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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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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我也觉得有些难以忍受他的脾气。”淡金发精灵从树上抛下一个苹果,随后三两步跳到她身边,安慰性地拍了拍精灵女战士的肩。“但他不是不讲道理……只是……有点严肃。高兴点吧,塔瑞尔,想想今晚的宴会,能尝到多罗宁新酿的葡萄酒!我爱死秋天了!”他说着转了个圈,轻快的步履在遍地落叶上踩出清脆的沙沙声。
在这个季节里随处可以采撷到成熟的果实,有时候整株高大的树木会变成令人震惊的璀璨金红色,在其他那些四季不变的植物映衬下明亮地辉映着秋阳。精灵们几乎每隔几天就能找到新的理由举办聚会,堆积起厚实的枯叶,并且点燃它们,那些香料植物在其中燃烧的干燥气息和千奇百怪的烟雾形状使人沉迷,精灵以此表达对即将逝去的温暖的眷恋,没理由不去爱这样一个季节。
塔瑞尔紧紧攥着手中的苹果,试着舒展开沮丧的眉头:“这的确是我的失职,我知道他们很容易被庆典分散注意力,但没好好监督他们。”森林精灵的天性散漫,而且那两个闯祸的家伙刚刚开始成为巡逻队的一员,当他们从负责采收工作的精灵那里听说也没有想到擅离职守会被他们的国王碰个正着。
瑟兰迪尔不经常离开盘踞大绿林王国中心的王宫,除非是外出巡视或者在不可缺席的重要宴会上露面,因而金发王者出现在森林深处着实把两个偷溜出来的年轻精灵吓了一跳,他们的国王并不冷酷无情,却无疑是十分严厉的。但国王只是询问了他们的职位,随后作为他们的长官塔瑞尔受到了一通责备。
“别想那个啦,你个出色的卫队长,也无法避免一切疏忽。”莱格拉斯肯定地说道,“如果这能让你高兴点的话,我可以向你透露,我曾经在一个星期里受到的责备比你一年的还要多,你可以想象他作为父亲是什么样的,又急躁又任性。”
身材和森林精灵一样纤细轻盈的小王子故意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让自己看上去更高大一些,他慢慢地,低沉地模仿着他父亲高傲庄重的声音——它时常在对卫兵们的训话场合中释放出令最饶舌的小鬼也不禁肃然的压力:“莱格拉斯,别那么幼稚!所有的食物都要吃掉!弓箭不能带到床上,不!小刀也不行!记得完成你的训练,不然我会用你绝对不喜欢的方式提醒你——揪着耳朵转圈圈!”他捏着自己的尖耳朵,露出惯常的那种孩子气的笑容,就像大多年轻的森林精灵,显得无忧无虑,虽然他保留着他父亲那样美丽的金发。
“我相信最后一句不是国王说的。”塔瑞尔被莱格拉斯的鬼脸逗得嗤笑出声。
“确实,但那更糟糕,我不想看到他总皱着眉头。”莱格拉斯啃了一口苹果:“这苹果像蜂蜜一样甜!我去让他们多准备点在宴会上吃。”
莱格拉斯越过河堤开阔丰茂的草滩,寂静的密林中难得有阳光遍洒的空旷地带,于是这里开满了见缝插针的矮小野花,它们汇聚成海,如绯色浓云在轻风里波涛起伏,莱格拉斯有些着迷地注视着那些摇摆的细碎色彩,宛如四散的霓虹宝——然后,哦,他看到了他的父亲。
