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来不及的悲伤》清印沐然

2、恋，来不及的悲伤（2） 你若安好，

　　林觉一个人有些木然的呆在书房里，他环顾着自己的书房，心中透着一种若隐若现的痛楚，书房并不大，可是书房里所有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价值连城，因为每一件礼物都饱含着他们爱情的温度，见证了两个人一路走来的心酸，从他们在大学时代开始相识相恋到现在，彼此送给对方的每一件礼物都完好无缺的保存着，他清楚的知道这些碎片随着时间的流逝已如过往云烟，也许伴随着生命记忆会渐渐的褪色，还有多少残存的余香会一直留存下去，他无法给出一个美丽的答案，现在的一切都是恍若隔世。
　　想到这里，林觉深深的哽咽了一下，回想起从前每次和吴月吵架的时候，他都会把自己关进这间书房，一个人闷不做声，他不想和吴月吵架，不管两个人孰是孰非，因为这个女人是自己一辈子最深爱的人，吴月就像是自己心里的那扇窗户，他永远无法关上这唯一的心门，遥望着这些即将成为爱情的断壁残垣，他的思绪中居然闪现出曾经的点点美好。
　　可是今天他目睹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却流过无数次的冲动，想要把他们亲手毁于一旦。爱情的种子还没有生根发芽，就已经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他无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即使在镇定自若的一个人，他想也会无法沉受这晴天霹雳吧。
　　他忽然静静地闭上眼睛，神情紧张，自己的上嘴唇不断的撕咬着下嘴唇，那种凝聚于骨髓中的阵痛再一次的袭来，他知道死神与自己牵手的次数越发的频密了，似乎瞬间就可以带走他，将他推倒在鬼门关，身体微微颤抖的他将握在手中的诊断书已经撕得粉碎，眼角的泪珠顷刻间顺流而下，顺过那张青涩的面容，缓缓地失落在嘴角的两边，不断地渗入自己的口中，咸涩而不腻，也许这就是死神在召唤自己的味道吧，他开始不知所措的抓狂，一阵惨绝人寰的哭声将自己彻底的淹没。
　　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妈妈，你在哪里啊？求求你告诉儿子，我该怎么办啊？情绪失控的他猛地一下将手中碎片抛向空中，伸开自己的双臂，毫无顾忌的向身后倒去。伴随着片片落下的雪白纸花，他狠狠地将自己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此刻，他像一个孤独无助的孩子，泪流满面。
　　“林觉，我的儿子，妈妈在这里，儿子，如果命运早已注定，那就放任命运一路前行吧，因为我们谁也无法阻止命运诸神，但是，在你放弃一切之前，还有一个人，她是无辜的，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应该为心爱的她做些什么吗？还记得当年那个雨夜，你的父亲放弃一切离开的后果吗？儿子，至少在你选择离开这个痛不欲生的世界之前，你不可以在伤害她，你要好好的爱她一次”。
　　不，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妈妈，恍惚之中的他似乎听见了妈妈熟悉的声音，他惊诧之余微微的睁开自己的眼睛，书房里一片寂静，他傻傻的望着周遭的一切，冷峻的面容流出了一丝淡淡的悲凉，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停留片刻，他缓缓地起身走到书架旁边，轻轻的抚摸着每一件礼物，思绪波动，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已经无法挽回，这时候窗外一阵清风袭面而来，他不禁的打了个寒颤，一个人朝着窗户旁边的书桌走去，他斜靠在自己的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向窗外望去。
　　清澈的天空映衬着整个城市，街道上人来人往，远处的枝叶摇摇欲坠，可是这一切的繁华都与自己无关，他总是感觉到自己置身于一种阴湿的气息中，可能有一天，当他站在那片白云之上，俯视着脚下的一切，才会心平气和的解脱吧。
　　他知道刚才的那些话并不是妈妈说给自己的，他努力的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恐惧，回想起昨天发生在墓园的那一幕，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至少老天爷没有让自己心爱的吴月离开自己，虽然自己生命的长度已经屈指可数，冥冥之中那些妈妈臆想的话语让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应该要为吴月做些什么，六年的光阴，他不可以让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就这样一无所有，那样他会死不瞑目。
