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风是个孤儿 ...

  •   风是个孤儿,从小就四处流浪,受尽了世人的冷眼歧视嘲笑凌辱。

      小时候风最渴望的就是想拥有一把刀。一把真正的刀。

      七岁时,风被一群小孩欺负。起因是他抢了其中一个小孩的刀,菜刀。小孩偷了家里的菜刀,拿出来玩,被风看见,风就抢了这把菜刀。小孩喊来同村的一群小孩来教训这个胆大妄为的异乡流浪儿。

      菜刀又物归原主,风也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他们让风磕个头,便饶了风。风扬起头,一脸的轻蔑和不屑。孩子们被激怒了,一拥而上,再次将风按倒在地,然后用菜刀一次次地在风的胳膊上划着,一划便是一道血口,连划十八道血口,七岁的风还是眉都不皱,就那么瞪大黑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拿刀划他的十一二岁的男孩。男孩是他们这一群人中最恶最胆大的一个,但此刻也被盯得心里发虚,丢下刀,撒腿便跑,余人也一哄而散。

      风拣起丢在地下的菜刀,忘了浑身的伤痛,痴迷地把玩着。

      这时旁边突然走过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独腿老人。老人一把抓过风手中的菜刀,转身就走。

      风大叫着追着,这是他用鲜血换来的刀,他决不容别人抢去。

      独腿老人走得不快,但风紧赶慢赶总是落后一大截。

      风很累了,又浑身是伤,但风仍是咬牙坚持,风太喜欢那把刀了,那是平生第一把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刀,他一定不能舍弃。

      风晕倒了。

      风醒来时已躺在一个山洞里。

      风一侧身便看到身旁放着一把刀。

      好长的刀。刀把是漆黑色,刀鞘黯红。

      风伸手想拽过刀,但无论他怎样使劲,刀却纹丝不动。

      风伤好后,便跟着独腿老人练这把刀。

      七年后,风葬了老人。三年孝满,风携刀下山。

      ※  ※  ※

      一月一日,杀华山掌门韦海山。

      二月一日,杀红梅山庄庄主钱正英。

      三月一日,杀白云寺主持归无影。

      四月一日,杀铁拳门掌门单一飞。

      五月一日,杀武当掌教余帆。

      六月一日,杀归元寺主持法明。

      七月一日,杀海河帮帮主沙雷。

      八月一日,杀青枫堡主冷雪霜。

      八个月,连杀八大高手,“魔刀”复出,江湖震恐。

      报得独腿老人之仇后,风气焰高涨,睥睨天下,给自己定下“三杀”之条——“武功高强者杀;看不顺眼者杀;轻视魔刀者杀。”

      风本来就个性偏激,再沾上独腿老人的乖戾之气,混入魔刀的妖魔之气,一时在江湖上搅起血雨腥风,成了人人谈而色变的“狂魔刀客。”

      ※  ※  ※

      风下山以来,经历过无数次大战,砍掉过无数人的头颅。

      风的眼里没有什么是非、善恶之分。

      有的只是以“三杀”之条所划分的该杀之人和不该杀之人。

      风受到过无数高手的挑战甚至围攻。

      许多时候都是生死系于呼吸之间。

      风的身上留有许多疤痕。

      风淡漠于生死,所以更淡漠于这些身上的疤痕。

      但有两处疤痕却令风刻骨铭心,无时或忘。

      两处疤痕一在眉心,一在咽喉,均淡淡若无,细小到几乎没有。

      风之所以忘不了这两处疤痕,是因为留下这疤痕之人,在风心里留下了不灭的印象,令他永生难忘。

      两个人,一个是活人,一个是死人。

      活人是柳一林。

      死人是流云。

      两人都是剑客,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剑客。

      ※  ※  ※

      三年前柳一林找风决斗时,风正蜷缩在黑星崖一个山洞中独自养伤。风的胸口刚受了少林觉幻禅师一记大力金刚神掌,尽管最终将觉幻头颅割下,但风亦鲜血狂喷,受了极重的内伤。

      柳一林见到风时,风躺卧在一堆干柴上,衣衫褴褛,发乱如蓬,脸色灰白。

      二人相斗了三十余招,柳一林觉得风招式奇幻,可内力太过平平,不明白他为什么能杀得了江湖中那么多高手。

      柳一林觉得风手里一定还有什么厉害的暗器或是奇幻迷药,所以打斗中倍加小心,不敢轻进。

      第四十八招,风突然刀法急变,以极为诡异的招式用刀尖从不可思议的方位向柳一林胸口刺来.柳一林避无可避,只得运足力气,迎剑招架。但此时招架已然慢了,剑至中途,而刀已及身,柳一林只得闭目受死,这时只听“当啷”一声,刀竟然掉落在地。柳一林睁眼看时,风正手抚胸口,大口喘气。柳一林得此良机,不遑多想,当即猱身直上,挥剑用剑尖点着风的眉心部位,防他再施什么诡计。

