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姝优昙》伊久久

5、明月四时酿 明珠悬顶，

　　明珠悬顶，优昙随意打个响指，光线强亮几分，将整个内洞天照得如同雪窟玉宇。

　　优昙缓步走到清水环伺的人形玉石旁，手指轻抚着从石中生出的清姿逸草。六花灵从旁看去，便觉眼前女子雪映清霜，淡定矜持外另有一番灵秀剔透。此等灵韵，决非数百年岁月可以沉淀而出。心下暗自羡慕，忍不住感慨自身两百年岁月易过，到时候花颜再好也只有化作飞花崖下腐土一捧。

　　瑶草与优昙灵性互通，优昙手指抚落处，袅娜叶片便自动袭拂过来，其态依依，亲昵至极！

　　与对待美男的冷静淡漠不同，优昙对于自己的花形却是极其怜爱的！

　　优昙抚了两下瑶草，转身过来便见六女一副暗淡消极模样。

　　不由一怔。

　　反念一思，这些人的情绪又关她何事？

　　优昙飘然走到众女面前，“第一个问题，是有关于我自己的。你们想必都知道，我来到凌虚境已有数千年，但我现在却只有独居碧空岛的记忆。换言之，因为失了万年前的记忆，我现在弄不清自己的真实身份！”

　　面对众女疑惑表情，优昙了然，手指将人形玉石和瑶草各各一指，看众人仍是不明，唯叹笑再言：“世有五行，金木水火土。花灵属木，必附土而生。世间有土之处，花灵便可恣意而活。

　　然这株草却是奇怪，万年来只能傍着这块玉石生存。整个凌虚界，像这样的灵性玉石仅此一块，这草受制于此，便一直不能离开碧空岛，这也是我一直离群索居的原因。”

　　姚紫晒然，“前辈是为自己想法所拘了！既然有草形，虽然未绽花但也可算为我花灵一族。前辈难道就没试过，将原形移植到土中试试？”

　　优昙摇头，“试过，这草一离玉石，不出半日定将枯萎而败！相应地，玉石失了灵草，也会灵气大失，有变成普通石头的倾向！这一石一草，可以说是互通共融的特性。两者相依互存，失一便是二亡！”

　　姚紫如有所悟，“一木一石，互通衰荣。如此异质同体，难道说前辈是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石灵还是木灵？”

　　优昙赞赏而笑。这紫衣女子果然悟性甚强，天姿聪颖！但可惜，她仍是未曾道尽所有。

　　姚紫身后的碧衣女却不服气哼语：“别忘了，你体内没有一丝妖灵族特有的灵气！或者说，你根本就什么灵都不是，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走了狗屎运，才来到我凌虚界而已！”

　　其他五花灵脸色一变，碧瑶是失心疯了不成？

　　缇优昙是原身不明，但仅从碧空岛能为她一人所有，便可看出万年来数代长老对她的独厚优待！

　　如此事实不可忽略。不看僧面看佛面，冲着长老会的由头，她们就算在心下如何不公鄙视，都不应该如此形于表面才是！

　　出乎众女意料，听了如此不恭之语，缇优昙非但没有丝毫恼怒之色，反是一副了然通透的笑意，“说得不错！凡人，石灵还是木灵，这三者究竟哪个才是我的真实本形所属，正是我万年来思考得最为艰难的问题之一。”

　　碧衣女呶了呶嘴，“那你的第二个问题？”

　　优昙看了看之前赠与六女的酒壶，清然而笑，“想这些问题总是费头脑的。碧空岛难得有人前来。美酒当前，不如惬意一饮？”
　　六女喉头咽了咽。说实话，一进入这个酒香四溢的洞天开始，她们便已经对这些美酒垂涎不已了。眼下既有主人示意，那开怀一饮又何妨！

　　优昙随手一挥，洞中凭空出现石桌、石凳。七人合围坐下，桌上又自动出现数个透明水晶杯，另外还有新鲜瓜果为佐。优昙一尽地主之谊，挽翠袖，执壶倾斜，清亮酒线直泻入杯。甚为浓郁的酒香飘散开来，众女大有灵魂酥软之感。

