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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折 秋海棠(一) 夏历七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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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历七月初七,是为七夕佳节,民间妇人又称之乞巧,是有祈祷自己能有一双织女巧手之意。
今年七夕,适逢难得的好天气,晴空万里,虽是日头高照却不闷热,反倒有徐徐清风袭来。宫中织染署早早便开始了每年的七夕祭杼。而神都洛阳的坊间更是不用多说,值此佳节盛会,不用说在家中忙着摆设瓜果祭祀二星的女子,就连孩童都为夜里的祭星活动而兴奋不已,手忙脚乱。坊间街道随处可以见得百姓曝衣,鹅黄的襦衫小褂趁着随风微微扬起的嫣红石榴裙,远远看去竟也将个洛阳城装点的别有一番韵味。
太医王溥的心情是不怎么愉悦的,值此郎情妾意的佳节,自己却只能窝在草屋里守着这么几个被自己毒的毫无美感的徒弟,他虽是癫狂,心中却犹有些对美好事物的念想,思及年少之时好歹也有过放浪形骸鲜衣怒马的日子,手里一下没了轻重,啪叽又碾死一条蜈蚣。
沙陀忠默默凑上前去收了蜈蚣的尸身,口中喃喃:“师父,这个蜈蚣是无辜的,它长这么大不容易,何况你还让小师弟试过它的毒,如今就这么啪叽碾死了,会给小师弟留下心理阴影的。”
王溥斜眼看着沙陀忠,道:“你怕给他留下心理阴影,那下次你来咯。”
沙陀忠一哆嗦:“师父那边药汤快糊了我得赶紧去看看……”说着脚底抹油便要开溜,却被王溥的那只猿猴手勾住了衣角。
“你,去把那边那坛子呱太抱过来。”
沙陀忠应了一声,将装着呱太的坛子抱过来往王溥手中一甩便飞快地窜出几尺远去,耳边却也听得王溥诡异的笑道:“乖呱太,今晚便随我去那丰都夜市,也参加参加这鹊桥仙会……”
丧失…大丧失…简直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沙陀忠摇了摇头,又回身看了一眼抱着坛子喃喃自语的王溥,突然觉得那身影,却也是落寞的让人有些不忍。
哎,都是寂寞惹得祸,师父需要人陪啊,身为师父的首席大弟子,我觉得这种光荣的任务还是要交给小师弟们。
沙陀忠一边发表人生感叹,一边果断的准备关门闪人,却在关上门转身的那一瞬间吓了个趔趄。
此时他面前正有张放大的人脸,放大到什么地步呢,大概就是连这张皱成一团的脸上一并捏把的毛孔都看得清的地步。
冷静……冷静……好歹你也是太医王溥的首席大弟子何况眼前这个人还算是个熟人。
于是沙陀忠深吸一口气,镇定的向后退了一步,一副【我完全没被吓到】的表情道:“邝照你做什么,吓死我了。”
邝照一愣,显然是对沙陀忠表里不一的言行深深地折服了一下,继而抱拳道:“值此佳节还来叨扰……”
沙陀忠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决定先发制人,打断邝照的话道:“大人和我客气什么!有话直说!”
邝照又是一愣,继而道:“是这样的,我家大人生病了……”
沙陀忠一脸震惊,内心飞过无数条大鳐鱼。
尉迟真金居然会生病?生病了你们怎么不找大夫?
“我家大人也是人,自然会生病。而且,你就大夫。”仿佛听得见沙陀忠的腹诽,邝照道。
沙陀忠点点头觉得邝照说的也对,何况邝照说他是大夫没说他是医工顿时让他自豪感爆棚,心想小爷我这回可不是医犯人而是医大理寺卿了,于是干脆的答应下来取了药箱便要随邝照回大理寺,却听得邝照道:“你有没有什么比较隐蔽的方法,就是既能治好大人的病又让他觉得他其实没有生病然后也没吃药但是还好了!”
沙陀忠呵呵一笑说我是回讫人听不懂你在说啥你能不能简单的说一下。
邝照叹了口气说其实很简单。
沙陀忠说那你就说一下。
邝照说就是我家大人生病了,满大理寺都是他病了因为他头顶都热得冒白气了可是他就是不承认自己病了也不要请大夫。
沙陀忠一边骑上马一边说那这个问题比较严重,我觉得尉迟大人虽然像是那种会死撑的人但是应该也知道发热比较严重要坚持以身体为重的原则,所以我觉得这里除了身体疾病还有心病,不知这病中缘由可否告知一二?
邝照道:“你怎么这么八卦。”
沙陀忠张着一双大眼噗灵噗灵道:“只为探求病根,非是八卦。”
邝照道:“你的两个小辫子都竖起来了。”
沙陀忠苦笑,心想下次一定要把辫子和中原人一样好好揶进帽子里,所谓的“八卦探测器”这么明显就被人看到了着实有些不好。于是他双手轻轻将扬起的小辫子抚平,道:“非是八卦,只是今日是七夕,它们格外活泼些。”
邝照叹了口气,道:“好吧,事情是这样的。”
于是二人策马而行,路上邝照缓缓道来其中缘由。
事情是这样的。
七月初五,正是端午。恰逢龙王案结案,朝廷依照惯例举行宴会,尉迟真金作为首席功臣,免不得被左右席间多敬了几杯,他性子耿直,心中又确实痛快高兴,便是来者不拒,待到宴会结束,被狄仁杰搀着回来时,已是醉的有些神志不清。
经过一番折腾,好不容易将大理寺卿哄到榻上躺下,谁想天有不测风云,晴空一声闷雷起,紧接着便是瓢泼大雨。而原本还趴在榻上的尉迟真金,被这雷声一震,竟是蹭的坐起身来,持了双剑拉着狄仁杰便冲进了雨幕里。
尉迟真金持剑指着狄仁杰,摇摇晃晃的道:“狄仁杰,你……来陪本座练练手!”
狄仁杰心里一惊,想着还是保命要紧,连连摆手道:“我这亢龙锏用的还不大顺手,还是不要扫尉迟卿的兴了。”
尉迟真金水蓝的眼睛眨眨,在狄仁杰身上逡巡了一圈,轻哼了一声便转过身去,竟是兀自舞起剑来。他虽是醉的神智有些模糊,却是被这大雨淋得痛快,剑势愈发洒脱。
狄仁杰在一旁看着尉迟真金,心想上次月下是差点被这双蓝眸勾了心魄,而到了如今,却是直接被这雨中人的身姿勾魂夺魄了。
到了最后,不知是酒劲厉害了还是累的厉害,尉迟真金在院中摇晃了一会儿,便仰面直挺挺的倒在了雨中。狄仁杰赶忙上前去扶,却见暴雨冲刷下的尉迟真金的面庞,相较往日格外的白皙了起来。
狄仁杰笑。
这下可真要是魂飞魄散喽。
后来沙陀忠问狄仁杰,为什么你和尉迟真金都在院里淋雨,他病得这么重你反而没事?
狄仁杰又笑。
“因为我知道,下雨出门要打伞。”
注:唐代,每个月的第五日都可称为端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