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干鸳鸯不干仙》城隍花

2、二 搅黄他的好事 职务之便，

　　三日之后，我本想继续缩在我那太宸宫内，奈何适逢曼珠沙华千年花期之至，天后大邀群仙瑶池赏花，我只得怏怏地乘了乐游前去赴会。

　　席间我作为天帝之下，众神之首，被推坐在天帝天后身旁首座，接受群仙奉承。好死不死，一位看着眼生、大约新飞升的小仙竟从隔桌离座站起，上前敬酒与我，并恭敬问：“听闻上神有一上古乾坤仙绫裤，不知今日可曾带来，让小神也开开眼？”

　　旁桌其他众仙纷纷笑跌，而这等货色并不知被其他人怂恿陷害，还呆站着敬酒，等我答话。我挺直肩背，清咳一声：“那上古奇物，须得万年仙龄才敢一看，倘若修为不够，立时便会被卷了仙魄，堕回凡间，恕我眼拙，你看来可不像……”

　　那小仙满面通红，踉跄退回自己那桌。天帝却疑惑问我：“陆吾，你竟有此等神物？”我心中大骂乐游，口中却谨慎回答：“回天帝，其实不过是一条，一条衣带而已，那小神不知从何处听来，以讹传讹罢了。”

　　天帝点点头，转脸对天后问：“怎么不见摇华摇光她们来席？”

　　天后叹口气道：“摇华不爱热闹，摇光新学了霓裳羽衣舞，稍后席间会来呈演。”

　　我知天帝长女摇华容姿冠绝，却谨言慎行，不爱见人，我都没见过；而那摇光是天帝三女，一向骄纵无礼，心性刻薄，却最得爹娘疼爱，我素来很不待见她。

　　我端起酒杯，自斟自饮，一面饮酒，一面伸袖遮住自己向四处偷窥的眼神，去看周遭是否还有嘲笑我之人，并在心中暗暗记下，哦，玄武仙君也在对我窃笑，太上老君伸手暗暗指我，连冥君阎罗都在不时偷看我，好，来日方长么，本神有的是时间骨头里头挑鸡蛋。

　　正盘算间，忽见众仙目光纷纷抛向我身后花池边。我忙转头，只见一女身披杏黄外袍，长裙曳地，莲步轻轻移来，当真是“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抬眼再看她面容，惟觉日月难夺其辉，星光难掩其色，难怪众仙纷纷移不开眼，合不上嘴，个个如痴如傻。

　　正好奇间，忽听天帝一声：“摇华，你且坐你母后身旁。”原来她便是摇华公主，当真是名副其实的美人。摇华坐在天后身侧，正好与我相邻。于是我的脸面上不时感受到众仙如刀般嫉恨目光，令我满心舒畅，老怀大慰，哈哈！

　　我看向她侧面秀脸，心中却想起三日前天河里那洗澡的男子，心神一晃，忙摇摇头，为摇华公主满斟一杯，举杯邀酒。她浅饮一口，对我微微一笑，如春风抚花，众仙目光扫向我，我面前身后又是冷风阵阵。

　　天后转脸问她：“华儿，你不是嫌闹么，怎么又来了？”摇华浅笑道：“摇光强要我来看她新学的羽衣舞，说不来便不理我。”说完母女相视一笑。

　　我听闻她们对话，心中不喜摇光，便寻个借口，离席走向花边。我独自端了杯冷酒，赏着鲜红盛放的曼珠沙华，顿时觉得无比诗意，又想起我那条如曼珠沙华般鲜红的裤衩，忽然又想起那天河中的男子。怎么回事？我怎么老是想起他？

　　我一口饮下杯中冷酒，随眼看向天帝那桌，忽然眼珠一跳：天帝与天后正与群仙言笑晏晏，天后身旁摇华低头不语，摇华身旁的我的空位却坐了一个人，我以为眼花，再去细看，银发蓝袍，正是那人！我起身间，他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坐下了？敢做我仙位，好大的架子，难道不知我陆吾身份么？

　　不过事实证明，他真不认得我。我端着酒杯走上前，怒气冲冲问：“老兄，你坐错位置了吧，这是我的位置！”那男子微抬双眼：“哦，是么？那多谢了，你再寻个位子吧。”

