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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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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悠闲地躺在贵妃椅上,丫鬟们细心的在他身边放置了清茶和点心,方便他取食。幽兰慢慢地调息,让灵气游走在经络气脉之中,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失去的。可是,无论他怎么做就是无法找到缺失点,通常记忆出现缺失就一定会在经络气脉之中留下一个缺失点。难道是在更深层的精神之中?还是被什么人给刻意隐藏了?什么人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幽兰毕竟是一个修行了千年的精灵,在力量上并不是个弱者,竟然有人能在不被自己觉察的情况下抹掉自己的记忆而不留下任何的痕迹,若是敌人那就太可怕了。想到这里,幽兰不禁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颤。
“这位大哥,我是奉了我家小姐之命来送请帖的,你不让我亲自递进去不是有失礼数吗?”
“实在是对不住啊,彩儿姑娘,我家少爷吩咐过不让任何人进入临风苑。”护院无奈之下只得退入院内紧闭大门任凭彩儿如何拍门就是不开。这阵吵闹声惊动了正在调息的幽兰,他走出房门,正巧就看见了在院中转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护院大哥。
“公子,不好意思吵到您了。”护院正要解释,门外就传来了萧倚风严厉的喝斥声。
“这是怎么回事!”萧倚风正好办完事回来,谁知一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丫鬟不知死活的猛拍临风苑的大门,不由得勃然大怒。
彩儿被萧倚风一喝,吓得一动不动的僵在那里。许久才回过神来,立刻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禀告:“奴婢奉小姐之命送来请帖,邀请公子和……和……”因为萧倚风从来不曾对外公布幽兰之弟的名讳,彩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位少爷。
“我知道了,帖子给我,退下吧!”
“是!”
彩儿走远了之后,萧倚风推开院门就看见了幽兰赤足立在庭院中,二话没说抱起幽兰就向房间走去。进屋后,他轻柔的将幽兰放置在贵妃椅上:“方才吵到你了吗?我明天就在院子里加派人手,不会让他们打搅到你的。”
幽兰也不抵抗,任由萧倚风将自己抱回房间,他正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一点都不厌恶这个人的接近呢?为什么自己对这样的温柔感到非常的熟悉呢?
“以前,你也常常这样吗?这样对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幽兰顿时觉得很尴尬。
“你想起来了!”萧倚风激动地问。
“没有,只是觉得很熟悉而已……”幽兰的意识开始迷糊,他喃喃的说完这话就陷入了梦乡。萧倚风叹了口气,将幽兰移到床榻上细心的为幽兰盖上被子,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睡了?”
“嗯,润明,她似乎想起什么了。她对我的行为感到熟悉。”萧倚风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了的喜悦。
“哦?看来她对你的印象还是很深的嘛。但是,光这样很可能就已经是幽兰灵力的极限了。再深入下去,她可能会支持不住的。”
“真的没有别的什么办法解咒吗?”
“如果能找到力量比你们殿下更强大的人,也许可以吧?”
“龙子游,殿下是早在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的上古神族,他的力量连天帝都要忌惮三分呢!”
“啊?!”
“而且现在的情咒已经耗去幽兰大部分的灵力了,你没见她的脸色已经越来越苍白了吗?”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减轻她的负担?”
“我会定期为他灌注灵力,千万别让她接近血腥味比较重的东西。精灵都讨厌污秽。”
“好!对了,子游,调两个口风比较紧的丫鬟过来。”
“是!”
