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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守得云开见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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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酒,箫声作谈。
朗风明月,高楼远眺。
——不知入眼的是什么?
今年真正的中秋贺诗(
他们坐在悬崖上,听海浪拍打海岸,看月光深沉又温柔。
倾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钟丘总是迟到,明明说好了八月十五,却总是十六的月亮才最圆。”
旁边的人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社长啊,你看这悬崖寒风凛冽,适合分手、耍帅、决斗,你喜欢哪一种?”
向季淮依旧没有理他,躺在岩石上,头枕着对方的大腿,腿一翘一翘的。
“据说跳下去有意外惊喜哟?”
“那你跳吧。”
“……”倾仰无语。
向季淮笑了笑,一手撑在身后坐起来,漫不经心挑眉看着他,似乎真的在等他跳,又像曾经任何一次一样逗弄他,乐此不疲。
倾仰忽然有一种奇异的预感,仿佛悬崖上蕴含着一芥子的世界。但当他真正站在悬崖边上,眺望苍郁的大海,方才感觉这世界如此广袤而荒凉。
倾仰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他忽然想知道季淮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一年以来,他们之间真的有爱吗?
他想起曾经的那些的对话,和写在情书里的字字句句。
“是谁偷了我的时间让我没得睡?”
“倾仰,半夜想我很危险。你在纠结什么?”
“一点零一分想你是不是有一点晚?凌晨三点钟想你是不是有一点早?”
“我很乐意被你梦到一整夜。”
……果然还是占有欲太强,我喜欢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我要的只是那份征服的快感,我们都知道;
可是有些东西会随心情变质,我们也都知道。
……
这样的甜言蜜语和花言巧语,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又有多少人曾沦陷在这虚假的温柔中,不可自拔、一败涂地?
倾仰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着这个温吞的青年,他嘴角的弧度温柔缱绻,眼神却冷漠惫倦。
在遇到季淮之前,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心甘情愿地屈居人之下,如今却不知当时的选择是对是错。
“我爱你,社长。”倾仰转过头轻声说。
“我知道。”
“你呢,你爱我吗?”
向季淮勾了勾嘴角,“当然。”
“……当然爱,还是当然不爱。”倾仰无奈。
“你觉得呢?”
倾仰只有沉默,因为他知道答案。
“社长,你真是个渣。”
向季淮莞尔,现实就是如此,何必掩盖?这样还被说成渣,最开始就明明白白说出来,总比一脸道貌岸然的欺骗感情好吧。
令人忧伤的是,高婧、美娇和林意结和都曾说过他花心,算起来,他被当成负心汉的频率居然比那些真正欺骗感情的还略高些……
向季淮叹了一口气。
倾仰忽然说:“能给我讲讲你的真心吗?”
长夜漫漫,月冷风寒;
无风无月无山无水无人。
以桃源佳酿,盛一碗月光琉璃盏,与明月同饮!
欲上月宫一游,观那金蟾折桂;
清桂高寒,不可久居,尚可一游。
月宫中,光板石头老松树,两人一壶;
佳人悠然淡远;月光更甚,寒影湛湛。
一曲春江花月夜,古境流光、夜风清凉,今宵恨梦长!
清风习习,直拂得云开月明。
脑子里竟然冒出去年中秋的旧作。
向季淮少见的有些心软。
他自嘲地想,好吧,人毕竟是感官动物,在浪漫的海边,先是约会的漫不经心,又拒绝了一个漂亮的青年告白,看他低落又不知所措的表情,还真是不容易再拒绝他其他的要求。
讲讲就讲讲吧。
“你想听哪部分?”
哦哦,当然是全部!倾仰在心里默默地喊,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这人好不容易愿意披露一下真心,把他弄烦了,下次等他吐露心声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你真的会有感情吗?喜欢、讨厌、热爱、憎恶、愤怒……你爱你的那些情人吗?”
“谈不上爱,但我的确喜欢他们。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我又何必浪费时间、浪费表情跟他们在一起呢?喜欢都是喜欢的,只是有的喜欢多些,有的喜欢少些罢了。可能喜欢你就多些,喜欢林意结她们就少些而已。”
“那你何必对我这么好!”
“倾仰,这本来就是身体上的交流,投入感情并没有意义。我最开始就说过,我不爱你,但我会尽情人的责任。”
“这就是你的温柔、你的甜言蜜语的原因吗?!”倾仰有些失控。
“……我以为,讲情话是对情人的一种基本的尊重。既然我们在一起,我不应该对你好吗?”
“不!不是这样的!这不对……”倾仰喃喃道。
“那么你真的喜欢我吗,社长?”
