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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正文 ...

  •   正文

      这两日唤界山愈发不平静起来,我估摸着这不平静像是从月白湖方向传来,而墨言的魂魄正躺在月白湖的湖底。我很担心,便想着今日驾了云去瞧上一瞧,顺便陪他说说话。

      墨言沉在这月白湖的湖底已整整一十一万年,一十一万年前的一场大战他被我连累的羽化,我心中一直愧疚。他生前对我那样好,我却未曾为他做过些什么,如今,也只能在他死后好好守护他的魂魄,不叫他没了去处。

      临行前突地一道神光从脑海闪过,方才想起,数日前午睡将醒之际,从远方白日里飞进两只红顶白鹤,白鹤啾啾,语声呜咽,告诉我鹤西师尊他老人家已经登了极乐,闭眼前却还口口声声唤我息归丫头。

      纵然我早已不是当年豆蔻般的年纪,但鹤西他老人家生前待我极好,我便想着若是能够去看上他最后一眼也是好的。

      却没料到,自己十来万年不曾出过这唤界山,这山外的天地早已不是当年我记忆中的样子了,驾着云头兜兜转转了半个时辰,不曾想竟跑上了九重天,天宫里的天帝老儿一副古道热肠,硬是要为我办场接风宴,我心中着急鹤西师尊,却又不好拂了他孝敬长辈的心意,便草草应了下来。

      如今想来,真是......头疼。

      心中略一计较,今日便是酒宴的日子了。

      揉揉额角,时间有点赶。

      这一趟门出的时间可能比较长,本想着让梓青照顾好门前的两棵合欢树,走到门口才恍惚想起来,梓青他三年前便已不在这里了。

      敲门的手举了一半,突又顿住,挂在那里,忘了本该是要举起,还是要放下。门前的几株冷梅潇潇,风吹过,落下两三白梅花瓣,形容有些落寞。

      从前这里并不这么冷清的,七万年前我在月白湖捡到梓青,那时的他小的可以抱在怀里,滑嫩嫩的小脸水豆腐似的,我一直将他养在身边,他长得很快,转眼的时间便已长成了如今翩翩的少年郎模样,我的身材已算高挑,和他立在一处时,却还要高出我半个头来。

      我本不欲他长成这样翩翩少年郎的模样,特别是看着他的眉眼,总有几分墨言的影子。但他终究是越长越好看,好看到即使处在这深山老林里,仍旧招来不少狂蜂浪蝶。

      现今的女子不比我们那个时代的女子保守,看上了便是要果断出手的,情窦初开的男女有些什么也是正常万分,这些个情爱的事情我虽不再期望,但到底也是尝过些涩果的。

      只是梓青这个愁死人的死孩子偏偏叫我猜不通透,早些年成群的美貌女子幽幽的欺上身来,他却整日一副冰块砸了脸的表情,虽是一副冰块脸的表情,却更是讨得女孩的欢心,搞的唤界山方圆百里遍驻美女,人口剧增,使得居住环境严重变差,百里之内寸草不生,十里之内无从下脚,我好好的唤界山叫她们糟蹋的呦!

      我本晓着梓青性子向来淡漠,对这些个情情爱爱的事情不甚在意,为此还十分的忧心了几天,又怕他这样的一个大好青年一着不慎走上了歧路,虽说外面的世界更美好,美女一茬一茬往外长,可是外面世界的少年更不少,能跑能跳又能笑。

      我的一颗长辈之心在风雨中煎熬......

      好在这煎熬尚不过两日,叫做知秋的姑娘一出现,梓青便跟着她跑了。我揪着的一颗心,啪叽一声,碎了!

      果真是儿大不中留!

      驾着云头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月白湖顶,淡金色日光映照湖面,泛起丝丝鳞光。

      按着的云头将将要落下,青天白日里突地飞来一骑青底白云,尚未看清云上之人是何面目,咣当一声,我已被连人带云掀翻在地。

      这十几万年来我避入这唤界山,每日清心自在,倒也过得逍遥,只是这一身修为早已被我消磨殆尽,如今这一摔,这一把老骨头,还当真不知受的住受不住。

      果真,落地之时,便顿觉脚踝一紧。若是搁我从前的性子,必是不会叫那人好过的,但想着若是不出意外,自己必然是要与天齐寿的人了,若事事计较,岂非要被气死,但死又死不了,只能气着,着实不划算,况且这十几万年活过来,性子早已平和的如一汪潭水,实在激不起什么涟漪来。

      我捂着脚脖子坐在地上,一腔平顺温和的宽慰之言尚未出口,那人凉薄的嗓音自头顶传来:“萋萋?”那声音似带着丝震惊与不可置信。

      我没由来的浑身一震,这个声音,我还记得。但除此这般,心中竟别无所感。

      面前的人,便是这一辈的东海神君,元夙。

      他愣愣看我许久,片刻,脸上没由来的浮起一抹喜色:“萋萋,真的是你!”一把抓住我的手:"萋萋,竟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我被他这一声萋萋叫得浑身一抖,又为他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搞得很是摸不着头脑,离得这样近,他的眉间却似有千山万水。

      然再次遇见他,委实让我不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心想着待会是否应该给自己卜上一卦,看看今日是否适于出行?

      他作势要伸手扶我,我往后退一步,他却又近前一步,直盯盯的望着我,道:“萋萋,这些年我一直在寻你,你......你可还好?”

      我看着眼前的这人,眉目一如当年,盯着人时,眉梢总会微微上扬。我心中可笑,只见过两人打架,打完人便跑的,还没见过哪个将人打得鼻青脸肿之后,还专门跑来问你:哎,你疼不疼啊?

