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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路上 (二)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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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都待了一天,看望了我的一个大学同学。第二天早晨我到了拉萨。
记得有条微博说,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西藏梦。当时我还十分矫情的转发了。但是今天真正到了这片净土,我才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拉萨的天空清澈澄碧,像照片里纳木错湖幽蓝的深潭,不像雾霾笼罩的北京天空,像蒙上了一层铅灰色的防水布,也不像杭州的天空,像一个淡妆浓抹的女子,看一眼便会让人乱了心智。游走了数千年的流云在天上缓慢移动,炫目的日光照着这雪域上神圣肃穆的王城。
拉萨的街头已经开始热闹了,现在六月份,不算很冷,正是进藏的好时机,大街上什么肤色的人都有。街角一对领着小孩的高大的白人夫妇正握着一串佛珠和一个小贩讲价,我旁边的几个黑人兄弟带着和他们皮肤一样黑的墨镜,咕咚咚的就着油条灌下青稞酒,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不时有相互偎依的情侣买了香烛到香雾阵阵的喇嘛庙中参拜。身旁有衣衫褴褛的藏民,五体投地,三步一叩,混沌的眼珠中闪着肃穆的神色。
我背着登山包拖着旅行箱在拉萨街头游荡,不时被热情过度的小贩把我揪住,只能跟他们到达摊位。
摊主是个年轻而健壮的藏族小伙子,穿着藏式长袍,露出黝黑结实的一条胳膊。他还真的什么都卖。上到佛像,唐卡,下到藏饰,佛珠,应有尽有。
我从一堆佛经中找出一本仓央嘉措情诗,书里还很贴心的汉藏文对译。我掏了钱,走到一个稍稍安静些的地方,拿出手机给王胖子打电话。
王胖子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就住在拉萨,为支教学生作中转站。我来时他就特意嘱咐,到了拉萨一定先给他打电话,他会开车载我去墨脱德兴村。
不到十分钟王胖子就气喘吁吁的来了。一身肥膘,果然人如其名。他远远的看见我,就大喊着:“小天真。”跑来后在我的肩头大力拍了好几下,脸上的肥肉欢快的抖动。
我嫌弃的躲开,瞪着他道:“叫我吴邪,小吴也可以,就是别叫天真。”
“还不是因为胖爷我佩服你?话说胖爷都好久不见你这么有思想觉悟的大学生了,为了革命的胜利不惜献出自己的一切!知识青年到基层去到边疆去……”
我眼见他越扯越离谱,赶快挥挥手叫停,问道:“车呢?不是要带我去墨脱?”
王胖子贼贼笑着:“人太他娘的多了,那个庙旁边放着呢。”
我随着他走到喇嘛庙旁,顺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一堆越野路虎中间,赫然停着一辆破破烂烂的小金杯。
我嘴角抽动了一下,问他道:“这就是你的车?”
王胖子显然对于我对他这辆车的鄙视分外不满:“我说天真,你可别小看了胖爷我的车,多少大学生都是坐着他穿越世界屋脊的。”
我也没再跟他闲扯,把行李塞进后备箱,钻进了这辆金杯车里。
给妈妈发了条短信跟她说我到拉萨了,妈妈回复的速度基本是秒回:“包里给你放了吃的,吃不惯那里的饭就先垫一下,多穿点衣服,药放在背包侧兜里······”
我把背包拿来翻了一下,果然放的吃的真不少,方便面火腿之类的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杭州特产的藕粉桂花糕。王胖子从后视镜里看见我在翻腾东西,笑嘻嘻的调侃:”诶哟,德兴的小孩估计得给你抢干净。“
我们早上出发,中午在服务区吃了点饭,休息了一会,下午两三点便接近墨脱了。王胖子一边开车一边对我说:”墨脱的公路就通到这里,估计前面到村子的路得自己走,不过不远,校长在路口等你呢。“
又往前开了段路程,眼见公路快没有了。一个一身黑,带着大墨镜的男人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扬起手冲我们打了个招呼。
“这就是你说的校长?”
我嘴角抽一抽,本以为校长应该是穿着氆氇衣衫挂着佛珠一脸苦大仇深的老藏民,结果是这个墨镜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驴友呢。
王胖子嘿嘿笑了几声:“可别小看人家,德国大海龟,学历高的吓人,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小村子还真委屈了。”
我们扯了几句,车已经停下了,我从背包里拿了盒杭州本地产的藕粉糕给了王胖子,便跳下了车。王胖子摇下车玻璃冲我们挥挥手跑了,我拖着旅行箱朝那个校长走去。
“你就是吴邪吧?”墨镜男笑着要替我拖拉杆箱,被我坚定地回绝了。
我嗯了一声,跟他握握手:“校长你怎么称呼?”
墨镜男哈哈一笑:“什么校长不校长的,我就比其他老师多呆了点时间而已。我姓齐,叫我黑眼镜就行。”
我们两并排在路上走着,一开始路还勉强能走,可走了一小段就开始崎岖起来。拉杆箱被凹凸不平的地震得上下翻腾,小轮子骨碌碌的声音就没断过,吵的我脑子还有点晕。
又走了一小段,我感觉眩晕感更强了,连带着耳鸣,还有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黑眼镜似乎也察觉了我不对劲,赶紧从我的背包侧兜把水壶摸出来,又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个小药瓶,塞我手里让我吃下去。
吃了两片药,我们又坐在原地休息了一会,我的不适感才稍微减轻。黑眼镜点了根烟,吞云吐雾的在那侃:“我说小吴,你这身体素质也算不错了。以前我来接过一个大学生支教,好家伙下了飞机就晕,最后送到拉萨人民医院躺了一星期回去了,医药费还是我出的。”
我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扶着脑袋问他:“快到了吧?”
黑眼镜点点头:“再走上一小会就成。不过今晚得委屈你一下了,学校这几天没青菜可吃,我和哑巴都吃水泡饭凑合,等上几天出外采购的村民回来,再让你吃顿好的。”
我冲他摆摆手:“不必了,我来支教又不是来享清福,没事。”
黑眼镜笑笑,继续在那抽剩下的半支烟。我揉揉眉心,想起了什么,问道:“刚才听你说哑巴,哑巴是谁?”
“一个老师,性格有点怪,不太爱说话,你可多担待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