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夕雨（重写中）》安棋

44、（四十四）

　　回到小林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了。
　　辛娜觉得身心俱疲，进了门，没有换衣服就一头扑倒在床上，不想再动。
　　今天是怎么了？所有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来，而且统统都在意料之外。
　　本以为晚上出去只是吃饭而已，可是贺冬阳却出了一道让她震动和感动的难题。有些替贺冬阳不值，明明是为人解忧，却还要小心翼翼的，仿佛有什么不轨的企图。
　　当辛娜狐疑地看着贺冬阳的时候，他把视线移到窗外假装看夜景。他心里明白，对辛娜来说，他的提议太突然了。
　　果然辛娜沉思了许久之后，问：“冬阳，你……现在还住酒店吗？”
　　贺冬阳低头吃着东西，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但是他忽然明白了辛娜的意思，抬起头看着她：“我母亲的房产很多，我想让你去住的那套房子只是其中之一。”他轻轻地叹口气，语气温柔地接着说道：“我妈妈，她不喜欢海，但是很喜欢山，所以她在那片依山的地段置办了很多产业。”
　　辛娜也不喜欢海，海是喜怒无常的，它愤怒的时候疯狂而绝情；而它的平静永远都只是一种表象而已。
　　“你让我去那里住……有什么附加条件吗？”辛娜鼓足勇气。她觉得自己的怀疑是对贺冬阳的一种残忍，但是，她必须问清楚。
　　果然，贺冬阳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摇摇头“绝对没有。”
　　辛娜觉得自己很卑微，贺冬阳无意包养金丝雀，只是一片好心，却被自己无端猜测。可是即便这样，她还是不能说服自己就这样接受他的好心。
　　难道要像小说或者电视剧里那样，要贺冬阳答应象征性地收她些房租，然后再同意？何必占足便宜之后，还做出一副还假清高的样子，自己都恶心。房子以产业级别来谈论，绝对不会是普通的民宅，房租岂是她关辛娜能负担的起的？
　　可是，怎能白白地接受别人的馈赠呢？她怎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她不是贺冬阳的什么人，一直以来，她明白他的心意，也感动于他的善待，但是却一直不能和他同步进入状况。
　　母亲再婚之后，她不再有家。一个人漂泊了许多年，遇到了许多人，贺冬阳应该是对她最好的了。但是他们之间好像总是隔着什么，仿佛两条平行线，并肩行走着，却永远有一段距离，找不到交汇的契点。
　　“冬阳，其实如果你有附加条件，可能我会考虑是否能够接受，但是没有任何条件，我反而不能接受，无功岂能受禄？”
　　“可是辛娜，这不是等价交换，只是我……我对你的心意，你是明白的。”
　　“我明白，但是我不会用这件事交换，这样利用你的心意，对彼此都不尊重”
　　“所以，我没有交换条件！”贺冬阳坚持。
　　“我们别再争了，”辛娜想了想，“这样吧，如果有一天我走投无路了，就去找你，好吗？”
　　贺冬阳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放下，久久地盯着杯子里澄清的液体，不作声。
　　辛娜小心地叫他：“冬阳，你在想什么？”
　　贺冬阳忽然很怪地笑了一下，“我长得很像避难所吗？为什么你们都选择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来找我。”
　　辛娜从心底里感觉歉疚：“对不起，辜负了你的好心。”
　　贺冬阳不做声，低头自顾自地吃着东西。这样的结果，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再一次自作多情，又付一江春水向东流。

　　忽然，辛娜刷地挣开眼睛，慢慢地从床上坐起身，贺冬阳好像说的是：为什么“你们”都选择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去找他。
　　刚才只顾着抱歉了，没有仔细想他说的话，现在忽然想起来，辛娜十分困惑，“你们”是指谁呢？
　　门口有细细簌簌的响动，辛娜问：“林琳？”
　　小林圆圆的娃娃脸立刻从门口探进来，嘻嘻一笑：“姐姐才回来？”
　　“你怎么还不睡啊？”
　　“等你啊，等你请我吃饭呀。”
　　“你还没吃饭吗？”辛娜诧异。
　　小林跳到辛娜的床上，“什么呀！我帮你找到合适的房子了，你是不是要请我吃饭啊？”
　　“真的？”辛娜难以置信，又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我一个同学马上就要结婚了，租的房子要退，我就跟她说我表姐要租，她说那就不退了，直接按照原来的租金租给你。那个房东是我同学的堂兄，所以房租算得很便宜呢。”小林一口气说完，然后得意地看着辛娜：“怎么样？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饭啊！”
　　“真的？在什么地方？”
　　“就在……”小林拉长声音卖关子，“咱们小区。不过在西门那片。”
　　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林琳，说你想去哪里吃吧？”
　　“不过有件事要先和你说清楚，房东说了毕竟是陌生人，要先收半年的房租，还要收点押金。”
　　“这没问题。”辛娜高兴不已，上帝关上一扇门，又在另一个地方打开一扇窗。