“当然。”
“不,你只是自恋(。”
“……”
于是全文完。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悬崖上出现第三个人的脚步声,倾仰站在悬崖边上回头一看,原来是钟丘拎着酒壶来了。
钟丘笑道:“哟,这是要殉情的节奏啊。”
“下面有水,从这儿跳下去摔不死。”
“啧,这儿至少二十几米,敢跳,你先给拍晕在海面上,然后淹死。”钟丘笑眯眯鼓掌,把酒壶放在向季淮旁边,“来吧,倾仰,我会把你的死法昭告天下的。”
倾仰无力地回来,就算死,他也不想挑这么蠢的死法,尤其是还让钟丘这个该死的情报贩子知道了。
——死了也会被比他晚死的鬼嘲笑的。
向季淮没理他们,悠悠然摆酒自酌,一副又打算不醉不归的架势。
钟丘拦他:“喂,还没吃月饼呢!”
“你又没有带来。”
“可以画饼充饥嘛。”
“去一边去。”向季淮笑骂。
向季淮有些醉了,脸色泛白,嘴唇却是水润润的红。
他这个人也挺奇怪,别人喝多了都脸红,他偏偏不,越喝脸越白,最后白的跟一张纸一样。
倾仰看不过去了,一把夺了他的酒杯扔开,四下里静的连虫叫声都没有,只有微风爱抚树林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银杯掉地上的响声清脆,衬着月色正好。
暗沉的天幕趁着深色的海水,水面上波光粼粼,海浪微小而细碎,东方的海面上漂着一只拖着缆绳的小船。
“我想写诗。”向季淮突然说。
佳人向月而行,人乘轻舟已逝远;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长刀一柄,薄如蝉翼,明若秋水;
玉石滑如流水,老松金蟾折桂;
月宫遥遥不可及,九天揽月不可得;
长夜漫漫,月冷风寒,隐隐一线栏杆,楼上三杯佳酿。
——不如手持李白一本与之对酌?
钟丘只好返回小楼给他拿纸笔。
不料这醉鬼竟然写了这么一副诗不诗赋不赋的东西,让人哭笑不得。
去年中秋也是如此,写了一段不伦不类的文字。
钟丘正要拿起宣纸欣赏这混蛋的字,却被倾仰一把抢走,叠吧叠吧放进口袋里,然后谁也不让看。
话说这混蛋字写得着实不错,醒着的时候写行书味道那叫一个正!也不知道怎么练的,字写得实在是漂亮,圆润又有风骨,清俊独特、潇洒别致。
每次喝醉了又开始写楷书,那手字俊的要命。
就有一点不好,有时候还能像现在一样,虽然格律早忘干净了,写出来的却还是人话;大多数时候写出来的都是一些不知所云的断词,第二天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年年中秋都是如此。
只有一次状态最好,可惜就写了六句。
近日闲闷,竟又不见月影;天高地迥,何处留得长情!哀哉悲乎!还我清辉一轮!
也就是那一次,钟丘对向季淮惊为天人。
从此他们三人的中秋小聚总是任劳任怨,钟丘尤其记得提前准备好宣纸和毛笔,磨好墨等着醉鬼来发挥。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收集了好几张呢,钟丘美滋滋地想。
——直到他眼疾手快地把醉的一塌糊涂、手里还抓着刚才滚到悬崖边上的酒杯,导致差点从掉下悬崖丢掉小命的某人拉回来的时候,才深深的懊悔自己不该同意这两个不要命的混蛋选这种虽然浪漫但潜在危险足以杀死醉鬼的地方聚会。
什么,你问为什么倾仰没有拉住季淮?
当然是因为他也醉了。
不用怀疑,消失的半壶醇酿、唯一的一瓶红酒还有那边的两个空啤酒瓶,都是他的功劳。
这酒啊,就怕混着喝,敢开三中全会,就得有烂醉的准备。
“再来……再来一壶‘醉生梦死’……今天,啊……咦……太阳还是月、月亮?……”
倾仰趴在地上喃喃道。
钟丘无法,这两个混蛋醉了真是一个都让人放心不下,只好一边一个架着他们两个慢慢走回小楼,并且深深唾弃自己当初没有抵挡住悬崖上三人一壶煮酒夜谈这种风雅趣事的诱惑,竟然选了这么一个操蛋的地方,再远两步丘大爷的腿都要被这两个金贵的不行的醉鬼给压断了。
等钟丘费劲千辛万苦地把这两个醉鬼弄到小楼的床上的时候,真是精疲力尽,还记得把大门反锁上免得这两个惹祸精半夜跑出来再跌下悬崖把自己淹死,然后就抱着枕头就沉沉睡过去,也没洗澡,口水流的一枕头都是。
这两个醉鬼已经是醉得爬都爬不起来,抱在一起睡得天昏地暗、日月不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