深夜,萧倚风来到幽兰房中。幽兰躺在床榻上,月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一切是那么的安详。萧倚风站在那里痴痴的看着幽兰,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这样毫无保留的释放自己的情感,心爱的人就近在眼前,他却连伸手触摸他都会害怕,害怕自己会伤到他。要怎样才能换回幽兰呢?真的必须放手了吗?只要一想到这点,萧倚风就觉得心如刀割,光是幽兰忘记自己,就已经让他痛不欲生了,要是这样永远的放开他,萧倚风实在不知道自己可以撑到什么时候。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失去幽兰,自己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你的眉头似乎就没有舒展过,这样活着不累吗?”幽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他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萧倚风将眉头越锁越紧,直觉的伸手想要抚平这个人眉间的皱褶。
萧倚风紧紧的握住幽兰伸过来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来回的抚摸着。难得幽兰主动靠近自己,他怎么也不会错失这个机会。他忧伤的看着幽兰,想从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将自己的身影牢牢地印在他的心板上。幽兰并没有抽手,虽然他知道两个男人这样的姿势是非常不合时宜的,可是这个男人悲伤哀怨的眼光深深的困住了他的心,让他抽不出手。他不明白为什么看到他如此的伤心,自己也觉得难过呢。白天他有和巫女恳谈,他知道自己似乎和这个男人有过某种关系,但是现在的自己毕竟是个男人,人类的他真的可以毫无顾虑的接受自己吗?幽兰和萧倚风就这样各怀心事的彼此凝视着对方。
“你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想看看你……你还好吗?润明告诉我你的身体……”
“既然是我做了触怒殿下的事,受点惩罚也是应该的。”
“……”
无言的沉默之中,萧倚风轻轻的抱起幽兰步出房门。微凉的夜风之中,萧倚风抱着幽兰缓缓地行进在竹林之中。幽兰安静的偎依在萧倚风的怀中,不知道为什么偎依在这个人的怀中,令他有一种安全而又苦涩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心中翻搅,让他冰冷的心感觉到了一丝温暖。那紧束在幽兰心脏上的情咒,因为这股温暖开始有了发动的迹象,幽兰捂住微微泛疼的心口,更加偎进萧倚风的胸膛。萧倚风因幽兰的动作心中一阵狂喜,不觉的放慢了脚步让这难得的时刻再延长一点吧。清风拂过绿竹弄得竹影婆娑,片片竹叶摩擦出风的旋律,绿萤也被这声音从竹林深处给召唤了出来,环绕在他们周围。幽兰看出了这些绿萤正是守护这片竹林的妖精。它们调皮的在林间飞舞,不时还钻进幽兰的秀发撩拨起几缕秀发。
“你是上次来的那个兰花精,你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哦!”
“我之前也来过这里吗?”
“看来你中了相当有趣的咒语呢,真的全部都忘了吗?”
“嗯……”
“呵呵,情之难解,看来你们之间有得磨了。”
“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如果不是你自己想起来的,就没有意义了!”
一位竹精说完话后,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隐没在竹林中。萧倚风因为不知道精灵之间的交谈用的是心语,所以他并没有听到幽兰和这位竹精之间的对话。很快的,他们穿过了竹林,一潭清泉呈现在了幽兰的眼前。月光映照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银华流动之中隐约可见一股灵气自潭底缓缓而上。圣洁的灵气令备受情咒之苦的幽兰感到一阵舒畅。萧倚风挑了一块落叶比较厚实的地方轻轻的将幽兰放在地上,自己也紧挨着坐了下来。
“那个……我之前是不是也来过这里?”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吗?”萧倚风此刻的眼神异常的哀怨,世间没有任何痛苦比得上被心爱的人遗忘的那种锥心之痛。“那是在情咒发动之前的事。那天夜里,你独自来到这里赏月,我被你的歌声吸引了过来……那时的你美得不似凡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类啊。为什么你们都不怕呢?”
“为什么要怕?无论是人是妖,你都是幽兰,不是吗?”