　　周六的时候，小林就带着辛娜去见她的同学，又去看了房子。干干净净的南向一室小户型，看着就觉得心里一片明媚。
　　机不可失，辛娜很快交了押金和半年的房租，然后带着小林去肯德基，那是小林的最爱，辛娜倒不是很感兴趣。
　　一边吃辛娜一边打算着，下午如果没有什么事，应该去亚平那里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早些搬到新租的房子去。辛娜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一直喜欢小户型的房子，空间紧凑，正午的阳光可以照到每一个角落。她开始在心里假想着自己把屋子收拾点缀后的样子。
　　“关小姐，真巧啊。”
　　辛娜回过神，看向声音的方向，是一身休闲打扮的乔玉庭。
　　正在埋头大嚼的小林连忙用餐巾纸抹抹嘴，然后看一下眼前陌生的男人，看一下关辛娜。
　　辛娜怔了怔，连忙回应：“是啊……您也喜欢来这里吃东西？”
　　“不，不常来，今天中午不知道吃什么，突发奇想就来这里了，没想到就遇到了你……们。”乔玉庭说着对小林礼节性地微笑点头，然后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你们好像也是刚开始，不介意我加入吧？”
　　小林看辛娜的表情，心里冒出一串问号？辛娜连忙答：“噢，没关系，一起吧。”忽然想起来应该给小林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同事林琳，这位是……”她略一迟疑，最后决定放弃在前边加什么定语：“乔玉庭乔先生。”
　　那天酒会上接过名片，她并没有仔细看乔玉庭是什么身份什么头衔，所以说不出个所以然。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所以也不好随便定义。
　　乔玉庭好像并没注意辛娜怎么介绍他，很大放地伸出手和小林握了一下，“你好。还想吃点什么尽管说，我去买。”
　　小林一听，立刻嬉笑着说：“真的？那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为女士们服务！”乔玉庭作一本正经状。
　　小林一听眼睛都弯成月牙了，“没想到关姐姐还认识你这样的朋友。”
　　“我哪样？”乔玉庭转过头看辛娜：“我比他们都出色吧？”
　　辛娜有些尴尬，他们不是很熟，她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他的玩笑，于是低下头吸杯子里的可乐。
　　小林却无所谓：“大叔是挺出色，关姐姐的朋友都很含蓄的。”
　　“大叔？”乔玉庭四下看看，“我不含蓄？”
　　“你说呢？或者我是在叫肯德基大叔？”小林好像根本没有把乔玉庭当陌生人，使劲调侃着。
　　辛娜在旁边看着他们言来语去，仿佛是两个打情骂俏的情人，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自己恐怕永远都做不成这样的人。小林说得没有错，她始终和身边的人有距离感，内心深处总是纠结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孤独。
　　正在走神，小林忽然打她手背一下:“姐姐还要吃点啥？”
　　乔玉庭也征询地看着她。
　　她连忙摇摇头，对着小林说：“你尽兴吧，我够了。”
　　“那好吧。”小林没再推让，直对着乔玉庭说道：“那就刚才说的那些吧，多不退少再补。”
　　“没问题，”乔玉庭起身准备去买东西，“关小姐说了‘你尽兴’。”
　　小林远远地看见乔玉庭排队去了，才收起嬉皮笑脸，看看辛娜:“他是干嘛的？看打扮是个有身份的人，却没有架子，一点都不装。”
　　“不装？”辛娜笑笑，“我倒觉得他故作随和。”
　　“怪不得你一直不理他，原来是不入眼啊。”小林又调侃辛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