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夕雨（重写中）》安棋

2、（二） 这幢大厦地

　　这幢大厦地处繁华地带，写字间已经全部租出，辛娜就职的公司在第十一楼。
　　午休的时候，辛娜喜欢站在封闭的大玻璃窗前向下面望。
　　雨已经停了，大厦前面的临时泊车场并不十分平整的理石地面上，汲了大大小小的几个水洼，星星点点地反射着正午刺目的阳光，看上去温暖而潮湿。
　　辛娜站在玻璃窗前，沐浴在正午的阳光里，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在冷气开得十足的办公室里，盛夏的骄阳，竟然变得温暖怡人。

　　忙碌的一天很快就过去，又要硬着头皮去挤公交车了。早晨浑浑噩噩，晚上疲累不堪，无休止的循环，仿佛宿命一般没有尽头。
　　到家的时候，天边只剩一抹夕阳的余晖。现在是夏天，白天长，等过了初秋，到家时就应该是满天星斗了。
　　下了车还要步行10分钟左右才能到家，进门的时候，辛娜已经累得腿软。
　　屋子里很暗，从卧室里传出砰砰震耳的枪炮声，一定是亚平在打网络游戏。
　　辛娜使劲地关上防盗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果然，亚平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亲爱的，回来啦。累不累？等我一下，玩完这局我马上做饭。”
　　“你一天都在打游戏？”辛娜问。
　　“没，没，”亚平一边盯着屏幕快速地按着游戏手柄紧张地防御和攻击，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本来…早想做饭的……又怕……做早了，你回来……就凉了。”
　　理由很充分很体贴，辛娜说不出哪里不对，就算知道哪里不对，也懒得和亚平理论了。
　　太累了，只想睡觉。等辛娜换好了睡衣，亚平还在电脑上打打杀杀。
　　辛娜走过去，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我不吃了，我睡了，你把电脑小点声。”
　　“我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亚平一听有些急。
　　“你玩吧。”辛娜走去小卧室。
　　幸好有两个卧室！

　　早上5点20分整，辛娜准时醒来，这是她的生物钟，就算是休息，也会在这个时候醒一下再睡。
　　窗外阳光耀眼地明媚，拉开窗清新的空气便扑面而来，辛娜做了个深深深深的呼吸，然后跳下床，去淋了个温水浴。
　　6点30分的时候，辛娜梳洗打扮妥当，准时出门，亚平还在睡觉。
　　这个时间好像很多人还在睡呢，辛娜已经坐在公交车上了。
　　一站一站地开过去，人渐渐地多起来。到繁华路段时正是上班高峰的时间，公交车开始走走停停，远远望去，七扭八歪的长长队列，仿佛是一条体态臃肿的金属虫子，正在缓缓地蠕动着。车子超慢的移动速度和闷热拥挤的狭小空间，让人渐渐地心情烦躁起来，有的人开始低声地咒骂。
　　辛娜把车窗玻璃向后拉开一些，想透透气，忽然看见旁边停着的黑色轿车里坐着昨天搭伞的那个男人。
　　咦？原来他有车。辛娜想：可能------昨天他的车坏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T恤，前片和袖子是有杂色图案的深灰色，看上去十分地斯文儒雅。
　　他正用一只手扶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无聊而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着。
　　真的是个出众的男人。辛娜无聊地猜想着他女朋友的样子。

　　终于熬过了拥挤的路段，车子快了起来，带动着风向车厢内吹进来，顿觉清爽了许多。
　　到办公室的时候，只有前台的小林和负责打扫卫生的大婶到了。
　　辛娜正在签到，小林笑嘻嘻地说：“关姐姐，有人一大早给你送花呢。”
　　“给我？”
　　办公桌上放着一束白玫瑰，间杂着深紫和浅紫的勿忘我，十分雅致，淡淡的馨香沁人。
　　辛娜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下，白玫瑰、勿忘我……是董齐？
　　这不可能！她立刻否认自己的臆想——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久得完全可以忘掉对方。
　　花束的彩色包装纸上别着一张折叠卡片，辛娜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
　　白玫瑰、勿忘我……不，绝对不会是董齐！她慢慢地打开卡片，仿佛在打开一个等待了千年的答案。
　　卡片上面写着：
　　“关小姐：昨天非常感谢您，今天中午在‘城市风光’订了位子，请赏光。”
　　落款的名字是：贺冬阳。
　　“城市风光”在这幢办公大厦的顶楼，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不会去光顾的高档餐厅。辛娜给总经理订位子的时候去过，古典欧式风格的装修，气氛幽雅宁静，窗边的位子能俯瞰到城市的一隅。
　　只是顺路搭了次伞而已，就又送花又请吃饭，这礼是否还得太重了呢？
　　辛娜看着面前一朵朵白色的花苞，玫瑰特有的馨香让她有些晕眩。为什么这么巧？白玫瑰和勿忘我，很少有人这样搭配，难道这个叫贺冬阳的人和董齐有什么关系吗？
　　旋即又莞尔，又不是在拍电视剧，哪里那么多巧合和曲折。

　　办公室里的人渐渐地多了，辛娜找了个瓶子，装了些水，把那束花插进去。
　　想了想，把它送给了前台的小林，摆在那里也许更合适一些。办公室里为人还是低调些好，太招摇太惹眼，容易引来无端的是非。
　　正对着电脑发呆，手机忽然想起，吓了辛娜一跳。拿起来一看，是家里。她皱了皱眉，拿着手机走去楼梯间接听。
　　“小娜，在办公室呢？”是妈妈，“你和亚平已经……”妈妈有些犹豫。
　　“对，已经住在一起了。”辛娜知道她要问什么，“我正忙着呢，等有时间给你打过去吧。”
　　“唉！”妈妈叹了口气，挂掉了电话。

　　中午的时候辛娜正在忙着整理新到的单据，忽然从乱七八糟的资料里掉出张卡片，拿起来一看，才想起来还有一个约会要赴。
　　辛娜怔怔地盯着卡片，犹豫了足足有十秒钟，才终于决定前往。
　　路过前台时，辛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捧白色和紫色相间的花束——看上去真的不大喜庆，真的……很少有人这样搭配。

　　到了餐厅，辛娜一眼就看见了那件灰蓝相间的T恤，贺冬阳正在专心致志地看一本杂志。
　　辛娜有一秒钟的恍惚，仿佛看到戏剧性的一幕——在这里等着自己的，是董齐。
　　但是，生活没那么多戏剧情节。辛娜在心里问自己，到底在期望什么呢？期望董齐能和自己再续前缘？可是，若不是今天早晨的那束花，差不多已经忘了世上还有董齐这个人了，至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
　　侍应生过来招呼辛娜，引领她往贺冬阳的位置去。
　　在这里等着她的，是个不能算是陌生人的陌生人——整日在大厦里进进出出，无数次擦肩而过，只因为一场不期而至的雨，两个人命运的轨迹在昨天早上交汇。
　　其实本来没什么的，每天都有人相遇，彼此的影像甚至还没有进入过对方的眼底，便又匆匆地分离，循着各自的人生轨迹各奔东西。偏偏那一束花，仿佛时空交错一般，重叠出现在不同的时间。辛娜觉得冥冥之中，好像昭示着什么。
　　“贺先生，您的客人到了。”侍应生低低的声音提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