妻。她拿出他们定情的那盒胭脂,紧紧地揣在怀里,两人相拥在一起化身于熊熊烈火当中。
我拿起那胭脂盒仔细端详,原来上面真的有一些些的痕迹,并不像表面上看的这么新,看来是被人又重新漆过的。“那你们醒过来就是这样了么?什么也没有只有声音么?”第一次碰见没有形体的鬼,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
“我们好像融化为一体了,虽说我们没有形态,但是我们起码可以知道这个屋子里有什么人,而且,淑华还能控制他们……就…….就像你们刚才那样。”他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的,曾有一个古董商把我们当催情的古董高价卖给一对夫妻,不久后他们就有了孩子,后面他们不慎把我们遗失了,辗转我们就到了住在这里的一个考古学家的手上。其实淑华她也不是故意的,每次她只要对我叙情,就会散发出催情的力量,很奇怪,我们谁也控制不了。”
“那你们也不算坏。”我把胭脂盒放下,看着它说道,“接下去有什么打算?是想继续这样在一起还是想去投胎呢?”江宸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盒胭脂发呆。
“我都听淑华的,这样在一起也不错,虽然我们没有形态,但是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淑华你说呢?”李悦仁哽咽了。
“悦仁,我错了,我知道你没有和她洞房。你要是想投胎我们就投胎吧。”陈淑华被感动地说不下去了,“姑娘,我为刚刚我说的话向你道歉。可是我怕来世遇不到他,我怕没有来世,就这样和他在一起永生永世挺好的,姑娘,你要是心善 ,把我们埋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不要再让任何人找到我们,好吗?”
我思忖了下:“好,我可以答应你们。尽量让你们不被人发现,不过我真的不能保证你们不被烧毁或者不被发现。我尽量好吗?”
“好,谢谢你。”两人一齐向我致谢。
把胭脂盒揣入怀中,我才想起江宸还在身边。为了缓解尴尬气氛,我决定把他们的故事告诉给他。边说边走着,他没有发表意见也没有回头看我。坐在车上,当我快说完的时候,他终于回头看我,挪揄了一下,又看了我一眼,似乎终于鼓起了勇气说:“你——是第一次吗?”
差点被我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随即又马上反应过来,“是又怎么样?不是谁都像外国人那么开放的。”提到这些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别生气呀,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回他的不冷静不是陈淑华造成的了,“我只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是我不好。然后……你想怎么处理?”
“你能怎么处理?”他好久再没有说一句话了,静静地开着车。终于,车停了下来。我没有等他来给我开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股无名火盘桓在我的胸口,让我只能用疾走来发泄。
“等等!”吓了一跳的我停下了脚步,“你…...要不要……我帮你把它埋了?”
我决定调戏他一下:“你不怕……”说完我趁他没反应过来就转身走了,他也没有追过来,当我上了楼梯的时候仍可以看见他从斜晖的照射下透出的影子被树叶砸得零零碎碎的,有点落寞。他的影子微微移动,我赶紧快走几步,我这是怎么了?今天管的闲事的确有点太多,我也说不出来喜欢还是讨厌,但是为了我自己我只能当个局外人。暗暗下决心,埋完这胭脂盒我再也不理任何的人了。
“怜香。”在女更衣室里我试探性地叫了声,她从我身后的墙里面隐了出来,我静静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天夜,你好像……有点变了”心事被人一下拆穿,我的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她瞬间向我移来,用很陌生的眼神打量着我,“你……是不是动心了?春心萌动了吧?”
我抵不住红了脸,看来怜香并不知道我和他接吻的事情,太好了。稍松了口气,我尽量把脸色调回正常。“不会,真的不会。”
“天夜,你从来都不会撒谎,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怜香的表情让我止不住地想告诉她真相。犹豫再三,我还是拿出了那个胭脂盒。我知道怜香不可能没有感觉到陈淑华和李悦仁的存在,我不想欺骗她,毕竟她是我唯一的朋友。“等有机会我就会把他们给埋了的,不过可能要一段时间。”
“唉!”怜香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她一定想起了她自己。他们显然对怜香也生出了好奇心,就在这时,怜香告诉我有人来了,我连忙假装换好衣服出去。而整整一个下午怜香他们的交谈声不断在我耳边响起,好在我早就学会忽略他们的存在,听课的效率还算是挺高。下午的课在班主任宣布后天郊游的欢呼声中结束,下课时我尽量拖拖拉拉地走慢点,不知道是害怕看见他还是期待看见他。
在路过那个办公室之前,看见那么多女生惦着脚尖我就知道他一定在里面。我疾步走过,但经过的时候头还是不自觉地偏了下,还是那熟悉的窗帘,那熟悉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雪茄正吸了一口,很多很多年以后我还是会想起这一幕,而想起就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