幽兰望着湖水的目光逐渐变得冷漠,整个竹林瞬间染上了清冷之气。浓烈的寒意让萧倚风缩了缩身子,一手揽过幽兰护在怀中汲取他的温暖。幽兰紧绷的身体在他的怀中略微有点放松了。
“精灵拥有绝世的美貌,超强的法力,以及不老不死的生命。就像我,即使中了情咒,也可以活上几千年。人类可就不行了,你们的生命短短不过百年,对我们而言这样的生命短暂得如同朝露,转瞬即逝。我们的力量虽然强大,却也改变不了这个生死轮回。你别看巫女大人和薛靖如此相爱也终究会分别。魂魄一旦进入轮回,一切就成了前尘过往不复记忆,下一世他会投生到哪里,是人是妖我们都不知道,在这茫茫的天地之间要找一抹转世的魂魄比登天还难。”
“那时……碧姨一定会很痛苦,不过我相信纵使转世轮回,他们也一定能重逢。”
“说得轻巧,人类的心诡异多变,前一刻可以对你甜言蜜语,下一刻就可以将你一箭穿心。太多的人因为精灵傲世而立的力量接近我们,人类的心是不坚定的,你们根本没有真心,就连爱情也可以成为你们谈判的筹码。”
“不、不是这样的!我爱你,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毫无理由的爱上了你!即使你不记得我,即使你不爱我,也请你不要否认我对你的爱,求你……”幽兰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凌迟萧倚风的心,令他再也不能忍受。萧倚风紧紧抱住怀中的幽兰,感觉他的存在。在他的耳边低低的哀求着:“求求你……”
一阵湿意从幽兰的肩头蔓延开来,那是萧倚风的眼泪。这泪水带着一股热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开了幽兰心上的情咒。仿佛久旱逢甘露般,让情咒立刻活跃起来。异常的能量流动迅速加剧,幽兰的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一道道金光冲破了身体的束缚迸裂而出。幽兰爆发出一阵惨叫,挣脱了萧倚风的怀抱冲向深潭。萧倚风追过去企图拉住幽兰,却连衣角都没有捞到,眼睁睁的看着幽兰跌落深潭。
“幽兰!”
萧倚风紧跟着跳了下去,虽然已是春日,但潭水依然冰冷刺骨。在月光无法映照得幽暗潭水中,他艰难的摸索着伊人的身影。冷是唯一的感觉,寻是不顾生命的执着。一次次地浮出换气,一次次地下潜摸索,漆黑的潭底无声的寂静一点点被剥夺的意识与希望终于消耗掉了他全部的意志力,渐渐失去知觉的四肢提醒着他的无力。
“生不能相守,死也要相随……幽兰……”最后的祈愿随着细碎的气泡浮向水面,萧倚风颓然无力的沉向湖底。原来死亡也可以如此宁静……
幽暗的湖底躺着一个眉头深锁的白发美青年,清澈的灵力缓缓注入他的体内驱散了他周身灼热的气息。此潭正是少数的大地灵穴,纳日月精华孕育一方灵脉,这自然纯粹的灵力刚好可以补充青年逐渐丧失的灵气。等到灵气逐渐恢复,他渐渐的睁开了眼睛。没想到在他苏醒的这一刻,他最先看见的是萧倚风缓缓沉向湖底,毫无生气的脸色无来由的牵动了青年的心。
“萧……倚……风……”
幽兰强行以灵力驱动失去知觉的身体,拖住萧倚风,向着湖面冲去。那位竹精在深潭的上空布下结界,焦急的绕着圈子。此刻平静的湖面漫延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动静了,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湖面下方出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水面卷起了巨大的漩涡,一抹银白的身影拖着萧倚风迅速的跃出水面,瞬间就撞上湖岸发出一声闷响。
“呃!”拖着一个男人冲出水面已然吃力,可青年却还不顾自己性命硬是将精元注入萧倚风体内。
“你是那个花精?!你疯了!这样你会没命的!”竹精一见苗头不对,立刻上前阻止。“这样消耗精元等于玩命啊!给我停下来!”
幽兰对于竹精的话置若罔闻,执意要将萧倚风的魂魄唤回。那竹精见幽兰不领情,气得纤足一跺转身离去了。这个花精真是太乱来了!竹精一路横扫,走过长廊,冲进了南苑落在润明房前,毫不客气的抬脚踹开房门,闯入内室不由分说地拉起润明就飞。
“跟我来,你们的那个花精太乱来了!你必须阻止他!”
“幽兰?”
“除了他,你们还有几个中了情咒的花精!他正在耗损自己的精元救那个人类!”
“什么?!”
精灵的精元源源不绝地注入萧倚风的体内,令他的三魂七魄缓缓归位。幽兰的脸色苍白如纸,不断损耗的精元令他越来越虚弱,纤弱的身体在夜风中瑟瑟地发抖。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的……视线已经开始逐渐模糊,再也无法凝聚出任何力量了,冰冷从指尖漫延到全身,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意识消失之前,他似乎看到了一抹月牙白的身影。终于赶上了……银白的身影因为看到了希望而放心的倒向地面。
“幽兰!”
