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琉璃梦》和尚姑娘

2、第二章 知离，你可

　　(三)七杀
　　几间破败不堪的茅草房，挂满飘飞的素白绢布，压抑着萧肃的氛围。
　　屋里，浓黑如夜，豆点大的烛光在风中忽明忽灭。
　　女人的嘤嘤哭泣和着呜咽呼啸的北风，阴冷之至。
　　院外，大木盆洗衣的少女，红肿龟裂的手，腿已麻木不知的踱进堂内，想就着灶台的炭火温暖一会。却在踏进门坎的那一刻，女人发疯般的冲过来抓住她的头发，撕扯着，捶打她瘦弱的身板，哀嚎道：“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害死你爹？我为什么要把你这个东西生下来？
　　“你怎么不哭？怎么不哭？没有感情的怪物！对，肯定是你，是你这个怪物害死了我相公，你个扫把星！我要打死你。”
　　女人更加剧烈的摇晃她的身子，随之而来的抽打也愈发生疼，血滴从额头滴进眼睛，流入嘴里。
　　她瑟瑟发抖，呆立原地，任凭处置。
　　她麻木的想，这是她的爹娘？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女人仍感不泄愤，快速的从厨房拿出一把生绣的菜刀，朝她砍下。
　　肩已鲜血淋漓，疼已习惯到无知。钝钝的刀锋一次一次落下，疼，很疼。直至她快窒息的时候陡然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狠狠的推了女人一把。
　　女人的后脑撞上木桌角，而那把刀恰插在她脑门，鼓鼓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没了呼吸，没了吼叫。
　　她死了！
　　她久久愕然后大笑出声，满是血痕的脸竟笑出了泪花。
　　～～～
　　我想，我又做恶梦了。
　　可是那个少女…
　　她的脸我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我惊醒的坐起，习惯的伸手欲饮床旁木几上的凉茶。恍然顿住我才意识到没有以前陪伴我的知离温柔递到我手边。
　　这一番日子里，我连续做着有关这个少女的梦，她的哀怨，她的恨意，她的恐惧，她的无奈，似一把厚重枷锁压在我心头，连同知离的那一份，让我生不如死，苦闷窒息。
　　如此这般，我病了，一病数日。
　　爹派了丫环小碧过来服侍我，闲时无话。
　　只是她经常会提起美丽清绝的洛城第一才女袁清婉与俊逸丰朗傲剑山庄大弟子知离或是游湖、或是来庄、或是吟诗作画、或是谈笑风生…
　　杏眼中满是艳羡不已，感叹那对玉人，男才女貌，仙人之姿，天作之合。
　　“咳…师兄…什么…咳…时候成亲？”她扶我撑起身饮药，我问。
　　想必这药再苦也苦不过我心。
　　“说是后日。”小碧接过药碗，替我捏好被褥。
　　“咳……这…么快？”
　　“小姐不快了，公子与袁家小姐都订亲一月了。”
　　“哦…院外的腊梅越发繁盛，香气袭人。小碧，把窗户打开，我想看看外面。”
　　“小姐，你身子还没好……唉！”小碧知我执拗叹气的前去打开窗。
　　“这腊梅什么时候种在这院外的？”
　　小碧疑惑：“小姐，这株腊梅是七杀姑娘赠予你的呀！”
　　“七杀是谁？好怪的名字！”我木然。
　　“七杀就是小姐的好友呀。那日她被人欺辱，可是知离公子与小姐出手相救，可谓恩同再造。”
　　“那她人呢？”
　　“说是寻她远房婶婶去了。世道这么乱，近日妖孽横行，许多二八年华的女子被妖怪食心，死相恐怖。这倒不知七杀姑娘孤身一人是否安然无恙？”小碧担忧的说。
　　我点点头，脑里却充满疑惑。
　　七杀是谁？
　　(五)喜
　　喜庆的锁呐声，爆竹声惊醒了沉睡的我。
　　虽然我再不愿，可这一天终究来了。
　　昨夜，我鼓足勇气候在沁竹轩等着师兄归来。
　　我想，我应该争取最后一次，再任性一回。