大绿林之王在色彩绚丽的秋日林中也那么容易辨认,他色泽冰冷的金发上的王冠点缀着成熟的浆果和秋叶,白桦条给它增添了一些尖锐的特质,使它更像一顶王者的冠冕而不是节庆里随意编就用来装饰的花环,瀑流般的长发被分隔成一绺一绺倾泻向腰间,暗红袍子在他脚下铺散开来,高大的身姿犹如雕塑般充满庄严。
他像一株挺拔的树木那样站立着,在林叶投映的斑驳树影下背着双手陷入沉思。
大多数时候,他的外表给人慵懒和漠然的印象,对木精灵而言,他们的国王是不容置疑的领袖,或许有点不近人情,但那只是增添了王者的魅力。此时此刻,他的面容呈现出一种静默感,发上眉间散发着沉郁的银色柔辉,风和水流读得懂他周身脉动的氛围而变得轻缓,飞鸟和动物亦不敢去惊扰他的思绪,只有湖面粼粼波光折射在他湛蓝的眼瞳上,形成璀璨的光晕。
莱格拉斯或许是唯一有机会偶然到这样的瑟兰迪尔的,他对自己的儿子总不能保持对别人同样的高度警惕。如果他无法让自己保持忙碌,就会陷入这样深重的沉寂之中。莱格拉斯尝试去感应他父亲的情绪,他能分辨出那是些灰暗的影子,而非快乐的回忆,但要再进一步探查憧憧暗影之中的东西,就会惊扰了他的父亲。而瑟兰迪尔会用近乎幼稚的暴躁掩饰过去。
莱格拉斯想利用一下孩子气作为借口打断他的沉思,应该不会被怪罪。他蹑手蹑脚靠近瑟兰迪尔背后,但一抬头就看到精灵王正歪着头,一副质询的眼神打量着他:“你在打什么主意,莱格拉斯?”
“没有,只是开个小玩笑,ada,因为难得有机会在王宫以外遇到您。”莱格拉斯摆出一副纯真无邪的笑脸,顺便竭力装作自然地调整他鬼鬼祟祟的姿势。
瑟兰迪尔曾经那样精于恶作剧,而他的小叶子的把戏在他看来单纯到可爱。但他不会让笑意泄露在他脸上,他凝视了年轻的儿子一会儿,使那孩子在他的压力之下收敛了一些,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只是出来走走,看看防卫的情况。”
“我不认为森林有什么危险需要巡逻,难道精灵会害怕其他的生物吗?人类和矮人也与我们关系友好……”这样的工作不符合森林精灵游戏的天性,要他们做些必要的工作都已经够难的了。
“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毫无必要的话题。”瑟兰迪尔不容置疑地抬起手止住他,声音变得低沉生涩。
莱格拉斯对他父亲某些地方的专横毫无办法,但他柔和的性格很擅长包容这一点,他试探地追逐对方低垂的视线:“这样丰饶的日子里,你不感到快乐吗?”
“丰饶之后,必是凋零。”
莱格拉斯微微愣神,在那紧皱的眉心捕捉到一丝阴翳,他总能捕捉到他父亲那些细微的、容易被忽视的情绪,即使它们瞬间就被掩埋起来。
“当然,明年春天一切都会再度繁荣的。”于是在重生的喜悦之下,暗自进行的死亡被遗忘,但去日留痕,它的暗影会被镌刻在某些心灵中,无法磨灭。瑟兰迪尔的手指悄然覆上腰间修长的佩剑,感到冰冷寒意从指尖蔓延,潮水般嘈杂无意义的呐喊嘶吼淹没他的听觉,又迅速消褪远去,唯余森林间真实的轻风细语。它虽来自虚空,却并非臆想,那来自久远记忆的战场,令任何闻之的生物胆寒。
莱格拉斯感到他被一种难以理解的情绪从他父亲身边被隔离开了,他看见四野洋溢着硕果累累的欢愉,而瑟兰迪尔目见的似乎是凋敝萧然。
是因为他太年轻了吗?不,感谢精灵漫长的生命,他也亲历了无数四季交替的画面,但仍单纯地为之感到欢欣。他能感觉到,这阴霾与南方的一场残酷战役相关,长日欢歌笑语的绿林精灵亦对其缄口不语,他的父亲更不会对他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