润明接住幽兰坠落的身体,伸手探了一下鼻息。幸好来得及……润明不觉松了口气。萧倚风悠悠转醒。刚刚恢复意识的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幽兰的状况,他顶着晕眩的感觉勉强坐起身。此刻,润明正蹲在他的身边,怀中抱着昏迷不醒的幽兰。
“润明,幽兰怎么样了?”
“唉……你自己看吧……”润明轻巧的将幽兰放置到萧倚风的怀中,暗叹一声,走到一边去了。
“怎么会这样?!”萧倚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幽兰面色苍白的躺在那里,原本乌黑的头发早已苍白一片。萧倚风颤抖的手执起一缕秀发,发香依旧在,佳人憔悴损,看着苍白的银丝滑出自己的掌心,银华流泻之中萧倚风看到的是幽兰正在逐渐流逝的生命。莫名的痛苦贯穿着整个灵魂,令萧倚风险些承受不住。此刻他怀中的人儿轻如鸿毛,仿佛顷刻间就可化作一缕青烟飘然而去,恐慌令他不禁拢紧了双臂……哪怕一点也好,只要能抓住他也许就不会失去他。
“我说,那个萧倚风!你别在这里发呆好不好!还不快去把你和他的这身湿衣给换下来,当心受寒!”
一语惊醒梦中人,萧倚风这才注意到幽兰浑身的湿透的躺在自己怀里已经好一阵了。提气运功以内力游走幽兰体内驱走寒气,惊人的内力同时也弄干幽兰的衣衫。萧倚风抱起幽兰疾步回转临风苑。凌空一跃千山外,乃是萧倚风行走江湖的独门秘技,上乘的轻功身法转眼就将二人带至房中,萧倚风小心的为佳人掖好被角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这才放下了一颗高悬的心。熟睡中的幽兰面色依旧苍白,两道好看的柳眉紧紧蹙起,硬是在光洁的额头刻下一道印痕。
“唉……”
凝视良久,最终还是挥手放下床罩,隔绝了自己最后的爱恋。萧倚风走在廊上,空中的明月依旧皎洁,只是再无佳人陪伴了。夜萤飞过庭院,不想春夜竟也带着几分霜寒。临风苑的晚风带着低低的呜咽拂过院落,那是心碎的觉悟。
“阿娘喂呀!风儿?!你这是干什么啊!”
薛大夫一大早起来正准备到院子里练练太极,还没来得及开始呢,就让树阴里一个阴沉的身影吓了个半死。萧倚风一身黑衣神情憔悴的靠在他家院落的大树下,从那一身露华上可以看出他在此已有好一会儿了。
“薛伯伯,我有事找碧姨,她起身了吗?”
“起了!起了!你等等我去叫她!”薛大夫狂奔回屋,一路上响起不小的声响,看来是吓得不轻。“我说碧芽啊,你快出来看看,风儿不对劲啊!”
“怎么啦?风儿你还好吧?”碧芽巫女也让萧倚风的样子给吓了一跳。这哪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人中龙凤啊!你看他衣衫沉重的裹着颓废的身子,无力的靠在老树上,一夕之间堂堂七尺男儿竟憔悴至斯,恐怕也只有情之一字了……
“碧姨,我决定放手……”
5个字,艰涩的5个字,耗尽了萧倚风全部的力气。他一刻也不愿停留急的速奔离,生怕自己在下一秒就后悔。事实上他现在就后悔了,失去他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逐月谭边,有着他们最美好的回忆,如今也只有它能抚慰自己不再完整的灵魂了。负伤野兽的嘶吼响彻竹林。苍天啊……此刻就请收走我的性命吧……与其啃着绝望的酸涩入眠,不如带着曾有的美好永远沉沦。
“嗯……”噬心的疼痛令昏迷的人儿溢出一声呻吟,潜意识之中他似乎能感觉到萧倚风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