　　“如…小师妹？”他推开门扉看着屋里的我讶然。
　　我知道此时的我，妩媚的眼迷离，红唇轻启欲说还羞，散落的湿发，半裸的香肩，轻纱裹身，玲珑凸显，举手投足尽是you惑。
　　他面露不悦，眼眸中却闪现未半点星火，只是平静冷淡的替我拉上敞开的衣襟。
　　“知离！”
　　我紧紧的抱住他，试图抓住他温暖的气息。木讷生疏的我把唇贴向他冰凉的唇。
　　他愤怒的推开我，孤立一侧，有些气喘的道：“师妹，请自重。”
　　我自顾自的解开本就不多的薄纱，看着他迷茫懵懂的眼神得逞一笑，笑得风情万种。
　　我的唇早已点了媚药。
　　我不怕留不住你，只怕留不住你心。
　　少顷，他不出意料的缓缓走向我，温柔的抱紧，亲吻着我，温热润湿的啃噬红唇，火热的舌头狂烈卷袭，撬开牙关，攻城掠池。
　　我忘情的投入回应，却听见他浅浅低喃：“七杀…”
　　我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颤，神色黯然，惊慌失措，提壶灌顶的披好衣裳用冰凉的茶水朝他头上淋去，落荒而逃。
　　收回思绪，我站在山庄最高的亭楼上，远远眺望绯红的凤鸾，长长的迎亲队伍里那出众男子。额系红玲白马上一身红装的他，依旧风姿迷人。
　　我竟觉得他远去的背影萧索孤独，如此寂寞。
　　我不会让你寂寞，我勾唇冷笑。
　　迎亲的轿子在洛城里绕了一周，引得洛成百姓争相围观，众人都赞叹着恭贺着府尹大人喜得乘龙快婿，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与府尹千金天造地设，天生一对。
　　知离正与府尹大人寒暄着等候媒婆去请千金上轿，却闻见内里一众丫环惊呼。
　　“不好了！出事了！”
　　“快来人呀，小姐…”
　　“啊…啊…有妖怪呀！”
　　待众人冲进千金闺房时，入目的鲜血如水四处流散。
　　躺在地上的绝美红衣女子，心口淌淌的露出森白的胸骨，外翻的血肉和空空的心房，红袖玉手下一根通体碧亮的荷花玉钗碎裂成渣。
　　府尹夫人见此情景登时吓晕过去，府尹大人即是伤痛又是怒极。
　　府里请来的老道拂尘一扫，探明情况，深沉的说，“小姐被害不久，看此歹毒作法，定是道行极高的妖孽作祟！”
　　片刻，一阵风诡异的吹开窗户，道长见状疾呼，“有妖气。”
　　其他人害怕恐惧的躲了出去，剩下府尹与知离俩人。
　　道长急拔桃木剑，震慑铃铛，捻符念诀，画了八卦阵，循风封紧窗户门框，大喝一声，“妖孽，还不现出原形。”
　　中指染血，桃木化光，定身空中，旋及出现一粉衣俏丽女子，正是如梦。
　　我感到背后有双目光紧随与我，未曾看见他清亮的眸中满是痛惜，担忧。
　　知道是知离，我顿时惊慌失措，难掩其身，无力反击。
　　他知道…
　　我是妖了…
　　还杀了他的妻子…
　　他会恨我吗？
　　刚经丧女之痛的府尹大人怒吼着要捉住此妖，斩杀妖怪，定要她化骨成灰，为女赔命，无法超生。
　　道长愈发拼尽全力，启动法阵，比了桃木剑，朝被困阵的我刺来。
　　而如我想像中的幻灭未曾降临，眼前却是知离那张脸竟妖魅到了极致，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沾满我身，黏湿我心。
　　知离，你为什么…
　　这么傻！
　　我怒火攻心，眼泪夺眶而出，竟急急冲破阵法，抱住随风飘落身形不稳的他。
　　他躺在我怀里，深情的望着我，灿烂如星的眸子顿失光辉，嘴角血迹斑驳，气息微弱的说。
　　“七杀，我还是未能救了你！”
　　我轻轻且温柔的放他与地，心中簇火，烧得我眼眸变红，指甲变黑，气势凌厉的与道士斗法，红光满天，血腥无数。
　　知离，你可曾知？这世间，我只在乎在乎我的你，也只有你。而他人，我从不放在眼里。
　　只因你是我生命最初的温暖和最美的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