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人压在身下的日子》月下云升

52、第五十二章

　　林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家门口。
　　一如既往破败的街道，寥无人迹。

　　门是微掩着的，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林洛打开客厅的灯，果然一片狼藉，所有的椅子桌子都翻倒在地，餐桌的桌角上甚至还有点点血迹，连带着地上也满是一大片干涸的血液。

　　看到血迹的同时，林洛颤抖了下，酸涩又涌上心头，那是褚奶奶的血。
　　避过那片区域，绕到他和褚煜的房间，同样是混乱不堪，所有的书，衣物都扒得到处都是。

　　林洛在房间走了几圈，不出意料，褚煜的那几台电脑都不见了，就连自己的笔记本也不知所踪，看来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走了，一点没剩。

　　想到这，他突然有点庆幸去西藏的时候把卡和现金都带在身上，不然现在就不是一台电脑的问题了。

　　坐在唯一能说是完好的床上，林洛呆滞的看着这座被洗劫一空的屋子，脑袋里一片空白。这里虽然破旧，却一直被整理的很好，干净，整洁，如今却是破乱狼藉，前后的反差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坐了好半天，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阵饥饿感，林洛这才回过神来，却不想动。他把鞋脱了，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蜷成一团躺在床上，忽略饥饿和心上的抽痛感，努力让自己尽快睡过去，兴许，兴许等他醒来的时候，褚煜还会坐在床边，像以前那样看着他。

　　不去理会眼睛里的湿润，在不断地自我催眠下，林洛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直至最后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在天微微发白的时候，林洛被铃声给吵醒了，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快速接通电话，但那头却不是自己所期盼的声音。

　　“林洛？你那边有没有出什么事？”是赵昱然的声音。

　　“我没事，你怎么打过来了。”揉了揉有些发昏的额角，林洛有声无力的问。

　　作为一名医生，赵昱然立马就从他的声音里听出问题，“听你的声音就知道你现在好不了多少，你摸下额头，看有没有发烧。”

　　林洛僵硬的举起另一只手摸了摸额头，滚烫的吓人，“嗯，有点烫。你怎么打过来了？”

　　那边的赵昱然叹了口气，“是你班主任，他一直联系不上你，就找上我了。我给你打了几通电话，你刚好接了。先不说这些，你现在在哪，把地址告诉我。”

　　林洛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下意识就报了地址，等听到那边把电话挂断后就放下手机，朦胧着眼，朝四周望了望，褚煜还没回来么？拿再躺一会好了。
　　刚这么想，他身子一歪，就又昏倒在床上失去了意识。

　　待他再醒过来的时候，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林洛不用睁眼都知道这是在医院。

　　怎么又到医院来了？

　　完全睁开眼看见床边的人影，林洛心头猛跳了几下，却在看清来人时眼中浮现掩不住的失望。

　　“醒了？”赵昱然的声音是少有的严肃。

　　“嗯。”又闭上眼睛，林洛低低地应了声。

　　“你知不知道你几天前才被冻伤，不好好休养就算了，大冷天就在外面乱逛，还绝食，不想活了么？”

　　林洛现在脑袋也是疼的不行，他随便回了声就不说话了。

　　见他这幅样子，赵昱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床上的这个少年，不过一个多月没见就瘦了一大圈，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暗淡，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股颓废的气息，没有以往丝毫意气风发的样子。

　　“你好好在医院休息几天，等身体好了再回去吧。”赵昱然顿了顿，止住了要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冲动。
　　当时他去接林洛时，看到屋里的样子都被吓了一跳，以为是遭抢劫了，但看到躺在床上发着高烧的人时，就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算现在问清楚了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守着这家伙让他别糟蹋自己身体比较实际。

　　病房外，卫华提着装着粥的塑料袋走进来，压低声音对赵昱然道：“怎么样了？还没醒吗？”

　　“醒是醒了，烧也退了，就是精神不大好。”赵昱然长叹口气，答道。

　　“醒了就好。”卫华松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对床上的人说；“林洛？你现在饿不饿？我给你买了点东西，吃点吧。你都好久没吃东西了。”

　　林洛眼睫颤了颤，睁开了眼，原本想拒绝的话在看到卫华核赵昱然担忧的目光时被他咽了下去，他撑起上身，勉强挤了个笑容，“我吃点。”

　　卫华赶紧把粥放一边，扶着他起来，等人坐好后，就把粥从袋子里拿出来递到他手上，“你慢着点啊，可能有点烫。”

　　林洛把盖子掀开，笑了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娇贵，再烫也没问......”在低头看到手上的粥时，他突然止住了话。

　　“你怎么了？没事吧？！林洛？！”看到面前的人无缘无故就冒了眼泪，卫华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事，”林洛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抽痛和想流泪的冲动连忙道：“真没事，你们...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想一个人呆一会，谢谢。”

　　“那.......”卫华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被赵昱然拉了出去，随着病房门“咔哒”的关闭声，林洛再也抑制不住的眼泪顺着脸庞流进了他一直端着的粥碗里。

　　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像个女人似得不停地哭，但眼泪就想脱离了他的控制，无声地流下来，空荡的病房里，无声寂静。

　　把皮蛋瘦肉粥放在桌上，不再看过去，林洛这才慢慢止住了泪，他低估了自己对褚煜的感情，不过三个月的时间，这个人就不知不觉的走到他心里，生根发芽，嵌入了心底，就连轻轻碰一下，就会撕心裂肺的疼。

　　此时此刻，林洛无比的想要见到褚煜，见到这个冷漠的人，但在地下室的那一幕却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个曾经不顾一切对自己好的人再也不会想看到他了。