　　时间迈过了下午的六点整，门铃声突然响起，吴月已经下班回来了。
　　林觉，吴月正站在门口一边按着门铃一边叫着他的名字。
　　来了，他赶紧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泪痕，然后慌张的把地板上的纸屑收拾干净，他深怕吴月看出一丝的端倪。稍作调整，他向着门口走去。
　　林觉，你在屋里做什么呢
　　没做什么啊，我能做啥，还不是等着我亲爱的老婆回来啊。老婆大人，小林子给你请安了。
　　只见吴月顺势伸出自己的右手，故作兰花指，轻轻地搭在林觉的手面上，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往屋里走去。
　　小林子，今天在家过的如何啊。是不是背着本宫在家里做了偷鸡摸狗的事情啊。
　　报告吴月大美女，小林子从来不在家偷人，一般都是背着吴大美女在外面偷人的。
　　好啊，林觉，你尽敢背着本宫在外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人啊，推出午门斩了。说完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别闹了，林觉开心的说道。
　　林觉，我今天买了很多你爱吃的菜，今天晚上我们好好的改善一下伙食。吴月拿着刚买的菜朝着厨房里走去，林觉站在她的身后安静的望着她，一种久违的眩晕感充斥着他的心头，她忽然觉得自己好久没有站在这样的角度欣赏着自己的爱人。
　　正当吴月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林觉一下子冲了上去，将她紧紧的搂在自己的怀里。
　　林觉，怎么了？吴月觉得半天摸不着头脑。
　　别说话，让我静静的抱着你一会，可以吗？
　　吴月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她没有再说什么，顺从的将自己的头依偎在他的怀抱里。
　　吴月，你今天真的好美。
　　你什么意思啊，吴月忽然抬起头含情脉脉的望着他，两双小手柔柔的砸在他的心房，说：“你的意思是我以前没有现在漂亮吗”.吴月略带娇气的说道，那你当年干嘛还追我啊，然后哼的一声，说：“我不理你了”。
　　林觉赶忙的解释道，不是，你一直都很美，你在我心里一直都很美。
　　这还差不多。小样，以后在和我说这样丧气的话，有你好看。那你说，我刚才美在哪里了？
　　哟，你还真是恬不知耻啊。
　　你说什么呢？吴月狠狠地掐了他一下。
　　你下手还真是够狠啊。月，你知道吗刚刚你走进厨房的一刹那，望着你的背影，我忽然发现这六年里，我忽视你太多，欠你的也太多了，对不起，吴月，我愧对你。
　　林觉，算你良心发现，要不然我早就跟着那辆保时捷跑了，你就后悔去吧。
　　哎哟，你还来劲了啊。一阵简单而又温馨打情骂俏之后，两个人心满意足的松开了对方。
　　林觉，今晚我下厨，给你弄个满汉全席怎么样？
　　不，林觉摇摇头，说，今天我下厨，怎么样？
　　虽然林觉的厨艺不错，但是自从毕业开始工作了，林觉就很少下厨房了，平时的工作太忙了，心疼林觉得她自然而然的包揽了一切的家务。
　　好啊，既然你这么的哀求本宫，那我就顺了你吧。
　　林觉打趣的附和道，得嘞，您就瞧着好吧。你先去那好好的休息一下，就等着我这个米其林五星级厨师的大餐吧。吴月正准备离开，没想到他忽然说：“等下”。林觉漫步的走过来。
　　你不是要做饭吗？干什么啊？
　　只见他轻轻地搂住吴月，指尖轻柔的滑过她的腰间，一下子将她抱起来。
　　林觉你要作甚，抱着我干啥
　　没什么，他将吴月轻轻的抱起，放到沙发上，说，今天你不是想当女王吗？那我就彻底的牺牲自己，让你真真切切的享受女王的待遇。
　　吴月捂着嘴乐了起来，说，等一下，一个温馨浪漫的香吻舒缓的落在了他的额头上，这是女王赏你的，还不三叩九拜。
　　嗻，小林子谢女王香吻接，随后他走进了厨房，片刻之后，端出一杯清香可口的上好龙井，放在吴月的面前，满脸温柔的说道，你好好休息，喝喝茶，养养神，等着我的大餐。
　　你要死了啊，林觉，讨厌。吴月笑的快合不拢嘴了。慢着，吴月突然说，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林觉，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啊。
　　林觉一脸无奈，说：“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吴月笑了笑，说：“谅你也不敢”。好吧，小林子，赶紧去做饭，本宫都快饿死了。
　　嗻，那我去了啊，林觉满心欢喜的朝厨房走去。
　　站在厨房里，林觉的心似乎再一次的隐隐作痛，这样的生活还能持续多久？他的病情还能隐瞒多久？他不知道，至少目前他无法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想到这里，他偷偷的扭过头，远远地望着自己的爱人，心中顿时生出一道巨大的伤口，血流不止，却始终无法愈合，他在心中暗暗地对自己说道。吴月，在这最后的记忆里，我一定让你快乐的度过每一天。
　　好了没，吴月在客厅里大声的喊道。
　　马上就好。不一会儿，一道道鲜嫩可口的菜肴铺满了整个餐桌。