      风平静地目视着柳一林,冷冷地说道:“我败了,你杀了我吧。”

      柳一林这才顾得上仔细看看风的样子,风长眉秀目,身材健硕,此刻却浑身轻颤,喘息不已,显得极为虚弱。柳一林长剑往下一划,挑开风胸前破旧衣衫,胸口处赫然有一只黑黑的掌印,周边肌肉已腐,一股腥臭之气扑鼻而来。

      柳一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跺跺脚道:“罢了,罢了,怪我太急切了,没有看到你竟然受了重伤,今日是我不对。”说完这话,用手在自己身上掏摸一下,拿出一个小瓷瓶来,顺手放到地上,道:“这是我家传治伤灵药,送给你算是稍补我之罪愆,现在我武功确实不及你,但三年后我定会再来和你一较高下。”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径自下崖而去。

      风盯着地上的瓷瓶,冷酷的眼里竟似也多了一点什么雾朦朦的东西。他缓缓抬手,摸着眉心处一点伤痕,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  ※  ※

      风伤好后,收敛了一些狂性.为避免别人无意冲犯,也就不再下崖,每日无事便练刀以遣寂寞生涯。半年过去,风突然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憋闷难受,手中刀似也不再象往日那般与他浑然一体。

      风的刀是魔刀,魔刀三月需饮人血;风练的是魔功,魔功必得杀人才能使心神稳定,风练魔功使魔刀已久,心智渐渐受魔力所制,有些不可自拔。

      一年后的一个夜晚,风声呼啸,暴雨如注,风心烦意乱,无法再忍,终于头戴竹笠,手携魔刀,乘夜下崖。行至半途,忽遇一青年男子身背背篓,迎风冒雨,攀藤附葛,正艰难地向山崖上爬去。见此男子,风一时热血上涌,神智紊乱,不知怎的魔刀便脱鞘而出,乌光一闪,男子头颅便离身咕噜噜滚下崖去。

      魔刀饮血,入鞘之后仍是铿铿直响;风纵声狂啸,奔行如电,久久压抑着的狂性更是如黄河溃堤,一发而不可收拾。

      刚刚下到崖底,风却突然感触到一股浓浓的杀气。

      风的魔性激发了身体的潜能,在如此的风雨之夜,风竟能在一瞬间判断出了杀气的方位。

      风拔刀在手,首先护住周身要害,大喝一声道:“何方高人在此,何妨出来一见?”

      正前方一棵枯松之巅,矫若苍鹰般飞下一个人来,只见此人年约二十,面若冠玉,目如朗星,气度高华,飘飘有潇洒出尘之概。原来此人正是急着赶往杏林山庄去和飞花见面的流云。

      流云半夜时分赶路至黑石崖下,突听崖中啸声绵绵不绝,响若惊雷,崖鸣谷应,声威实是骇人,不禁起了戒惕之心,当即纵跃上树,凝神蓄势,静观其变。没想到那人在雨夜里竟然感觉如此之敏锐,甫一下崖,便发觉了伏身树巅的流云。

      流云冲风一抱拳,朗声道:“这位兄台好惊人的内力,不知能否告知尊姓大名。”

      风一见流云跃落时的身姿,便知是平生罕见的绝顶高手,一下子更激起了强烈的渴血之心,当即不再答言,身形一纵,右手“呛啷”拔刀在手,势挟劲风,向流云横扫过来。

      流云没料到这人说打便打,身形迅捷向后倒跃,但觉呼的一声啸响,一股阴森栗冽之气刮得脸颊隐隐生疼。流云不敢怠慢,也是拔剑在手,势若流星闪电,向风疾刺过去……

      飞云山庄少庄主流云,三岁学剑;六岁已得飞云剑法精髓;七岁随父游历江湖,广拜天下使剑名家;十岁独上黄龙岭刺杀黄龙二怪;十三岁和江湖隐者年届不惑的枯木结为忘年交;十五岁,学全枯木神剑;十六岁,击败当时号称江南第一剑的林子枫;十七岁结识杏林山庄飞花,二人一见倾心,结为知已;十八岁仗剑走天涯,神龙见首不见尾……

