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沧月》酒三

2、我以绿腰慰君笑（二）

　　棠和觉得临渊此人忒不明大义了，从前认识他的情分，倒显得有些纠结郁闷。只是又不好同他怄气，白白使她坐在寝殿里，发呆也不是，竟没什么事可做。她想着以往的事，忽然又忆起这么一段过往，原先，她同临渊因算的上极好的关系，只是因为那人，便就此生分了，疏远了。
　　她觉得，若是见临渊，又不免勾起她对往事的伤心处。若是不见，着实对不住她与临渊的情分。棠和执起茶盏，慢慢悠悠的凑过嘴边。浅酌一口，复又放下。她忽然想起，凡间有句话的极好：有缘千里来相会。
　　有风拂过，从轩窗中，偏能看见湖畔微漪，垂柳轻荡。重明鸟略过湖畔，展翅高飞，如画烟雨人境，扶桑花稀稀疏疏，棠和似乎还能看见，这景象，一如当年在九重天看见的扶桑漫天，彼时有花瓣落在她鬓间，也是那人温和看着她，替她拂去。
　　闭上眼，棠和觉得有些累了。便一只手倚在窗边，支着脑袋，稍稍休息。
　　扶桑花瓣落在水面，静起一圈圈地涟漪。
　　棠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咯着，很是不舒服。她侧了侧身子，又觉得有只手正戳着自己的脸，终于，她睁开眼睛。却看见，奴芘领着漭夕就站在一旁看着。她赶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脸惺忪地问道：“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奴芘讪讪说道：“君上，下官待会得去七宝芳骞林一趟。特地带漭夕来服侍您。”棠和脱口回问道：“你去芳骞林做什么？”他一脸轻松，说道：“是妙华元君送来了一尊琉璃镜，怕碎了那镜，故此特交给下官了。”
　　“哦，原是这样。”棠和点点头，又理了理，因睡相不好而碎下的头发。奴芘道了声是，从寝殿中退出去了。漭夕看着棠和，笑了笑。服侍棠和的管事，原先便是漭夕玄女了。只是后来，她因体质虚寒，便留在三十三天，由奴芘代为照看棠和。
　　棠和觉得这笑，别有一番滋味。于是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小声问道：“漭夕，你万年未曾见我，莫不是傻了，竟笑的这样心寒？”
　　棠和又很是奸佞一笑：“今日早起想必是没有吃药吧，这也没什么，本君有药君手上讨的几颗仙丹，要不来两粒？”说罢，作势要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来。漭夕觉得心里冒汗，立刻拉过棠和的手，说道：“仙丹这物，实是不能乱啃，啃的好了，仙力大增。啃的不好了，恐是要反噬己身。这道理想来，神君也是知道的。”
　　于是推推攘攘，她很是郑重地站起身来，向着棠和说道：“其实，吃仙丹也是要有秘诀的。譬如，药君的根骨丹，便是早晚一粒，和水吞服。再譬如，九华丹，便与根骨略有不同，乃是早晚两粒，切不可与水吞服。只是太大颗，怕是没等吞下去就得噎死了，哎，人呢。”
　　棠和哪里受得了漭夕这样唧唧歪歪，没等她说到一半，便径直步出寝殿了。一路走还一路觉得，奴芘果真是太厉害了。漭夕说完，却不见她人影，便一路也跟出寝殿。
　　棠和觉得九重天，着实与万年前没什么变化。实然，是她来的日子不多罢了。一眼望去连宇巍峨，瑞紫生烟。天门高悬着明镜妙义四个字，却是以玉为雕，金石为砌。蟒金滚红旭，神皆肃之。这也是她不大喜欢九重天的缘故，实在夸张，且又无趣。
　　诚然，她自重明鸟飞掠而过时，便注意到了，这场宴，太过铺张。哪里还是贺她归来？必然还有些其他原由的。漭夕从前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固然也不会有太多反应。她将目光看向棠和，又发现远处站着临渊上神，似乎从中发现了什么，但又有些说不出来。
　　终于，棠和扯了个笑，首先迎合上去。淡然道：“好久不见。”她忽然觉得这四个字着实包涵了太多，有心酸的，又或是无奈的，尴尬的，或许还带些喜悦。但到底，再说不出别的话了。
　　临渊皱了皱眉，将手中的扇子收入腰间，假意走进，漫不经心地答道：“许久不见，你似乎沉稳了许多。”棠和听了，笑意僵在嘴角。心中却默默诽谤，临渊这嘴巴，果真是不饶人。她心里打起了小九九，在临渊面前，却仍是一副淡然的表情。
　　终于，她又开了口：“说笑了，那他…他们如今可好？”棠和觉得有些难受，可又觉得自个儿有些可笑，他们如今的事，又与她又什么干系呢？临渊听了她的话，颇带些安慰的语气，说道：“亓苏与长鲤都很好，如今他们的孩子也有三千岁了。”
　　棠和咬咬牙，着实觉得自己老了。这十万年悠悠光景，她孤身一人走来，有些累，但却不至于走不下去。当年她，临渊，亓苏与长鲤。如今也是一样的，她，临渊，亓苏与长鲤。并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棠和自己有些想不开罢了。
　　当年的棠和，委实是太过活泼的一个神了。以至于，后来棠和回想起来，还觉得有些丢脸。虽说是丢脸，但确乎没有白白玷污了她的神誉。
　　那时棠和就喜欢卧在孤柊殿书院的汉玉石榻上听讲，原先她便不是什么好学奋进的神仙，来三十三天，也只不过是为了完成结业。只是她太过显眼了，不好听讲，授课的真人没奈何，便将她一人独自迁出了书院屋内，而是寻了个就窗的位子，替她放了张石榻。
　　自后风日雨霜，也不过是她一人，真人总说：“棠和若是能有长鲤的一半，也是好的。”她其实挺不服，但书院的同生也喜欢将她同长鲤相提并论，只因整个书院，只有她与长鲤是女仙。长鲤是最出挑，最能干的。而她，则是活该如此。
　　那时为此，她还无谓了好一阵子。终有一日，她想通透了，她棠和又为什么甘心屈于长鲤之下呢。由是，她开始好好听了课，也着实下了一番功夫熟识法术。皇天不负有心如她，她终于能耐于一次法术结业障，足足扩囊了整个三十三喜善天。她以为这一回，总算是比过了长鲤。

作者有话说

　　写的乱七八糟的，求虎摸....
求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