      “萋萋?”我道:“神君可是在叫我?”笑了笑:“怕是神君认错了人吧,我并不识得什么萋萋的,倒是......”

      他似怔了怔,挥手打断我的话:“萋萋,你躲了我这么些年,难道还要继续躲下去么?”语气甚是失落,搞得我很是迷茫,躲?这话却是毫无道理可言,我息归虽不能说一生光明正大,却也问心无愧,何来躲人之说?!

      我垂下眼皮,肃然道:“神君这话却是哪般?本君名号息归的,当真不是什么......萋萋,望神君莫要再认错了。”说完转身要走,却见他身形忽的一转,直直的挡在我面前,

      急道:“萋萋,你是不是在怨我,怨我当年舍弃了你而娶了龙女,可是当年的事,我......我不想的,你也知道当时的处境,你说与我再无瓜葛,我......”

      我委实不想再与他多做纠缠,然则看这情形,左右今日是躲不过了,我打断他:“神君多心了,当年之事,我已记不得大概,却也知道,当时之境,你弃我而选择了龙女,这当真是一个再明智不过的选择,”勉强一笑:“我还记得当日的景象,八匹玲珑雕香龙马将她迎进东海水滨,大红的灯笼挂满紫珊琉璃的行宫,福笛唢呐连贺了七日......”

      他神色有些颓然,紧抿着唇,半晌,哑然道:“那时,你心中可难过?”

      被他这么一问,我心中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但尚未寻么出什么应答之话,只听他有些涩然的声音:“萋萋,你可知道,别人成亲都是满心满眼的欢喜,望在眼里的,是他们满心要去呵护的美丽妻子,可我却是满心满眼的悲伤,看在眼里的,却都是你离开的身影。”眼睛望过来:“萋萋,这些年,我竟不曾一刻忘记过你。”

      我怔了怔,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当年之事,它究竟是个什么麽样我已记不大真切,这故事中的枝枝蔓蔓、藤条脉络也都因时光太过久远而变得模糊不清,亦或是我潜意识里并不太想要它记忆的这般深刻。

      但此刻,它竟像退潮般的湖水急切的向我驶来,一切掩藏在时光废墟之中的记忆被重新翻转出来,扬起的尘灰阵阵,竟呛得我,忽然有些难受。

      而要论起我与元夙的这一番前缘羁绊,大抵还要从那年桃花初绽时候说起。

      汤汤九州八部之内,泱泱四海之滨外,我究竟是如何诞生,又是如何诡自长成,自己委实没有丝毫印象,但自打记事起,我便就是独自一人游荡在蛮荒之境。

      九州之外,四海之滨,是为蛮荒。

      自古蛮荒之地便是仙魔妖怪的交界之地,而远古时期的蛮荒更无法与现今相提并论,物产匮乏环境恶劣,各族之间争夺不断,打打杀杀是家常便饭。

      记忆中的幼年确实过的不怎么像样,各族之间讲究的是亲族血脉,没有群居亲族的庇佑,是要经常受附近的仙妖魔怪欺负的,而我当时太过年幼,又生就一副软弱不堪的模样,模糊的印象中,自己经常是一副血淋淋的状态。

      但即便是被欺负的这般惨淡,我竟还安然的活过了往后上万年的岁月,这一点至今都觉得匪夷所思。想起那些年还曾肆意狂放在我面前的鬼君魔族的少年们,如今都不知已化为一剖黄土随风逝了几番,方才领悟,造化之功,着实神奇。

      远古时的仙魔大多杀伐之气甚浓,不论有本事的还是没本事的,靠着亲族血缘的关系大都行事不较后果,故此,在这样的乱世中存活下来的,不是背景比较牛逼的,便只能是拳头比较牛逼的,而我,属于后者。

      一身裙裾不知被染红了多少回,我便从当初被打得血淋淋的软蛋形象,成功转化为将别人打的血淋淋的傻蛋形象了。

      因为,这世间也难有像我这般打架不要命的傻蛋了。

      住在离我不过二里地的南安瓷的一个魔族地界的小狼崽堪堪跑来要和我决斗,说是不相信一个有爹生没娘养的东西竟也能打得过他手下的小弟,结果被我收拾的甚为惨烈,哭着跑回家去了。

      我挥舞小手绢向他告别。

      当是时,我正坐在蛮荒的一个海子旁的大石头上思考人生,那小狼崽的话着实给了我一些触动,竟让我思考起这千八百年都未曾想过的问题——我的身世。

      这着实算不上是一个好的问题,甚至该说他算不算得上是一个问题。在这样一个死亡比出生还要容易,活着比娶媳妇还要重要的时代,谁还没点身世之谜?但世间万物皆追寻本源,水是树之源,狼崽的族系亦是头狼,那我呢?我的本源是什么呢?

      揪着头皮想了许久,直到太阳垂落滑进西山,我却仍旧毫无头绪,近旁的海水却忽的掀起一个巨浪,数丈高的浪头里,淡淡夕阳光下,一男子朗眉星目,白衣青衫,赫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虽是一副将从海里钻出的模样,衣服上却是半粒水珠儿也不见,迎着将暮未暮里的最后一缕阳光,冲我淡淡一笑:“呦,这里有个丫头。”

      我一直自诩为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事实证明我的确没见过什么世面。当时的元夙还是东海水宫的三殿下,蜉蝣戏水自是不在话下,我与他的第一相见,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我,甚是诚恳的道了句:“好一幅美男出浴图!”

      我便这样与他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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