      流云是江湖上公认的不世出的练剑奇才,可是流云有一个弱点,流云心太软。十岁时是流云第一次杀人,也是最后一次。那次杀掉黄龙二怪后,流云一直觉得心中不安,尽管黄龙二怪无恶不作,早就恶贯满盈,死有余辜,可流云一直不能释然,于是流云不再杀人。流云其实是个极为淡泊的人,视江湖名声如粪土,流云受好友枯木影响很深,一直想做一个与事无争的隐士。可是流云偏又做不到独善其身,一见有人受欺,立刻又要拔剑而起,流云虽然武功高强,可是活得一点也不快活,因为流云很矛盾。

      今年流云整二十岁,流云终于下定决心,想要结束这种四处漂泊的浪子生涯,自此不再过问江湖上是非恩怨,放下手中剑去和心爱的飞花到一个世外桃园里过上一种潇遥快活神仙般的日子……

      可惜的是流云偏在这个时候碰上了武功绝高,冷酷、压抑、躁狂,且神智还有些不清醒的风!

      风虽神智紊乱,功力却不减反增。刀刀俱是不要命的杀招。

      流云自行走江湖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劲的敌手,自觉浑身上下都被这冷森森的刀锋所围裹,不留一点的缝隙。要是遇到任何一人,恐怕早已就死在了这种狂风般的刀下。

      可是风遇到的是流云,是天上地下绝世无双的流云。

      流云生来就是练武的奇才,因为无论什么样的武功,流云只要看上一遍就立刻能从中寻出破绽。这好象是一种天生的奇异功能,所以流云自出道以来,从未败过。

      这次也不例外,三百招过,流云已然看出了魔刀的破绽之处。

      破绽只有一处,破绽就在风的咽喉!

      一处也就够了。只要流云一出剑,风就得死,必死无疑!

      可是流云不忍。

      流云从本质上来说应是个软弱的诗人,风雅的隐士,或是飘泊而孤独的浪子……但流云不应当成为剑客。剑客的心肠一定是要冷如冰,硬如铁,就象,就象风这样。

      流云不是风,所以流云这一剑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

      所以二人仍是不分上下来来回回徒然无益地拚斗着。

      流云不想杀风,风永远也破不了流云那如水银泄地一般的剑法。

      天渐渐亮了。流云突然汗出如浆。流云累了。

      为了践行和飞花的七夕约定,流云没日没夜地长驱奔驰,现在又经历这样一场惨烈而耗费气力的拚斗,流云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了。

      风却愈来愈兴奋,愈来愈狂热。

      风自从学成下山以来,一直想杀的就是天下的高手。

      风想证明自己的强大,所以就有着征服天下强者的欲望,对手越强,风求胜的欲望也就越强烈,往往是不死不休。

      流云不想杀人,可是流云也不想死去。

      流云还年青,更何况流云还有飞花,还有和飞花在一起的无数个美好的日子在等待着他。

      流云选准时机,一剑刺出,谁也说不清楚这一剑到底是有多快,因为这一剑实是蕴集了天地间所有的精华灵气,已接近于仙幻,谁也避不开这一剑,哪怕他是真正的恶魔,哪怕他使的是真正的魔刀。

      风不是真正的恶魔,手中握着的刀也不具有真正的魔性。风必死无疑!

      可最终倒下的是流云。

      流云还是不忍,剑在触及风咽喉的一刹那,流云硬是生生停顿住了这雷霆的一击,于是这势必穿喉而过的必杀之剑仅是在风的咽喉处划了一道浅浅的伤痕,浅到几乎没有。

      但流云却受了风的魔刀的狠命一击。尽管有神功护体,流云仍是昏迷。

      红日初升,风停雨住。一场恶战也已结束。经过这场恶战洗礼的风终于使迷狂的神智清醒过来,看见倒在地下的流云,慢慢在脑海中回想着昨晚交手的点滴细节,不觉心中大恸,平生第一次觉得杀人原来也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也第一次觉得自已是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风跪地忏悔,悲哀地流泪,心中凄苦无比。

      但死者已矣,不能复生。风决定先葬了流云再想日后的打算。

      风到后面崖上砍了一棵最粗大的树,拖来准备为流云做棺。风决定以师父的礼仪来安葬流云。

      可是流云的尸身却不见了。

      风不知流云只是一时的晕厥,魔刀虽厉,但流云却有自小练成的神功护体,所以流云只是受重伤而并没有死去。流云未死于风的魔刀,也未死于随后遇到的“西南三煞”,最终强忍一口气,死在了飞花温暖的怀抱里。

      流云死得很安详。

      可是却将巨大的悲伤和仇恨留给了可爱而又单纯的飞花。

      善良而又软弱的流云倘若泉下有知,不知道又该做何感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