　　好香啊，吴月啧啧的称赞道。
　　林觉，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请啊？
　　昨天你去医院做什么啊那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林觉本以为她应该忘了这件事情，没想打她突然问起来，我昨天去医院是帮同事拿体检报告的。他若无其事的回答道。
　　不是吧，吴月脸色骤变，一本正经的说，你不要骗我啊。
　　不会吧，难道她知道了？林觉心中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不过他还是故作淡定的说，你不相信我？
　　那你怎么和别人闹起矛盾呢？难不成那个女人和你有关系？
　　你说什么呢？我林觉是那样的人吗？
　　看着林觉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我逗你呢，看看你那傻乎乎的样子，吴月在一旁捧腹大笑。
　　好啊，你敢骗我，林觉这才松了一口气。对了，还说我呢？你自己呢？
　　我最近有些不舒服，去检查一下身体。
　　你怎么了？听到她说自己的身体不舒服，林觉急忙的问道？结果出来了吗？
　　没有呢，医生告诉我，让我过几天去拿诊断报告。
　　那结果一定要告诉我啊，林觉心生怜爱的说。
　　她认真的点点头，眨巴着那双迷人的眼睛，时不时的抛个媚眼。
　　林觉倒是视而不见。
　　林觉，你看着我啊，你没看见本宫给你抛媚眼啊。
　　你想说什么
　　真好吃。
　　人生的旅途漫漫之遥，又岂在朝朝暮暮，可是当命运的终点掐然而止的时候，一切的誓言都会变得不堪一击，所有的美好都会在一瞬间消失殆尽，让你措手不及，林觉今天起得特别早，他一个人走在南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们，知道这一切已经不属于自己，不过自己并没有特别的沮丧，他深深的明白自己应该勇敢的去面对这样的生活，只要爱过便足以，他的手里提着饱含着浓情的爱心早餐，一个劲的往家里赶去，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从现在的每一刻起，他要用尽自己最后的爱意去好好的呵护着她。
　　起床了，我家的小懒猪，他在厨房里大声的喊道。吴月倒是不动声色，软软的躺在床上，他放下手中的早餐，向着卧室走去，只看见吴月将自己的头蒙在被子里，床头的另一端两只脚活脱脱的暴露在外面。
　　小懒猪，起床了。吴月还是默不作声，
　　他灵机一动，缓步的走到床的尽头，然后蹲下来，他拿起自己右手的食指在吴月的脚心处柔弱的抚动着。嘴里还念叨着，我让你不起床。
　　躺在被窝里的吴月强忍着脚心的瘙痒，她原本自己可以挺得住，可是坚持了片刻，还是忍不住了，躺在床上的她忽然扑哧的笑了出来。
　　大坏蛋，你干什么呢？
　　你不去上班了啊？
　　你管我啊。林觉眼见自己这招不是很灵，索性来了个大揭盖，一把将吴月裹在身上的被子全给揭开了，哇，我家小懒猪玉体全漏啊。
　　这时仍然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吴月忽然跳了起来，直挺挺的站在自己的床上，眯着眼睛，满脸温顺的说：“我的好老公，求求你让我再睡会，好吗？”。
　　林觉见状，不管不顾的朝着窗户旁走去，一下子拉开了窗帘，一道耀眼的光线直刺整个卧室，我让你睡。
　　林觉，你个大坏蛋，我不理你了。
　　我的大小姐啊，你还不穿衣服，你已经走光了。
　　吴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春光乍泄了。她哇的一声朝着林觉跑去，双手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双腿骑在他的腰间。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体上，林觉倒是出奇的淡定，一动也不动，任凭吴月在自己的身上动手动脚，最后来了一句，可以吃早餐了吗？两个人相视而笑，吴月一个大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然后乐呵呵的跑开了。
　　望着她渐渐离去的背影，他忽然觉得原来生活是可以这样每天充满无尽乐趣的，可是自己却没有早早的意识到这一切，为什么当一切即将逝去的时候，我们才会发现那逝去美好。他顺着卧室的窗外望去。此刻的他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冲动的离开，在医院的那天，当他拿到诊断报告的时候，他冒出了的第一个想法便是离开，他绞尽脑汁的想象和吴月告别的场景。
　　林觉，我哦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彼此的相依相偎，一切都将随风而逝的时候，你会有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和我再见。
　　正在吃着早餐的吴月突然冷不丁的冒了这么一句。
　　吃你的早餐吧，大清早的，你要这么伤感吗？
