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华旦旦

3、三、七年之后

　　竹海间建着一座简单却雅致的竹舍，竹舍中一鼎香炉飘出缕缕青烟，紫涵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了七年。开始紫涵每天都在哭闹着要爹爹和奶娘，道姑放任她的胡闹，只是每天弹奏一首婉转悠长的古曲给她听，渐渐的紫涵不再吵闹，而是坐下来静静地听，紫涵这只野蛮的小野兽变得很安静。道姑开始传授各种知识，有时甚至请其他道家之人前来教授紫涵。紫涵天资聪颖，理解极快，没有几年的功夫便将竹舍中的书籍全部研读一遍。又过了几年，紫涵又将师父从山下找来的书籍研读完毕。这些年，师父对紫涵提出的所有问题无不详尽解答，即使遇到了连师父都难以解释的事情，师父也想尽办法来解答给紫涵。
　　一天紫涵在竹海间弹琴，弹指间乐声在竹海间回荡。师父走了过来，轻声说道：“紫涵，七年来你天天在此打坐弹琴，可悟出什么来？”紫涵起身回答道：“师父让徒儿在这竹海中打坐去感受万物的气息，紫涵感觉到世间万物自有其该有的道，这是任何人不可改变的，比如这竹海中每一棵竹子都有其该有的道，有的注定要成为人手中的工具，而有的到最后枯死始终屹立在这里。”
　　“紫涵，师父很欣慰你能有如此领悟，证明师父的努力没有白费。紫涵，师傅已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是时候让你回去，你也有你的道要走。”
　　“可是师父，紫涵的道在哪里，为什么当年师父要把紫涵抱走，而现在又让紫涵离开。”
　　“孩子，你的道是寻常人无法走的，至于它是什么要靠你自己寻找了。至于师父为什么带你离开王府，这就是师父的道。师父让你离开骨肉至亲，在常人眼中也许有些残忍，但这是为了帮助你完成你的道。待你离去之后，师父就要云游四方，完成师父的道。”
　　两天之后，紫涵离开了竹海。正如她来的时候一样，紫涵骑了一匹快马孜然一身回到了京城。七年过去，斗转星移，但京城依然如往昔般繁华，卖酒的小铺依然在卖着他最出名的女儿红，赌坊每天依然不断重复着赌徒的命运，卖麦芽糖的小贩依然敲打着那招牌的节奏；街上时而有小孩追逐玩耍，有买菜的大婶和商贩为一文钱争执，有读书的学子三五成群的聚集在卖书的小摊上讨论哪些书写的不错。慢慢地寻人问路，紫涵牵着马走到了衮王府，此时的王爷已被封为衮王，而太宗皇帝也已在两年前殡天，当朝天子是王爷的三哥，宋真宗。
　　门口的家丁疑惑地看着来人，欲上前询问可又觉得有些不妥，这时管家从门口经过，看到门口有个面相姣好的女孩，身着白衣牵着一匹高头大马，正抬头专注的看着。管家眼睛一亮，吃惊的走到门口，询问道：“小姐？紫涵小姐？”紫涵从封沉已久的记忆中思索这个说话的人是谁，管家瞧着这个白衣女孩越发肯定就是他们的紫涵小姐，立刻跑回去并大声喊着：“少爷，少爷，你快出来看啊，小姐回来，紫涵小姐回来了。”一个英俊少年从书房中快步走出，听清管家的喊声立刻飞奔向大门口，只见门口的女孩亭亭玉立，已全然没有当年黏着兄长讲故事的小丫头模样。赵政如今已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职枢密院，是一位文韬武略的殿前都指挥。紫涵和赵政相互对视，彼此打量着对方，骨肉至亲间的心灵感应是不可磨灭的，兄妹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语言可以相互交流。赵政大步走上前，抚摸着紫涵的头发，说道：“没想到，我的小妹妹已经长这么高了，不再是坐在我肩头骑大马的丫头了。”
　　“哥，七年了，我终于回来了，哥哥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小妹来。”
　　“怎么会认不出，当年就是我把你弄丢的，我日日夜夜都在想我的小妹现在长什么模样，是不是吃得饱穿得暖，有没有撒娇要吃冰糖葫芦。”
　　这时，管家走上前，“少爷，小姐，别在门口话家常，老爷还在上朝，我已经派家丁去通知老爷了。小姐，路途颠簸，怕是累了，先进屋休息一下吧。不知小姐还记不记得春桃那丫头，她现在还在您原先住的房里做事。”
　　“春桃？我当然记得了，小的时候都是她替我受罚的。对了，奶娘呢？”
