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离开》石棠书生

2、第二章

　　翌日的航站楼里，茗昔过了安检，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又安慰了姗姗两句，顾自坐到椅子上等候。面前的人一个个的走过，有些带着悲伤，有些带着喜悦，而她，不知道自己是带着怎样的感情。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经历过好多，就像他们刚分手的那个冬天，她也是一个人，在偌大的航站楼里等候带她离开的航班。
　　那一天的天空的阴霾的，低低的云，微弱的风，风中带着悲凉，夹杂着离别的尘沙。一周前，她和郁峰说了分手，不因为什么，只是不爱了吧。
　　对于爱情这个东西，茗昔早已经看淡，既然不爱了，那就分开吧。我们都是独立的人，何必为了一段不幸福的关系而把彼此舒服在一起呢。
　　只是，这样的话，她只这么说过一次，除却看言情小说时看到泪流满面，她从不轻易示弱流泪，却是在那一天，在同样的航站楼里啜泣了起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也许是突然的伤感，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可是自己又浑然不知。
　　心中腾然有一股悲伤就涌了上来，堵在心口，无论怎样舒展都无法释然。
　　后来她知道，那个东西叫做放不下。
　　她不是舍不得，是放不下。
　　放不下的东西又很多，但是那一刻，她的心中却只是一个人的样子。
　　分手这个词，说与不说其实本未有多大的差别。
　　若是两人不爱了，那么即便不说又和分手后的陌生人有什么差别，除却两人之间还藕断丝连的仿佛有些某种关联，其实早已经变质不堪了。可若是两人之间还是保留着那一份幻想，那分手，多半是爱情里的曲曲折折。
　　只是，连茗昔都不太清楚，她的第一次分手，到底是变质爱情的终结，还是藕断丝连的未结。
　　或许，这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是她所不理解和掌控的，让她有些乱了，所以想要逃避。
　　再一次坐在这里时，茗昔心中已经坦然了不少，大概想想，那时候没有一个人是错的。

　　她犹记得她和郁峰分手的那天，天也是一样的阴霾，冬天的天空中是感觉蒙了层灰似的，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刚从床上爬起来，姚佳的电话已经滴滴嘟嘟地打来，吵吵闹闹地叫她出来，却是不知道为何。
　　她套了件外套赶去她口中的博文广场，热闹非凡中，却是看到贝琳和郁峰的身影在广场中央闪烁着。她呆呆地立在广场边上，看着他们在那里谈笑风生。
　　一旁的展板上刺眼地写着：恭贺贝琳同学和陆郁峰同学成为我校第一批与C大交换生。
　　C大，他的梦想啊！
　　是啊，他要去了，却不是带着她，他有佳人相陪。
　　那是她和他在一起后第一次觉得自卑，原来命运这个东西真是会伤人。她可以粉饰太平的让自己和他的差距变得微不足道，却是无法摆脱世人喋喋不休的话语。
　　茗昔呆立时，姚佳朝她走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展板，揽上她的胳膊，柔柔地道：“我们去那边吧，单磊他们都在，说许久没有见到你了。”
　　茗昔恍惚地点点头，不知道怎么就一路跟着姚佳到了广场对面的草坪上。
　　远远地看着那里有一堆人站着，一个蓝衬衣的男生和一位高挑的女子优雅地从另一侧朝那堆人走去，远远地那么看这他们都是一道风景。
　　单磊张望到茗昔和姚佳，伸手晃了晃，让她们过去。
　　茗昔走近是才知道，其实，大家，都在。
　　单磊挑了挑眉毛，拍了下郁峰的肩膀，有些幸灾乐祸地冲茗昔道：“我们大帅哥可是考上了，你呢，是准备考呢，还是……？”
　　茗昔淡淡摇了摇头，众人一位她是谦虚害羞了不肯开口，却不知她其实心中一片空白，即便让她说，她也不知如何回道。
　　贝琳抚了抚茗昔的头发，微笑道：“我们茗昔学妹一点不比他差，是不是？”说着冲郁峰灿然一笑。
　　郁峰看着她，同样不说话，大家不知怎了，一下子尴尬起来。单磊干笑了两声，推着他俩单独去聊，几个人识趣地散开了。
　　茗昔抬眼看着他，嘴角勉强勾起一点笑，问：“什么时候走？”
　　郁峰淡淡地道：“过了年吧，大概三月份的时候。”
　　茗昔回眼看了看广场上那些社团里的朋友，他们中一半是郁峰的好友，一半是贝琳的，中间还夹了不少她熟识的人，此刻张灯结彩地布置着，准备在广场上给他们弄个party什么的。这样的事情毕竟是学校的荣幸，老师们睁眼闭眼就糊弄过去了，况且单磊的社团主席也不是白干的。
　　茗昔正看着那边匆忙的人群，手不知怎被一双冰冷的手握住了，头顶上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吟：“不是我想的，家里的决定。”
　　茗昔点点头，她其实已经猜到了。
　　他有他的家，所以即便他再喜欢她，没有家的爱，什么也不是。
　　“我们分手吧。”茗昔淡淡地道，背对着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
　　“什么……”身后那个低音淡淡的说，却是带着无比的诧异与慌乱。
　　“我们分手吧……”茗昔微微低下头，重复着。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郁峰慌张道，手不禁紧紧地攥住她的手，微微沁出了汗。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不爱你了。”茗昔道，忽然一阵风吹过，广场上的土飞扬了起来，茗昔揉了揉眼睛，又道：“我申请了转校，下个月就离开。”
　　“你要去哪里？”
　　“回一个家。”茗昔淡淡地道。
　　“你的家不在这里么？”郁峰有些不明白。
　　“你并不了解我，不是么？”茗昔转过身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质疑，“我们都不了解彼此不是么？”
　　“你说的是真的？”
　　茗昔轻轻挣脱开他的手，笑了笑：“真的。我要回家，家里没有你。”
　　郁峰悄然地看着她，不知所措：“之前怎么没提你说过？”
　　“你出国也未曾告诉我呀。我们不是扯平了？”
　　“好吧。”郁峰忧伤地一声，无奈地像是名落孙山的秀才。
　　就是在那一天，天下起了雪，入冬的第一场，纷纷扬扬，盖住了那些污迹和心碎的声音。

