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夕雨（重写中）》安棋

46、（四十六）

　　下班的时候，小林又遇见了贺冬阳。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遇见他了，小林觉得这根本就是天意。
　　贺冬阳看见小林出现在电梯门口的时候，向她身后看了一眼。小林站到他旁边，低低的声音说：“关姐姐今天没来，她的一个朋友住院了。”
　　贺冬阳合一下眼睛，表示知道了。电梯里人很多，大家都默契地不多说话。
　　下了电梯，小林跟在贺冬阳身后往外边走，不时地看他，盘算着到底要不要说辛娜的事。
　　走出旋转门，贺冬阳对她摆一下手，说：“再见。”
　　小林终于忍不住了，“唉，等一下，贺总。”
　　贺冬阳转回身等她的下文，小林挠了挠头。贺冬阳笑，“有什么事？直说。”
　　“住院的人，是关姐姐以前的男朋友……”

　　辛娜看着亚平睡着了，才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夜已薄暮。
　　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辛娜做了个深深的呼吸，只是听上去更像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亚平的伤口严重感染，持续低烧，医生怀疑病毒感染引起败血症，所以一整天辛娜陪着他做了很多项检查。
　　亚平无精打采的，一直在出虚汗，虚弱的好像已经没有体力反抗，任由医生护士摆布着。
　　那个带着微蓝色眼镜的医生给亚平做完检查后，问辛娜：“怎么会这样？出院的时候差不多快好了。这么不在乎身体，干脆把手切掉吧。”
　　辛娜咬着嘴唇，无言以对。她觉得是她没有照顾好亚平，如果亚平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亚平却白了那个医生一眼，说：“切吧，残疾人可以申请社会福利。”
　　辛娜听他胡说，生怕得罪了医生，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戳了一下，又对着医生抱歉地笑笑。

　　看见辛娜出来，贺冬阳下了车，却发现辛娜站在台阶前看着夜空出神，于是他按了下遥控器，车子发出短促的鸣叫。
　　辛娜顺着声音看过去，贺冬阳正站在车子旁边凝视着她。十分意外，她走过去，问：“冬阳，你怎么在这里？”
　　贺冬阳没有立刻回答，打开车门，说：“上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有事情要跟你说。”
　　辛娜坐进车里去，整个人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贺冬阳上了车，没有立刻发动，盯着疲惫的关辛娜看了许久，说：“我不明白，这么累为了什么？”
　　辛娜叹了口气，依旧闭着眼睛，仿佛自语似地说：“我自己也不明白。”忽然想起来，“冬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遇到小林了，你的那个同事。”
　　辛娜闭着眼睛点了下头，好像不想再说话了。
　　贺冬阳发动车子，辛娜忽然睁开眼睛问他：“你刚才说要带我去哪里？”
　　贺冬阳想了想，又关掉了发送机。然后转过身对着辛娜，“听小林说过几天她的父母就回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辛娜伸出手捂在脸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呻吟，今天光顾着亚平了，完全忘记自己就要流落街头了。
　　上午的时候小林来电话问亚平的情况，顺便告诉她房东同意退还定金。因为租给她是很便宜的价格，之前碍于情面就认了，如今辛娜不租，房东到没有一丝的不高兴。
　　末了，小林问：“关姐姐，你怎么办啊？要不我再帮你看看有没有别的合适的吧。”
　　小林的家里显然是不能再住下去了。
　　命运怎么总跟自己过不去呢？怎么就盯上她关辛娜了呢？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异乡生存真的就这么难吗？
　　她忽然明白了母亲为什么会再嫁。陈叔能给予母亲的不仅仅是异性的感情，还有生活上的保障。母亲可以不必像从前那样含辛茹苦。
　　“辛娜。”贺冬阳叫她。
　　辛娜的手臂颓然地落下，微微侧过脸看着贺冬阳。她承认到目前为止，他是她认识的男人里面各方面都最出色的。只可惜，他是可以谈金钱可以谈感情，但是不可以谈婚嫁的人。他需要女人但是不需要家，他需要感情但是不需要束缚。
　　“想什么呢？”贺冬阳又问。
　　或许我应该现实一些，辛娜在心里对自己说。现代人不都是这样吗？合则聚不合则散，绝口不提谁应该对谁负责。男女平等了，处处都是强人，被负责的人会显得很弱势。
　　“辛娜？”贺冬阳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你听我说话了吗？”
　　“听见了。辛娜又闭上眼睛，“我还没有想好。”
　　“那你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辛娜睁开眼睛侧过脸看他，不置可否。
　　贺冬阳却不看她，坐正了身子，视线看向正前方，声音异常平静地说道：“我认真考虑了你之前说过的话，你说如果我有附加条件可能你会考虑是否接受我的建议。我想，你是对的，我应该有附加条件。”
　　他停顿了一下，“我是商人，有没有真感情无所谓，有没有获得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这样才符合常规是吧？”
　　他依旧看着正前方，辛娜觉得心里一阵阵地酸楚，她觉得自己真正伤害了他。她想解释，却听贺冬阳继续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对哪个女人花费心思了，直到认识你。你很出众，我在那幢大厦里进进出出经常听到有人谈起‘11楼的那个高个子的女孩’，都说你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这让我对你很感兴趣，希望有机会能认识你，征服你一定是很有挑战性的事情。”
　　辛娜坐直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贺冬阳。
　　贺冬阳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得意地笑了一下，“很意外吧。那个下雨的早晨，我在站台看见你满脸踌躇地看着我，我也很意外，没有想到上天真的给我安排了那么好的机会。”
　　“冬阳，你看着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贺冬阳转过头来，嘴角微微翘着，对着辛娜眨了一下眼睛，一副标准的纨绔子弟表情，“我当然知道。”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你特意到医院门口等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些吗？”
　　贺冬阳看着辛娜笑了笑，“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很合适的‘商机’。”
　　辛娜一脸困惑，贺冬阳接着说：“我刚刚去医院问了一下左亚平的情况，医生说很不好啊，可能到最后他的左手会废掉。但是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医生们一定会尽全力保住的，不过听说医药费会很昂贵。”
　　辛娜觉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脑袋嗡嗡地响。一阵风从打开的车窗吹进来，她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缩回到厚实的座椅里。
　　贺冬阳看见，从后座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她。
　　辛娜没有动。贺冬阳想了想，把衣服又甩到后边去，然后坐回原来的姿势接着说：“你现在很需要钱，也需要一个住处，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些问题，当然，是有条件地解决这些问题。”
　　“什么条件？”辛娜声音低得仿佛是在梦呓。
　　贺冬阳侧着头想了想，“我还是先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车子开进一片年代久远的日式建筑之间，在一栋显然最近才修整过的小楼前停下。
　　这里是著名的高档社区，隔街相望的欧式别墅群是全市目前价格最昂贵的楼盘。
　　贺冬阳从方向盘下面的暗格取出一串钥匙，看看辛娜，“到了，下车吧。”

　　贺冬阳自顾自在前边走，低头在一串钥匙里翻找着。
　　辛娜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想，这才是他真实的本质吧？连感情都不谈的人！
　　现在谁还相信真情这回事呢？自从董齐之后，辛娜不再相信世上会有纯粹的爱。即便是有，也只是瞬间，而不会是永久。
　　永久的不过是相守——相互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