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飞舞着夏天》尘无爱

7、第七章

　　车子停下来,在离市郊很远的一处废旧住宅区里,岳龙的家就座落在其中.附近的人家都搬走了.建筑商准备在此建造一个休闲度假村.
　　挖土机与推土机忙碌的清除着房子.轰轰隆隆的声音不时传入耳际.

　　梁佑敏叹道:老家成工地了.我家在三年前就搬到市郊去.岳龙你现在住哪里呀.
　　岳龙没回一句话.静默的推开那扇门,房子很破旧.屋内结满蛛丝.家具蒙上厚厚的灰尘.

　　奶奶的画像映在眼前,那布满邹纹的脸上深刻着苍桑.慈善的脸笑吟吟地对着他们,习习如生.岳龙满含泪水,:奶奶...你不孝的孙儿...啊龙回来了.奶奶...]岳龙哭出了声音.象个做错事的孩子跪下认着错.

　　梁佑敏鼻子酸酸的也跟着掉泪.
　　:别这样,岳龙,啊婆她知道的.
　　放纵大哭一场后.岳龙小心翼翼的收起奶奶的画像.
　　:奶奶,我说过,要让你住在宽大的好房子里.孙儿这就带你去新家.]

　　一路上,梁佑敏默默无言的望着岳龙的背影.
　　:这..大慨是他五年以来第一次放声大哭吧.

　　岳龙有着心酸坚苦的童年,两三岁时,父母早丧.剩下相依为命的奶奶靠着政府救济金度三餐和拾荒栽培岳龙读书.
　　幼年时小小身影的他,总是跟在奶奶身后捡着路边的空罐子,废纸皮.

　　她第一次认识他是在一堆垃圾旁.那时妈妈叫她拿垃圾袋出去扔.

　　他在一堆垃圾中翻找,旁边放了找出来的一堆杂物.
　　远处跑来几个男孩子笑着指他:脏孩子..脏孩子..臭死了.
　　有一个男孩子说:我妈妈说不爱干净的小孩会被魔鬼抓走的,被魔鬼抓走的小孩子会变成小魔鬼的.
　　他是小魔鬼,砸他...砸他.
　　一群小孩子拿起裤兜里的弹珠,朝他猛丢.

　　小小身影的他卷缩着身子用手护着自己.也不分辩.任由他们欺负.
　　她生气的站出来大喊:你们这些坏孩子,怎么可以欺负人.我叫我妈妈打你们.
　　男孩子们朝她做鬼脸.呼啦啦的跑走掉.
　　她走到他跟前掏出手帕递过去:给,]
　　他傻傻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梁佑敏指着自己的脸说:你这里脏了一大片.
　　岳龙低下头抿着嘴.那双小手翻弄着铁罐子.
　　梁佑敏蹲下身子仔细地帮他擦着脸上的污垢.
　　岳龙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高兴的说:擦干净了,这是你捡的宝贝啊,我妈妈说,把一些还能利用的东西拿给资源回收厂.
　　他们就能变成有用的东西了.你真棒.

　　她的小小鼓励让他眼里生出光来.
　　瞧见自己脏手的他却失落地说:我是个脏孩子,你不怕吗.
　　梁佑敏摇着头说:不怕,我让我妈妈给你做个手套,以后捡东西时就不怕脏了.

　　那天她帮他捡了一大堆的破铜烂铁.直到傍晚,他的奶奶推着车子过来装废品.
　　他才依依不舍的跟着奶奶走,但走了没几步,幼小的他跑回她跟前喃喃着道:
　　你....能做我的朋友吗,他们都嫌我脏,不愿跟我做朋友.可以吗?
　　他紧张...又害怕会失望的眼睛乞求着她.

　　梁佑敏笑了出来:当然可以呀.
　　她大方的握着他的手应允.
　　那天回家满身脏兮兮的她被妈妈骂个半死.

　　这之后她与他又同读一所学校,老师分配桌位时,她自动提出与他同桌.
　　她与他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学习上,生活上彼此帮忙.
　　岳龙渐渐有了笑容与自信,越来越活泼.

　　只是生活上的困顿有时让人难以喘得过气.

　　岳龙幼小单薄的身体经常生病.入不敷出的开支令啊婆眉头紧缩.
　　有时连学费也凑不出来.啊婆只好偷偷瞒着孙儿去卖血.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挨到岳龙升上高中,啊婆才病躺在床.
　　岳龙一边打工一边读书,有时为了多打几份零工.只得矿课逃课.后来啊婆的病情加重.岳龙也无心读书了.干脆停学拼命打工挣钱.

　　她心里焦急又不敢对啊婆说实话.怕影响她的病情.只得帮岳龙骗啊婆说医药费是她孙儿成绩特好校方发给的奖学金.
　　啊婆很是欣慰,每逢周边邻居来探望.她便跟人家夸赞自己的孙儿懂事又争气.
　　直到有一天校方班主任路过此地顺便拜访.啊婆才得知原来孙儿早已休学许久.
　　接到这个打击的她病况急剧下降,撑没过几天就撒手归去.临终前含泪费力说:孩子...都是...奶..奶拖...累你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奶奶...舍不....得...你啊>

　　啊婆流着悲伤的眼泪闭上眼带着不舍与遗憾离开这世间.那段时间里.
　　岳龙没掉过一滴眼泪,也没哭过一声.只是沉默的可怕.他默默地料理完奶奶的后事.
　　便失去了踪迹.邻居四处找寻不到,就连她这从小到大最亲密的朋友他也没知会一声.

　　阔别五年多的岳龙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如今的他显得高大成熟,那结实伟岸的身躯和冷峻的脸上透露着极深的苍桑感.那双幽深冷酷的眼内有时却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迷惘神情.

　　这样的他让她感到有些陌生,和不知名的害怕.害怕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只知道五年多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品性,他,是否还象以前一样呢.善良,正直.
　　她困惑的问:这几年来,你到底去了哪儿,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