　　“小姐，奶娘她在三年前重病缠身，已经过世了。”紫涵的神情立刻低沉下来，毕竟紫涵从小没有娘的疼爱，都是奶娘一手带大她。在紫涵的心中，早已视奶娘为她的亲娘。赵政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宽慰道：“妹妹，奶娘走的时候很安详。她若是知道你平安回来，九泉之下也会安心的。过两天，我带你去祭拜一下，让奶娘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王府的家丁焦急的伸长了脖子瞧着通往大殿的道路。七年来，他们家老爷将全部的热情都投入朝廷，大家都知道王爷如此行事是因为失去他的女儿紫涵。他七年来经常派人到各个道观寻访，只为找到紫涵。也经常有人传来关于紫涵的消息，无论是真是假，王爷都会亲自去证实，但最后都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虽然如此王爷从来都没有放弃寻找。这天，由于辽国进犯，众臣都在商议制敌良策，早朝时间也比平时长了很多，到了快晌午才结束。王府家丁见到王爷身影立刻迎上前去，说道：“启禀老爷，紫涵小姐回府了。”王爷一怔，手中的奏章全数掉落在地上，失魂落魄地边走边说：“快，备轿回府。”经过几位本来相邀继续商议国事的大臣也视而不见。家丁将地上的奏章收拾起来，追了出去。听到家丁话的众大臣开始议论纷纷，均是满腹狐疑，紫涵郡主已经失踪太久了，就算回来了七年时光人恐怕已没有小时候的模样，如何能辨认出来。
　　轿子中的王爷反复思索着见到女儿要说什么，她会不会不认识我这个爹爹了，会不会恨我们当年把她遗失。王爷即使面对辽军的千军万马也从未如此紧张过，轿子最终还是停在王府门口，王爷走下轿，管家早已在外恭候多时。
　　“紫涵呢？”
　　“小姐刚刚梳洗了一下，正在自己房里休息。”
　　“等一下，她现在长什么样子，有没有，嗯……有没有……”
　　“老爷放心，小姐长得可漂亮了，像极了王妃，而且小姐这几年似乎生活的还不错，连小姐的坐骑都是匹万中选一的千里良驹，请王爷宽心。”
　　紫涵房间一切都保持着七年前的样子，春桃也长成了大姑娘。春桃本是一个街头卖艺的，一次表演中出了意外被班主责打时，正巧王妃经过，见这个小孩长得眉清目秀就卖了下来，而后被安排做了丫鬟。因此，春桃的年龄长紫涵几岁。对于紫涵来说，春桃是她小时候的玩伴，也是她的姐姐。春桃帮紫涵梳洗完毕后，两人聊起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春桃告诉了紫涵京城中种种变化，两个小姐妹时笑时哭。两姐妹聊天时，王爷缓缓走进来。此时的王爷没有了朝堂上雷历风行的作派，取而待之的是一位老爹看到七年未见的女儿时应有的忐忑与激动。
　　“丫头啊……”王爷步履蹒跚的走过去，紫涵扭过头来看到一个热泪盈眶的男人，紫涵明白只有爹爹才会这么叫她，但是七年的分离让她对父亲的声音已经很陌生。王爷从紫涵的眼中看出了她的迟疑，王爷并没有因此而伤心，他相信父女之间的联系是不会因时间的长短而断绝。王爷又变成七年前的王爷，温柔而多情。父女间的感情也越来越好，紫涵也恢复了对王府往昔的记忆。
　　紫涵的哥哥没多久又要去边境巡视，这段时间他一直向枢密院请假在家中陪着紫涵。走之前，王爷请好友在家中做客。席间王爷开心地喝了很多酒，到有些微醉时，他让赵政去把紫涵请出来，让几位叔叔伯伯见见。紫涵在春桃的搀扶下走进偏厅，千娇百媚的身段，面若桃花的容颜，她的一颦一笑在众人眼中如同仙女下凡一般。
　　“拜见各位叔叔伯伯，紫涵这厢有礼了。”
　　“这，这是当年那个小紫涵吗，长大了啊。想当年你这个小丫头胡闹的本事可是把我们几个给折腾惨了。”
　　“是啊，当年我们几个都被紫涵当马骑过，没想到现在长这么高了。”
　　“孩子，你这些年都做什么了？”
　　“各位叔叔伯伯，紫涵这些年都在山中和师父学习，师父待紫涵可好了。”
　　王爷在旁补充道：“道家师父教丫头琴棋书画，这丫头前两天给我弹奏了一曲，那琴声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我敢打赌你们这辈子都没听过。”
　　“那照你这么说连宫中乐师的琴技都比不上这孩子的了。”
　　“哈哈……没错。”王爷重新得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