　　林觉，你认真的回答我，你知道吗？每天晚上我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依恋彼此了，我会怎么样的选择自己的告别方式？
　　为什么这样的问我？
　　记得那天在医院的时候，当你让我离开的时候，我真的有些懵了，因为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无情的诀别，我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整个人被心力交瘁的窒息感活活的吞没。
　　你真的想知道吗？
　　恩，吴月轻轻的点着头。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爱我了，我会默默的收拾自己的行李，带上一张地图，一个色子，然后将色子高高的抛在地图上，扔到哪里我就会去哪里，就这样，一个人孤独的去流浪，一座座城市，一个个陌生的面孔，慢慢的走向我生命最后的终点。
　　当林觉说完这一切的时候，吴月有些怔住了，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隐痛，她似乎从林觉的眼神中看到了某些难以言喻的语气。林觉并没有停下，他继续的说，月，当你有一天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会乖乖的离开，我的世界里没有了你的存在，那我活着的意义也会戛然而止，我宁愿孤独的死去，也不愿意周旋在你的世界里，你可以在我的世界里肆无忌惮的撒娇，游荡，但是我不允许自己在你的世界里飘来飘去，因为你是我生命中唯一存在的理由，只要你过的幸福，我便安好。
　　听完这句话，吴月便默不作声，她只是安静的低下头，拿着手中的面包使劲的在上面咀嚼着，眼前的刘海伴随着她低头的一刻浅浅的滑落，恰到好处的遮住了她的双眼，也许是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语气有些伤感，林觉感到了气氛有些压抑，清醒过来的他在自己的心里疯狂的自责道，林觉，你丫有病啊，不是说好要让她快乐的生活吗？
　　吴月，他向着餐桌对面的吴月喊道。
　　她依然沉默着，没有抬起头。林觉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赶紧起身，走到吴月的身边，挨着她蹲在她的身边。
　　你怎么了？吴月，我瞎说呢？你别当真，我怎么可能离开你呢？这大清早的，你一上来就是这么感性的问我？我看着你认真的模样，又不想骗你。
　　吴月没有多看他一眼，她将自己的头扭过去，望向另一边。
　　我这是有病啊，他开始骂起自己来，保准自己最近是脑子坏了，要不然也不会惹你不开心啊。我知道你现在都懒得看我一样了，说着说着，他忽然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啪的一声。这招果然很奏效，吴月听到啪的一声之后，立马转过头来，有些生气的说：“你这是干嘛啊？”。我不是和你生气，我是在和自己较劲。当她转过自己的头，泪水早已模糊了她那双令人肝肠寸断的双眸，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覆满了她的脸庞，无情的嵌入了那张令人心生怜爱的俊俏面容里。
　　怎么了？林觉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吴月伤心的流泪，他伸出自己的双手搭在她的脸上，一次次的擦拭着她的泪水，然后将她一缕柔软蓬松的秀发拨在耳背上，说：“傻瓜，别哭了，我不会离开你的，除非你有一天和我说，不要我了”。她不敢在凝望眼前的林觉。
　　林觉，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那天从医院离开后，我就一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害怕你会一声不响的走了，然后抛下了我一个人。你现在对我发誓，不管以后是天荒地老，还是海枯石烂，你都不许抛下我一个人。
　　好吗？
　　林觉的心犹如万箭穿心般的疼痛难忍，是他，死神再一次的发作。即使这样温情的时刻，死神也没有放过他。他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感急忙的点点头。吴月，赶紧吃你的早餐，上班的时间快到了。送走了吴月，他一个人像是发疯了一样。自己捂着肚子蹲在原地，让人心碎的汗珠大片的涌动出来，布满了他的全身，他就这样慢慢的挪到自己的书房，打开了书桌下那个紧锁的柜门，拿出一片片小白丸吞了下去。每一次发作都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生不如死。
　　　　当死神再一次的靠近，他开始有些犹豫了，诚如之前的承诺，那样究竟爱她还是害了她？亦或是一切都是自己内心的企图，是自己根本没有想过离开吴月，也许这就是一种自私在作怪，他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