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冷》光年盛夏

1、哭嫁 嫁给一个自

　　香墨弯弯画，燕脂淡淡匀。
　　顾曦晨深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藏在胭脂下的，是片片成灰的心思。满屋的喜庆色彩，却遮不住无奈和哀痛。
　　十五岁，该是怎样的豆蔻年华啊。
　　顾曦晨曾经幻想过自己出嫁的场景。在父亲背上，落下幸福的泪水。
　　“小姐。”见到顾曦晨的泪水就要滴下来，丫头木槿忙拿了热毛巾来。
　　顾曦晨却摆了摆手，抬抬头，将泪水生生憋了回去。
　　她不能再哭了。心疼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大少奶奶。”红莲见着进来的相府的大少奶奶，韩子瑶，瞬间红了双眼。韩子瑶精心装扮，掩盖了她同样的难过，走近了，拿过木槿手里的眉笔。
　　“小雅，对不起。”韩子瑶一边给顾曦晨描眉，看着顾曦晨一片晶莹的双目，和微微闪动的睫毛，更加难受：当初顾曦晨抗婚，顺帝一道旨意，他的大哥–顾曦翰，兵部侍郎，就进了大理寺。现在她一点头，大哥就被放了出来，还升任吏部尚书了。
　　顾曦晨咬了咬嘴唇，抿出一个微笑：“大嫂，一切总会好起来的。”顾曦晨不明白顺帝到底要做什么：即使父亲去世，这个相府不再有有那么大的势力，那么，不能嫁给太子理所当然，却为何一定要自己嫁给宁郡王？
　　顾曦晨不止有一个哥哥，相反，她有六个哥哥，只是，现今，都不在京师。就算是现在她要大婚，顺帝也没有让哥哥们回来。顾曦晨就更不明白了。
　　外面的奏乐突然停了。顾曦晨心一紧：宁王迎亲的队伍来了。
　　他见过宁郡王—韩晔，而且可以算是比较熟悉：她曾经在宜阳公主身边当过伴读。这位郡王，完完全全的一个纨绔子弟。
　　顾曦晨没有姐姐妹妹，加上丞相府最近的境况，来刁难新郎官的闺秀便只有两位：户部尚书家的周凝和怀化将军家的向晚。
　　这是嘉御王朝的风俗。新娘子出嫁，她相好的姊妹会想尽各种办法来刁难新郎。向晚却不是一般大家闺秀的打扮，而是帅气利落的习武装备。未出鞘的剑指向宁郡王韩晔，挑了挑眉，并没有笑：“郡王，今日咱们的第一关–深情故剑。请郡王以此为题，舞剑。”
　　韩晔微微一愣：他只知道顾曦晨厉害，却不知她的姐妹们也这样厉害。轻扬嘴角，一跃身，剑已在手，只剩了剑鞘留在了向晚的手里。一个后仰，锦袍玉带随手而动，那一抹大红无比灵逸。本就是及其出挑的新郎官，加上剑贯长虹的气势，实在惹眼。舞剑的动作干净利落，却又不失优雅。一边的向晚微微一愣：这个，怎么看，也不太像是传闻中的纨绔子弟。
　　凑过头低声对这周凝：“不太像描述中的郡王呐。”
　　周凝点了点头，却一笑：“咱们皇上的儿子，即便是不够文韬武略，这点本事，大概还是有的吧。何况，宁郡王能够如此吸引女子，除了多情之外，应该也有独特之处。”她虽然不算熟悉宁郡王这个人，却也听过关于这个郡王各个版本的传闻，加上她的二哥是三皇子的伴读，也有说过关于这个郡王的一些事情。
　　“可过关？”韩晔一挥手，剑已入了向晚手上的剑鞘。他冲着向晚微微挑眉，似笑非笑。
　　周凝上前，示意丫头们捧上纸笔：“那请郡王作首催装诗。”
　　韩晔接过笔：催装诗是历来的规矩，所以早就准备过了。不需要思考，就将诗歌写了下来。可是他没有停下，而是在另外的绢帛上写下另一首诗，然后吹了吹气，叫丫头送进去给新娘子：“催装诗嘛，自然新娘子要看了才做数。”
　　周凝一边看自己这边的诗，点了点头叫自己的丫头：“铃兰，送进去给顾小姐。”
　　里面的顾曦晨接过诗，一眼就觉得奇怪了：这并不是原创，而是抄的《诗经》的一首，《淇奥》。顾曦晨偏了偏头：“木槿，收起来吧。”
　　“顾小姐，可以放行了吗？”因为周凝跟顾曦晨交情很深，铃兰自然常常见到顾曦晨。此时见到顾曦晨盛装，跟平日的顾曦晨，倒像是两个人一样。除了更漂亮之外，有一种哀伤，更加震撼人心。
　　顾曦晨点了点头：催装诗，不过是点缀的环节，并不能改变即将举行的婚礼。
　　伸手拉着韩子瑶，用力的握了握：“大嫂，放心。你们好好的，我自己也会好好的。”她不能再说话，因为眼泪会控制不住。
　　扶着木槿和红莲的手站起来，顾曦晨闭了眼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走吧。”
　　走到门口，顾曦晨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门口站着的，是她的大哥–顾曦翰。
　　“不能哭的，小雅。”顾曦翰伸手抱住自己的妹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小雅，会没事的。”分开，顾曦翰蹲了下去，“爹不在了，就大哥来背你。”
　　顾曦晨趴在大哥的背上，刚刚忍下去的眼泪又出来了。
　　宁郡王大婚，无论娶的是谁家女子，也一样会有众多王孙贵族和官员们道贺。顾曦晨虽然蒙着盖头，也能够感受到各色目光，穿透霞帔，灼热而别有意义。
　　眼前闪过太多的人和事：她的父亲，她的哥哥们，还有那个她一直以为会是她夫君的人-太子韩昭。
　　顺帝的到场完完全全的让所有人意外：这并不是一个多么讨喜的皇子。
　　一系列礼仪之后，顾曦晨独坐在房里。隐隐的开始感觉难受。咬了咬牙，顾曦晨冷冷一笑。所以当新郎官韩晔进来的时候，掀起盖头，看到的是一脸苍白，直冒汗水的新娘子。
　　韩晔微怔，喝了一些酒，即便有点不清醒，他也知道顾曦晨的病来的这样突然，绝对不是没有原因的。
　　“叫钟材。”他口中的钟材，是王府的总管兼医官，是韩晔在整个王府最为信任的人。
　　顾曦晨虽然难受，却也仔细的看了看这位王府总管：这是她接下来生活的地方，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
　　“王妃娘娘，这是……”有一点迟疑，因为明显是中毒，而且，中毒的时间推断，不会超过半日，钟材看了看，还是实话实说,“娘娘中毒了，据奴才推断，中毒时间大抵在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