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里看花》梓雨天澄

2、第二章 未知的不安。 横空出世的

　　外面翻滚着眼可见的热浪，树木的叶子都卷曲着，路过的学生皆是无精打采地耸拉着脑袋，看这形势，老天爷像是铁了心要将地上的活物都烤焦不可。对比起室外高得让人生畏的温度，这座在美术学院附近的咖啡馆就真是如天堂一般的存在。空调正卖力地转动着，桌上的冰咖啡透过手心传来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旁边放着几本厚厚的英文书，以及一张未画完的素描，足够让我待在这个角落的位置上消磨掉一下午的时光。

　　我是这家店的常客，几乎天天都来，就因为它安静。美院附近本就人烟稀少，不像商学院那里永远门庭若市，再加上这家店几乎已经淹没在了一堆绿色的植物中，甚少人能注意到。那些花花草草看似凌乱，但仔细观察却也像是被稍微打理和设计过的，也只有我这种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子书生穷酸气的人，才会觉得这样的小店颇具有它独特的浪漫，并深深地吸引着我天天光顾。
　　就是这么一个寻常的下午，一阵急促的敲打玻璃的声音将我从书海中拉了上来，被打扰后的我，脸上的表情自然有些不耐烦，以至于窗外对着我手舞足蹈的男生，脸上那和骄阳如出一撤的笑容也随之僵了一僵。但那也只是一瞬的事，因为随后他便快速地“破门而入”，我听见挂在门面上的风铃被摇晃出一连串凌乱的声响，打破了这个咖啡馆原本的惬意和宁静。
　　而这个风风火火的不速之客，如今竟大喇喇地直接坐到了我对面的椅子上，动作自然得像我们是已经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未经允许便擅自和我搭台，不禁让我微微皱起了眉，只觉此人相当的失礼。他一把扯下背上的画板扔到地下，招手向服务员要了一杯冰镇可乐，就着短袖将脸上的汗水随意擦了一下后，才缓过神来注意起对面的我。确切地说他是先留意到桌上那半张未完成的素描后双眼为之一亮，然后眼神中透出明显的赞赏，渐渐是喜形于色，最后用极其兴奋的表情望向我，自来熟地询问道：“原来你也是学艺术的呀？那太好了！我们同一个学院。”

　　什么叫我也是？我和他认识吗？同不同一个学院和我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况且这个人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凭什么莫名其妙的和我在这里套近乎。所以我继续沉默，但想必我脸色已经相当不善了。而他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收起了脸上那种招牌式的笑容，开始一脸奇怪地打量起我的衣着。
　　“咦？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中性？转Style了？”
　　中性？我有些不解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敢问衬衫牛仔裤叫中性？但我也随之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了，却也不屑再和他多纠缠下去，毕竟模样生得女气一直是我的痛脚，更对他这样的人没有解释的必要，所以只是“切”了一声后，便绝尘而去，给他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三天后，他又在同一个位置上找到了我，这回他没有一身臭汗，也没有带画板，两手空空像是特意来找我的。我从书后面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便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到书上。仿佛对面是一只硕大的苍蝇，赶都赶不走。他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被待见，却也并无不悦。而是轻笑了一声向我伸出手，自顾自地开始自我介绍。
　　“呃，你好，我叫宿玉。上次冒犯了，错将你认成是你的妹妹夏花了，实在抱歉。”
　　我放下书重新审视他，白色的短袖t恤配黑色的牛仔裤，颈部两颗扣子都是解开的，露出一方健康麦色的肌肤以及部分锁骨。和上次极其不同的是今天的他显得温文尔雅，干净得体。而他似乎很爱笑，

　　嘴角一直保持着向上微微翘起的弧度，很温暖，是一种让人很想亲近的笑容。
　　“秋镜。”我说了我的名字后便不再有动作，而他的手则继续僵在了半空，可看我的样子却一点儿也没有打算伸手与之相握的意思，便悻悻然收了回去，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还有事吗？”或许是因为我的冷淡，他显得越发的局促，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左动右动，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其实作为兄长，对于自己妹妹从小到大不间断的如同狂蜂浪蝶般的追求者已经见怪不怪了，既不会指着别人的鼻子让人少招惹自己的妹妹，也不会很热情。但这对于和妹妹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的自己，却是苦恼不已，明明已经到了二十二岁的年纪，身体却并不如普通男生般高大健硕，所以送错情书，告错白的事情时有发生。心里不免有些怨恨为什么同样一张脸在妹妹脸上就惊艳无比，到了自己这里就显得如此阴柔呢！
　　“呃…呵呵，上次的事我后来找你妹妹问了才知道她还有个孪生哥哥，也是艺术系的。今天来主要是想为上次的失礼道歉，另一方面想和你重新交个朋友。毕竟…毕竟…你是夏花的哥哥，又是她唯一的亲人，而我现在……现在是她的男朋友，呵呵。”虽然还是尴尬，说话时甚至不敢看着我的眼睛，最后两句还有些吞吞吐吐的，声音越来越小，脸却越来越红。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面对这张和夏花一模一样的脸时，会不免害羞呢？其实眼前这个腼腆的男孩现在看来也不那么讨厌了，就是奇怪妹妹怎么会同意和他交往，她的情况我再清楚不

　　过，怎么可能？！
　　想到这一层，心口莫名地抽痛了一下，答案似乎在脑中一滑而过，
　　但却来不及让我细细思量，便被它溜走了。于是草草应了声：“嗯，知道了。”
　　但再回去想试图抓住刚才那个念想的尾巴时，却任凭我怎么努力皱眉思索，还是无果。这让我无端升起一股焦虑和不安，像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想来在对方看来我现在的表情可以理解成极其的厌烦，所以对面的男孩在得到我的回答后，略显惊恐地看了我一眼，便站起身准备离开。我记得我自己最后留意过他的背影，简直像是落荒而逃的，也许他会奇怪我和夏花明明是孪生兄妹，性格上怎么会相差那么多吧！不过他怎么想，而我又具体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印象，都无所谓了。
　　不知不觉已近傍晚，我将视线转到了窗外，看似是在注视着外面三三两两下课的学生和少数几对在夕阳中散步的情侣，其实眼里却总也没有焦距，恍惚间更像是看着一片虚无。
　　心中的不安随着盛夏的逐渐消逝愈演愈烈，而属于夏天的花，往往绽放期则更是短暂，即便紧随其后的秋是多么想挽留它的灿烂，最后也一定会无能为力的。
　　而我的不安也最终在七天后我妹妹找上我时得到了应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