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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烟雨 戏楼门口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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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江南小镇总是多雨。嫩翠的垂柳倒映在泛着点点涟漪的湖面,连风中都携着一丝湿意。亭台楼阁、画舫小舟,霏霏绵雨氤氲出一幅清冷的画卷。
君艳最喜此番景色,耐不住修炼苦闷,寻了一处茶楼靠窗而坐观雨。执一杯清茗,却不饮,只将杯皿置于鼻翼前。丝缕茶香萦绕在鼻前。待此杯茶冷则再换一杯继续。
“雾霭县。呵,还真当得起这名。”
茶楼的小厮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点了上好的茶水,却不喝只闻的人,而且还是个如此……艳媚的男人……不由看楞在一边。
面前的茶又冷了,君艳放下杯子。
垂头,墨色发丝划过面庞,伸手将其别于耳后,轻笑一声:“我有这么好看吗?”
小厮愣愣点了点头,忽回过神来:“不、不,客官别误会。”
“呵,难道我不好看?”
小厮被逗弄的说“是”也不行,说“不是”也不行,又怕得罪了这位品行怪异的客人,急的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君艳挥了挥手示意小厮退下,转头继续望着窗外。
茶楼对面是一处戏楼,鼓板锣音伴着咿咿呀呀的啼啭声自内传来。
君艳听了一会儿,觉得无甚趣味,正打算起身离开,戏楼门口处忽然开出一柄檀纸伞,一抹纯白毫无预计闯入了烟雨里。惊醒了冷然的生气。
那人步履轻缓,执着纸伞一派从容行走在雨中。熏风吹起那人白色的衣角,绵绵细雨好似轻烟绕在他足间,仿佛只需一瞬他就会飞仙而去。
君艳忽然想看看,这样一个玲珑通透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可檀纸伞遮住了面庞,只看到那人,朱色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这一眼却好似过了千年,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等回过神来,那人却不见了。
君艳笑了自己一声,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什么样的美人能美的过自己?而今却对着半张脸发起呆来,果真是应了灼华“修行不精”这一句话。
回到天门山,君艳翻墙进入狐王殿,将一支木簪掷于堆满奏章的桌案之上。
灼华拿起木簪,看着上头的小狐狸笑道:“送我的?”
君艳点头:“偶然看到,不觉得很像你吗?”
“我怎么说也是狐王,这小狐狸……是不是太……”
君艳威胁道:“你要是敢嫌弃,我就把你这狐王殿拆了。”
灼华笑道:“看来,为了我这狐王殿的安危,我是非收不可了?”
君艳点头,看了看案上堆积的奏章,皱眉道:“怎的突然又多了这么多事要处理?”
灼华收了笑意,沉声道:“近来妖界不甚太平,似多了许多不服管制、吸人精魄之物。天帝命我彻查此事,如若办得不好。”笑了笑,“我这狐王殿可就真的得拆了。”
“吸人精魄?”
“恩,说也奇怪,这些被吸食精魄的人均为美艳男子。人界衙门称此案为‘美人图’想来也不无道理。”
君艳顿时来了兴趣:“美人图?有意思,我倒想去会一会这个专吸食美人精魄的妖,究竟是何物?”
灼华一听忙阻止:“不行,你天劫将至,不可再将精力置于他事中。”
“啰嗦!”君艳不满地皱眉,忽然想到一事,“灼华,还记得锁灵囊吗?”
灼华点头。
“当日我在人间闲逛,被一老道追赶至石林八卦阵中。那老道定要指我为祸人间,说不定正与此事有关。”顿了顿,“何况,锁灵囊原为阆风巅禁物,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士拿着。我想,其中或许也有蹊跷。”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还是不准你插手此事。”灼华坚持。
君艳跃上墙头,笑道:“既然被我知道了,哪有不插手的道理?”
“等等!”
深知君艳一旦对一事物产生兴味,不将事情原委弄清楚必不会罢休的性子。灼华从怀中拿出一物,飞掷君艳面前。
“你若定要插手,我也不阻拦。但需将此物随身携带!”
