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扬佳话》王宁舟

3、第三章

　　“请问，这里便是锦如阁吗？”一个清丽的声音传来，崔毅回头一看，一个明眸皓齿的姑娘立在门口，旁边还有一个俏生生的小丫鬟。

　　崔毅换了一张灿烂的笑脸，迎了上去：“这里便是锦如阁，小姐您喜欢什么样的布料？我们这儿什么都有！”

　　崔毅凑得实在是太近了，姑娘往里规避了一下，又用帕子挡住半张脸，道：“这么大的店，难道净是些男人，没有女伙计吗？”这女伙计，也就是有些保守的女顾客，不愿和男伙计说太多话，而应运而生的，她们的工作和男伙计一样，为客人提供帮助的。

　　崔临在暗房里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将窗边围栏床上打着呼噜的董掌柜的叫醒：“客人来了。”说罢，自撩开帘子走了出来，看到两位姑娘，拱手彬彬有礼道：“有女伙计的。是我们疏忽了，望两位姑娘包涵。”

　　那小姐突然看到崔临，愣了一下，只见眼前这男人，皮肤白皙，眉清目朗，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唇红齿白，向来深居闺中，不怎么出门的小姐居然噌的一下脸就红了，连忙拿帕子掩饰，可这怎么掩饰得住，这些举动都落在了崔临眼里。他没吭声，待那小姐移步后，转身又进入了暗房。

　　这时一个穿着紫色小袄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引着那位小姐，挨个儿的给她介绍。崔毅也跟上去，一来可以和那位小姐亲近一下，表达自己作为店主人和男人，对她的热情；二来，听着那妇人的介绍自己也好学一点。那小姐已是无心思听了，她眼角时不时地瞄向那道帘子，随意应答着妇人的话语。崔毅比她还积极，一个劲儿帮她挑选：“你穿这好看，那个也好看，还有那个，都很不错！”

　　其实崔毅刚才也注意到了，这个小姐估计心思已经在他弟弟身上了。其实崔毅自己长得也不差，只是崔临比他生得更白嫩一点而已，不过崔临至今未娶妻，而他早就娶妻，并纳了两房侍妾，行走在外时候，姑娘们对他也是很热情的，所以自认为魅力不输给崔临。

　　不能输给他，崔毅豪气一生，袖子一挥，高声说：“人说衣服衬人，要我说，我们家的布穿到姑娘您身上才更衬得漂亮呢！”他顿了顿，继续道：“小姐您说，您看上了哪一样，我不要钱，送你！”说罢，董掌柜的笔一抖，笔尖滴下一点墨，染黑了账簿。

　　那小姐身边的小丫鬟忍不住笑了：“你这人，说话可要算话！别到时候又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白送。说话算话。”崔毅拍拍胸脯。这对于崔毅这样的败家纨绔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千金博佳人一笑嘛，他崔大郎在外，从来不同漂亮女人小器。所以说姑娘们对他热情，这是有道理的。

　　“罢了。我们何府里又不是拿不出这几个银子。”那小姐笑着回答道，声音不重，可是此刻的锦如阁刚被崔毅的话语震得很安静，这句话显得也格外分明。

　　崔临坐在暗房里，外面的动静他是听得一清二楚，看样子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是又看着眼生，锦如阁是卖上等布料的，有点地位的人都会来这里买布，所以他们多少也认识些有地位的女眷。又自称何府，崔临想了想，反应过来，他好像听当州判的爷爷说起，最近淮扬县来了位新县令，正是姓何。十有八九是何县令的千金。崔临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这两种，哪种我穿的好看？”何小姐正与丫鬟商讨，丫鬟的回答自然是：“我们小姐穿什么都好看。”这句话正中女伙计下怀，很自然地接过嘴道：“对啊。索性都买下来吧。”

　　何小姐还有些犹豫，她刚随爹爹来淮扬县，听闻这里的锦如阁很有名，便来这边想置办些新的衣服，但是毕竟是瞒着爹爹出来的，这里布料又贵，如果花费太多的话也不太好。

　　她正犹豫着，抬头只见崔临站在那道帘子前，含笑看着她，朗声道：“小姐拿左手边上的鹅黄色料子便好。这件是杭绸，也是眼下最时兴的料子。将其放置在阳光下，可见有银线织了百花图案，袖口处也用杭丝滚了边。春季将近，裁成衣服做春衣正好，且小姐人如此年轻貌美，穿鹅黄色定更显娇美。”

　　何小姐拿着布对着光亮处看，果真发现看似纯色的布上确实暗藏玄机，细腻绵密的针脚钩织出团团花簇，若是粗心一看，倒还发现不了。

　　现在行情就是这样，明明是奢侈的花样设计，却总要披着一张朴实的皮，内行外行，总要隔着那么一层，不懂的人乍一看，和普通布没区别，凭什么卖那么贵？而内行人呢，就着它能说出头头道道，把精心设计的机巧都一一道出，这就叫作识货。

　　“是么？”何小姐低头看布料，越看那块杭绸越喜爱，“那就，拿这个吧。”

　　妇人见她点头，知道这单生意算是成了，几个小伙计拢来一齐把这布帮忙包装起来，何小姐还有些羞意，却壮着胆子再和崔临多说一句话：“我若穿着不好看，可怎么办？”

　　崔临笑了，眼睛明亮，何小姐害羞的抿抿唇，心在打鼓。崔临说：“小姐妙人儿，怎会不好看？若是不好看，你便来这里找我。”崔临说着偷瞄了一眼崔毅，“我崔三郎，也白送您一匹。”又偷他的词！崔毅瞪了崔临一眼。

　　“说得我好像很爱占你们便宜似的。”何小姐似有些娇嗔的扫了崔临一眼，“那我先买下这些吧。”

　　小姑娘嘛，适逢年龄，怀揣春意，这很正常。崔临心中暗道。锦如阁来来往往这么多女眷，也不是所有人每回过来都是买布的。有的女眷左挑右拣发脾气，说没有满意的货，又对伙计挑三拣四，说随便拉个伙计来招待她是对她的不重视，只得搬出崔临来，他既要说漂亮话哄着，又要赔笑脸夸着，人家才会满意地买东西。其实牺牲个色相什么的，也不是多大的要紧事，她走了又留下满当当的银子呢。

　　崔临对这些暗许芳心的现象见怪不怪，她们喜欢的不过是他的外表而已，就如他喜欢的只是她们口袋里的钱。如果真的谈及婚嫁，又有哪个有钱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他一个庶子，做一个仰人鼻息的庶夫人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何小姐对崔临有了好感。店里的伙计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有好感的多了去了，未婚人家的，已婚人家的，上至五旬老太，下至八岁女童，都有喜欢他的，店里多少生意是因着崔临而促成的，不稀奇！

　　崔毅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有些生气，心里有些酸崔临的好人缘。趁着何小姐在付账，崔毅也走过来，想要表现一番：“我是崔大郎，以后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定给你解决！”

　　“谢谢大郎好意。”何小姐低头行礼，待丫鬟接过包好的布，羞答答地告辞了。

　　崔毅盯着何小姐袅袅婷婷的背影，心里暗暗想道：“这么个大家闺秀美人儿，就凭你崔临也敢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