　　我瞪大双眼，酝酿出凶残口气，方欲开口，天帝看着我说道：“陆吾，这是符离，是龙帝长子，自小便随天后在天阙，与摇明一处习文学武，却不曾在众神前露面。”又向符离道，“符离，这是替我分忧的得力爱卿，万神之神陆吾，你二人且互相认识一下。”

　　我一口气哽在喉间：“原来是符离兄弟，幸会幸会。”

　　符离轻笑一声：“原来是陆吾上神，久仰久仰。”忽然又张口一句，“陆吾上神，我刚听仙友说您有一条上古乾坤仙绫裤，不知可是前几日遗忘在天河中的这条？”言罢从怀中抽出一条娇艳似血的火红裤衩，令我顿如五雷轰顶，劈手抢过。

　　我怒视符离，他却不以为意，唇角含笑道：“陆吾上神何以如此小器，既是神物，何不让仙友们都开个眼？”于是身旁一片附和之声。

　　我心中大骂他混账玩意，面上却摆出上神姿态，云淡风轻一笑：“兄台说笑了。”便不再接口。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有仙女抬了春凳放在我身后，我用力坐下，巨大动静引起符离斜视一眼。我却不看他，轻弹袍角，自斟一杯饮起。

　　符离扭转头去，与天后说话。我顺眼看见他颈项细致锁骨，心中忽然又开始不安，似乎又开始发“病”。我转开眼不看他，却又感觉自己心中分明时时在偷看他。

　　他说话时嘴唇的一张一翕，他咽酒时喉头的上下滚动，引得我眼角挑动、心烦意乱，后来我想我陆吾堂堂八尺男儿，仙职万神之神位高权重，再兼仙龄万年那么长我怕什么，看他就看他了！便干脆侧脸假意看摇华，顺带明目张胆地看他。这么一看，我又心生怒意。

　　原来摇华美极，人人看她，我看向符离时，发现符离竟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摇华。他那专注且痴迷的神情，与方才手持我裤衩与我对答时的态度完全不同，让我颇为不爽。可是我也未去细想，我为何不爽。

　　我自闷闷不乐喝酒，连摇光带了几只据说极其善舞的九尾狐上场大跳仙曲霓裳羽衣舞我都无心多看，偏符离与摇华的闲谈声声入耳：

　　“你也喜欢凡世老庄之书？”
　　“我一向喜欢得紧。”
　　“我那厢还有老君升仙前骑青牛的画卷，得闲来看吧。”
　　“甚好甚好，老君还有些没有流传凡世的仙卷被我借来，咱们大可互换一览。”
　　“……你想看我作画么？”
　　“……好。”

　　我心情正自低落，乐游的鹿角忽然戳到我的脸前：“主人，你一言不发，在偷听人讲话么？”

　　我叱它一声：“何事？快讲！”

　　乐游说：“众仙都散席了，您还枯坐于此……”

　　我一愣，回神抬眼一看，果然只见一片杯盘狼藉，不远处仙女们已然开始收拾碟筷。身旁也早没了符离与摇华的身影，大概都去符离那厢看画去了。

　　我没精打采道：“咱们也回太宸宫吧。”言罢侧骑乐游鹿背，踩云归去。

　　不想刚停至宫门外，天帝身边仙使便着急传令召我。我想着刚才宴饮时也没透露什么，怕是有急事，忙心急火燎地驾了乐游返回，去面见天帝。

　　天帝歪坐在金云团裹的龙椅上，见我前来，屏退了身侧侍应仙女，带了微醺的醉意悄悄对我说：“陆吾，我有急事需你去办！”我点头听令，却原来是天后今日开怀多饮了几杯，此时醉倒昏睡，趁此良机，天帝要我暗暗请嫦娥仙子来天阙为他独舞。

　　作为天帝的大管家，这件事我没少替他做。好在独舞即是独舞，天帝统领三界，似乎并无甚出格之事。今日我却并未立即应了，如此复仇良机，怎能错过？

　　天帝见我不答，便问何故。我说：“我与那龙帝长子符离今日一见如故、言谈甚欢，近日我巡视众神要务繁忙，可否请我这新结识的好友相助几日？”

　　天帝慌着欣赏嫦娥仙子舞姿，立时答应道：“允了！他就居在摇明寝宫旁，我这就命人去召他。你也去吧。”我心中暗喜：“符离，你且等着吧！”一面领命悄悄飞去嫦娥仙子所在的广寒宫。

作者有话说

　　来吧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