　　那天晚上，茗昔很没出息的失眠了，就像所有小说中的女主，眼睛红红的，可是她知道，她不是那些女主。
　　她却是有一个家要回，那个家有她所有的爱和倾注。
　　她犹记得当郁峰的母亲细声淡语的斥责，却也无奈，其实，有些事情源于生活罢了。

　　茗昔静静地坐在航站楼里，看着外面的天空又落雪了，这一次，雪下的不大，或许是心中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所以天也不再悲伤了。
　　还有十多分钟就要登机了，茗昔站起身来，朝登机口走去。
　　突然，在那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的大衣的男子淡淡地朝她笑着。
　　她顿在那里，手指有些颤抖。
　　她看着他走过来，轻轻揽她入怀，然后低低地在她耳边道：“不要走了。”
　　他微倾的身子，紧紧地抱着她。
　　“我要走了。”茗昔从慌神中恢复过来，讷讷地道。
　　“你走不了了。”他言语中有些得逞后的笑意。
　　茗昔不解。
　　他道：“你的身份证在我这里。”
　　茗昔一惊，推开他，有些慌乱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什么时候……”
　　“在你衣服里面发现的，还有一张被你蹂躏过的红心女王。”他低语，一手拢上她的头发，“还想走么？”
　　她怔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他，下一刻，他的吻落下，将她锁在了意乱情迷里。
　　“我们和好吧……”他的唇微微离开，在她耳边低语，顺势吻了吻她的耳垂，呢喃着。
　　“你和……”她刚要说什么，下一刻便被他的吻封住了口。
　　航站楼外的雪停了，就像是伤口总有止血愈合的那一刻。

　　中午的的太阳终于从那阴霾中探出个头来，他牵着她的手，拉着她的旅行包走出航站楼。远远地看着他们，就像刚旅行归来的情侣。
　　郁峰低头看看她，笑语：“我们去学校？”
　　“回那里做什么？”茗昔犹疑着，在他脸颊上轻柔一记吻。“我先回家里把东西放了。况且妈妈那边……”她有些脸色难看地沉了沉嘴角，“我说着今晚回去和她吃饭的。”
　　“不急，大不了，我和她解释。”他犹自自信满满地回视她。
　　“你还没跟我解释解释……”茗昔的话犹在口，他截断道：“我舍弃了很多东西，但是也换回了很多东西。当时，我明白我妈和你说了什么，也明白你担心什么，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我等。”
　　“那你和贝琳师姐……”
　　“我们是朋友，永远都是，但也只是朋友。”
　　“那我们呢……”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