　　“此乃四时明月酿。系隆冬冷梅芯，初春桃花瓣，炎夏白荷藕，金秋银杏子，取高山巅晶莹雪化水，于圆月夜以秘法封贮于坛，埋于百米飞瀑下潭底。其间，每逢月圆夜，须以琴作清调，引来月华山幽入坛。

　　如此百年，四时季好之物全化于酒，又有月之精魄，山之幽气。每饮一口，便能幻见四季奇景交迭而现。第六、七口下去，人便已进入半酣状态，这时候见着的，却是圆月朗照，高水流水，清音几何，知已廖廖……”

　　六女一一品酒入口，甘醇奇景果如优昙所述。

　　向来道酒能醉魂，是豪情忘愁的好东西。然今日至碧空岛方知，世外有奇女缇优昙，以秘法酿酒，饮之能见奇景迭现。凭酒入景，心领神会，能见其情。

　　归根思源，乃其酿酒并非出自于手，亦非出自于巧法，而是出自于心！

　　以心为酿，化情入景，以酒酬知已，心神互通，方得世外逍遥之乐！酒高兴至，以箸击石，豪情而歌，人生几何！

　　然四时明月酿，中有高山流水清音，若非知已相遇对案，其中知音相遇，惺惺相惜，便不能心领神会，悟得酒中玄妙！

　　饶是如此，六花灵对缇优昙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样的好酒，她们是第一次喝到！如此奇酒，整个凌虚境恐怕也仅有此处独有！

　　优昙浅抿一口，看着娇酣半醉的六女，“这明月酿乃我所酿之极品！从我来到凌虚境为止，除了七长老，便只有你们六个喝过了呢。”

　　姚紫将水晶杯放到桌上，努力端正坐姿，“如此，便要多谢花主盛情相待。”

　　优昙制住碧瑶又要添杯的手，“佳酿虽好，但七杯为妙。再要多饮，恐怕便要在我碧空岛上睡上百年了！”

　　“百、百年……？！”六女中，脾气最冲的碧瑶打个酒膈，似醒非醒，“哈，我明白了！缇优昙，你是不是嫌我们今日对你无礼，故意让我们醉酒陷身于此？”手一拍石桌，声音骤然大了起来，“大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身上还有大任务的吗？要我们在碧空岛呆上百年，那百年后的御种会，你让我们姐妹六人以何种面目向七位长老交待！”

　　“非也。”优昙淡笑望着六女，“此酒百年方得数甁，与你们孕得的种子同样珍贵。以此酒会客，是因为我的第二个问题与此有关。”

　　姚紫眨了眨目略显空洞的眼睛，怔怔望住优昙，“饮了此酒后，除了初时的短暂快乐，为何却深感孤单并有些伤心起来？”

　　“就是，就是，我等好似也有此感！”除了碧瑶外的其他四名花灵或卧或以手托腮，一片娇憨状连语。十分意外缇优昙会以如此珍贵的美酒待客。当下便觉得这女光棍并非如外界所论那般清冷孤傲，无形间竟与优昙多了两分亲近感。

　　优昙笑望着六女。酒后露真态，她这下看得分明。六女中，姚紫悟性最好。应和姚紫的四女为次，虽然未如姚紫那般明晰悟到酒境中的精华，但也深深浅浅沾了皮毛。最差劲的，却是只能品其味而不能知其境的碧瑶。

　　优昙看着碧瑶直皱眉。对上这样的女子，真是可惜了她的佳酿！

　　姚紫走到水边沐脸后回身问：“酒已饮罢，花主这下可以告诉我们第二个问题了吧？”

　　优昙随手一拂，残酒剩肴尽去，却唯独在石桌中央留了杯清酒，“问题么，就在此杯中。”
　　“明月四时酿，系高山流水，眀月独酌，知音难酬之感。我初酿出此洒时，脑中自有一番幻像。”优昙随手袖拂，石桌中央那杯佳酿化雾蒸腾，不多时在众女面前显出一幅动态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