君艳接过一看,怒道:“你疯了!给我内丹做什么?!现下妖界纷乱,你给了我内丹不要命了吗?”
灼华笑道:“你无需担忧,那不是内丹,只是提取了三分之一灵力的丹珠而已。”
“丹珠?”
“恩,我自是不会拿妖界开玩笑的。”
君艳看着掌中冒着充沛灵力的银色丹珠,抬头定定看着灼华:“不行,你把丹珠收回去。”
“为何?你不信我?”
“当然不是,我自是知道你不会拿妖界开玩笑,可我怕万一。”将丹珠掷于灼华面前,“我知道你拿我当弟弟,可我的能力你还信不过吗?这妖界除了你谁会是我的敌手?放心好了,我君艳可是很怕死的。”
灼华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君艳打断:“好了,不要啰嗦了。”
语毕,红影跃下墙头。
灼华握紧掌中的狐狸木簪,丝丝缕缕的不安萦绕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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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了绝艳容貌,束起墨发化身清秀小生行于雾霭县街口。只是那一身流丹红衫还是惹眼的很。
君艳喜爱人间,喜爱人间的美酒茶香,也喜爱人间的恩仇杀戮。喜欢看凡人因权势虚名而自相残杀,这比千年不变的修炼可有趣的多了。
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那处戏楼前,按弦叠鼓之声从紧闭的门内传出。
“吱呀——”一声推开楼门,入眼便是高台,台沿有矮栏,坐南朝北。楼分两层,台前三面环楼,两旁有青木楼梯。看楼中心为马蹄型,两侧的墙壁上绘有壁画,设有神龛。屋脊、壁柱上绘有土朱单彩,可容数百人的大堂内此刻却并无三两宾客。
明明是大白天,空空的戏楼内却是光线昏暗,只余台上翻袖唱戏的青衣和一旁奏曲的老者。
见有人进来均停了下来,看着堂中翩翩而立的红衣少年。
君艳挑眉:“怎么不唱了?”
迎上来一位花甲老者:“这位看官,我们这戏还没开场。您若是想看,待晚上再过来。”
君艳不语,直盯着台上的青衣看。
老者无奈,班子里俊美的戏子被达官贵族看上的事情他见多了。想来这衣着不凡的红衣少年也是个纨绔子弟。招了招手,示意台上的青衣下来。
青衣敛了敛袖走到老者面前:“班主。”
“拂月……”老者拍了拍拂月的手,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
活了千年,君艳当是明白老者误会了,但他也懒得解说。兀自走到一旁坐下,既然把他当成了纨绔子弟,那他就当一回纨绔子弟好了。
长眉一挑:“下来做什么?继续上台去唱。唱的好了,爷有赏。唱得不好,陪爷喝一杯。”
拂月不卑不亢道:“我为戏子,并不是青楼小倌。班主已明说戏尚未开场,这位看官还是待晚上再来较好。”
“我若不答应呢?”
“那拂月易是不会唱的。”
呵,好个倔强的戏子。君艳凤目一转:“你若是告诉我,昨日来此的白衣男子姓甚名谁,我便不再为难你。”
拂月皱眉,白衣男子?
老班主一拍手掌,喜道:“看官是说陆离陆先生吗?”
君艳不语,示意老班主继续说下去。
“昨日来此听戏的白衣男子就只有陆先生一人,想来是他无误了。”
“他是先生?”
“非也,陆先生并非教书先生。”老班主惋惜道,“他是南风馆的医者。实在可惜,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做活。不过他为人温雅,医术又高明,是以大家都称他为陆先生。”疑惑的看了君艳一眼,“怎么看官不知道陆先生吗?”
君艳别有深意的笑了笑,起身:“既然已告诉我那人是谁,我也不为难你们了。”
伸手挑了挑拂月下巴,却被他侧身躲过。
“呵呵,有趣。晚上再来听你唱戏。”
看着君艳大步离去的背影,老班主疑惑道:“这小小的雾霭县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拂月摇头:“看似无礼,实则华贵之气尽掩。还有一丝……奇怪的气味。”
老班主捋了捋胡子:“要不要传信告诉右使?”
拂月沉思了一会道:“静观其变,想必他能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