　　半个小时之后，卫华和赵昱然走进病房，就看到毫无声息靠在床头的林洛，眼神空洞而无力。

　　卫华皱着眉把桌上一口没喝的粥拿起来，打算丢掉。赵昱然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制止了他，低头对他说了些什么，等卫华出了门才看向床上了无生气的人。

　　“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没办法管，但是林洛，你不该是这个样子。趁这几天好好想想，林洛，好好想，你到底该做什么。”说完，赵昱然就起身离开了病房。

　　一直呆滞着的林洛动了动头，看向窗外，天气谈不上明媚却也不错，他又把头传过来，看向桌上那碗皮蛋瘦肉粥，以往褚煜逼着自己喝这粥和了一个月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随即举起手臂，把粥端了过来。早先滚烫的粥此刻已经是冰凉，但他还是忍着不适，把粥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他要回家等着褚煜回来，还要查清楚，褚奶奶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能在这里倒下来一蹶不振。

　　事实总是与愿相违，林洛和赵昱然争了几个小时才被或许能够马上出院的许可，然而等他回去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家里，已经不那么熟悉了。

　　所有褚煜的衣物，书，属于他的一切东西都不翼而飞，林洛在家里翻找了好几遍，才终于意识到，这个人走了，除了他自己，没人会把这些东西带走。

　　那一瞬间，林洛只感到窒息，心脏像是被人撕开一样，痛的撕心裂肺，却又无处发泄。

　　送他回来的赵昱然见他脸色不对，立刻上来担忧的说：“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听到他的声音，林洛怔忪了半天才回头道：“放心，我没事。现在很晚了，你先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

　　对于他变得这么有礼貌，赵昱然明显有些不适应，但他也没看出到底是什么不对劲，只得点点头，“那我先走了，有事联系我。”

　　“嗯。”林洛把他送到门口，目送他离开。

　　站在门口吹了二十分钟的冷风，林洛才惊醒过来，发着抖把门关上。看着和两天前没什么变化的屋子，他叹口气，拿起抹布开始收拾起来。

　　在清理那一大片无法忽视的血迹的时候，尽管全身都在颤抖，他还是皱着眉把地板清理干净才猛地冲到卫生间里不停地干呕起来。

　　感到好了些后，他又开始收拾房间。没了褚煜的一大堆书，房间里似乎空了许多，没多久就清理干净了。林洛站着又发了半天呆才后知后觉地走进浴室，脱了衣服开始洗澡。

　　洗完之后，躺在床上瞪大眼看着天花板，他怎么也睡不着，就这样一动不动躺到第二天早晨六点，他才起床，洗漱之后，背起书包朝车站走，反正左右也没什么事，不如去学校补课。

　　然而没等林洛到了学校时却被门卫拦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门卫莫名的看着他，问道。

　　“上学。”

　　听到这话，门卫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还挺好学的啊，学校早放假了，马上都春节了还上个什么课，赶快回去吧。”

　　林洛脑子又是转了好几圈才想起来之前宁清提过，说今年春节过得早。经过这几天他都把春节这东西给忘到脑后，差点就给忘了世界上还有春节。

　　顶着寒风，林洛一步步走回了那个冷冰冰的屋子，站在门口又是一阵呆愣才开门进去，坐在床上坐了很久，才起身去洗了个澡，窝在被子里一直窝着，就再也不动了。

　　就这样睡了醒，醒了睡，刻意忽略身上每一处感官，林洛一直躺倒大年三十那晚，被房间外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惊起，他猛地从被窝里窜出来，穿着睡衣就飞奔到门口。

　　开门的老太太被突然蹦到自己面前的人吓了一跳，大叫到：“你谁啊？怎么在我屋里？！”

　　林洛愣了愣才答道：“什么你屋里，我一直住这。”

　　“什么你一直住着，住着的祖孙俩一个出事，一个早搬走了，我是这房东，我能不知道？”老太太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再不走我可就要报警了啊。”

　　林洛没再说什么，回房收拾收拾东西，穿好衣服就背着当初背来的包一声不吭的出了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直在外面乱逛到十二点，突然四周传来震天响的鞭炮声，把他震得清醒过来，有些茫然的四周看了看，林洛才发现周围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

　　发觉自己大概是走到了近郊，林洛直接沿着马路开始往回走，一直走到市里的中心广场，那里聚集了一大片人都在放烟火，在这里他才感到没那么压抑和窒息。

　　途中，收到了几条祝贺短信，有宁清的，卫华的，穆笙的，他都一一恢复，而那条一直等着的短信却始终没发过来。

　　坐在广场最边缘的长椅上，林洛闭眼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着，想让自己轻松点，但窒息感伴随着升空鸣响的烟火仍是一点一点淹没上来。

　　他第无数次的拨通那个早已熟悉无比的手机号，等来的回音却还是冷冰冰的女声，褚煜注销了原来的手机号，再怎么打也打不通了。

　　看着布满密密麻麻裂痕的手机屏幕，林洛这才发现，褚煜一走，就真的什么也没留下，他甚至连对方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似乎坐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走光了，林洛还是盯着手机屏幕没移开眼，直到手机蓦地响起来。
　　他接了电话，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林洛啊，你现在有安排没？没安排就到我这来吧。艾玛，真是冻死我了。我刚从西藏那边回来呢，才下的飞机，你到我家门口等着。我一会就回。”

　　听着胖子的话，林洛淡淡地“嗯”了声，站起身，背好包，开始朝胖子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