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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一生,我没有错过你 这一生,我 ...

  •   缕缕的青烟,夹着刺鼻难闻的气味,充斥着狭小昏暗的空间。
      离我的身体不远处,苍白的右臂就躺在操纵台上。一滴又一滴的血珠顺着空荡荡的衣袖滴落在操作席上,凝聚成斑斑的血迹。
      我全身颤抖,撕裂般的痛令胸口如压重物般,每次大口地喘气都带来痛苦。
      我的头脑混乱不已,左手扶着装甲板,一蹶一拐地向舱门移动。
      新鲜的空气令发昏的头脑清醒过来。极目远眺,眼前的景象令我触目惊心。连绵不绝的山脉,难以置信地从中劈出了上百平方公里的地坪,星罗棋布了大小不一的石坑。
      那是神的惩罚,对人类愚行所留下的印记,令我万分的感叹:人类如此的渺小。
      “蜜儿!蜜儿!你在哪?”我猛然想起了她。是她,在那直视生死的紧要关头,及时地夺过了MH的操纵权,才使我幸运地躲过了神的天谴。
      Fatima舱里没有一丝的动静。舱内的电缆杂乱无章地吊着。顶部被劈开了一道惊人的裂口,一直延伸到底部,几乎把舱顶一分为二。碎裂的装甲板散乱地散布在舱内。
      我的喉咙里象是塞满了东西,心里堵得慌。
      “蜜儿,你在哪里?”我像疯子一般冲着舱内大吼。
      “主人……我……在这里……”微弱的声音在回应。
      闻声望去,在一块厚实的钢板下,是我所熟悉的乌黑的秀发。她就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无血色,原是桃红的双唇,现在却煞白得吓人。秀发被汗水粘在脸上。
      胸口有股说不出的心痛,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跪在她的身旁,用残存的左手轻轻地抬起她的头,枕在我的大腿上。我感觉她的手伸过来碰到了我的臂,急忙用手紧紧地抓着。她握着我的手,有些颤抖,但有力,令我的担忧顿时减轻了许多。
      殊不知她的下半身已失去了知觉,脆弱的脊梁被沉重而又冰冷的钢板压断了!
      以我目前的状况,想移开眼前这块钢板,简直是异想天开。
      两人静默着,都知道除了等待之外,毫无办法。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呆在她的身边悉心照顾她。浑然不觉晶莹的泪珠,颗颗打碎在我的掌心。

      ***  ***  ***  ***

      我,本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骑士,备受歧视和羞辱,直到与她第一次的见面。
      那是一次盛大而又隆重的宴会,在金壁辉煌的大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众多达官显贵共聚一堂,只为了一位主角而来——当她的出现,令全场惊叹不绝。
      晶莹无瑕的紫水晶镶嵌在淡黄的衫裙上,在灯影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与凝脂般的肤色相得益彰,惊艳中透着一股非凡的冰清玉洁。在长长睫毛下绯红色的瞬膜,如同色泽亮丽的红宝石。秀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肩。小巧的鼻梁,樱红的嘴唇,细长的眉儿……此时此刻,少女平静温婉的笑颜,以及那种柔美的举止中自然流露出的优雅,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否是那传说中的天使降临。
      看着她,我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
      台上的女孩静静地兀自前行,优雅地步入大厅中央的舞台,从容不迫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发表会主持人的一举手,顿时台下的躁动平息下来。
      所有慕名而来的骑士,只要没有Fatima的,早已迫不及待,企盼幸运女神的眷顾。当时对她所说的话语,我早已忘记。只记得她含蓄地面对每一个骑士,认真聆听他们的介绍。
      当我被再次带到台上,单独面对她的时候,只见她的脸颊染上一片桃红,双眼晶莹得像要滴出水来,双手拉着裙摆,优雅地向我屈膝的同时,细薄的嘴唇中吐出稚嫩清脆的话语。
      “主人”
      轻轻的两个字,就令我心潮澎湃。
      全场的目光顿时都投注于我的身上,那是充满艳羡与嫉妒的眼神:无名小辈竟然得到了名家出品的Fatima!真是前世的烧香积福!下地狱去吧!
      而台上那幸运的家伙,还在半张着嘴,如坠云雾中,一副呆头鹅的模样。
      那位Fatima名家可能躲在一角,捶心顿足,自叹对女儿教导无方,有眼无珠。
      她是一个平静而善解人意的女孩,言语虽少。说话的时候,纤美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儿贝齿,隨即吐出连串音乐般的笑音和话语。丝丝话语让我体会到了她的关心、鼓励和理解。秀丽清雅的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容。她的笑充满了魔力,像温柔的阳光,那是天使的笑容,令让我沉醉,让我甘之如饴。她的真纯,就像天边的一朵云。让我觉得生命中唯一的意义,就是与她相知,相守。

      ***  ***  ***  ***

      她小心翼翼,细细地解开我的衣服,开始擦拭我右膀的血污……
      身受如此重伤的她竟然没有发出一声呻吟。看着她紧咬着嘴唇,却在精心帮我包扎伤口的样儿,我心里像灌了铅一样地沉重无比,泪水在心底流淌。爱情的力量,有谁能解释的清楚呵。
      我心中不禁泛起一股热意,吻在她的额头上,说道:“蜜儿,我现在只剩下你了,只有你才完完全全是我的,对吗?对吗?”
      我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不断地呓语着,好像在对自己质询,又像是想再次得到她的肯定回答。
      她用双手捧起了我痛苦的脸,说道:“主人,请你睁大眼睛看着我,我就在你面前,我是你的,永远不会失去,除非你不要我了。”
      我伸手遮在了她的双唇上,说道:“对!对!我知道,你是我的,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
      我们相拥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心意。久久地相视,久久地沉默,惟有无声的泪水在一滴滴滑落……所有的一切都已错过,再多的泪与难过,也换不回难以弥补的错失了……

      ***  ***  ***  ***

      那次的发表会,令我的声名鹊起,引来了不少骑士团的招揽。拥有MH和Fatima,衣食无忧、舒适的骑士生活,正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最后,我成为了罗萨姆骑士团中的一员。
      对于Fatima,骑士只是“主人”称呼的承载体。而对于骑士,Fatima则是全能的保姆、秘书,更重要的是保镖。
      她聪明,漂亮,能干,既随和,又风趣,与她在一起有如润春风之感。更迷人的是她有着时刻能给人以温暖的善良的心地和一流的心智,令我的生活从此由地狱变成了天堂,让我感到一种生活的热情和生机。在那些日子里,当我在拂晓起床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素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静立在床前。看着她轻快地打点着一切,这一天就过得很开心。日子一天一天过,我们相依相偎属于我们的每一天。
      然而,命运的脚步越来越近,它总是选择在人毫无戒备的时间和地方下手,令人连痛都来不及。人生之悲莫过于此。
      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战,在星团大国之一的哈斯哈共和国的国土上爆发,令我的美梦幻灭了。在此天载难逢的机遇下,各国为求一己私利,纷纷以各种堂而皇之的理由参战。
      在哈斯哈的东部,四国联合军事力量,派兵趁虚而入。罗萨姆骑士团就是其中之一。进军的必经之路,正好经过龙道——卡斯提波领域内流传甚广,龙出没的地方。军团长们表里耻笑下属们的胆小,居然相信那种骗小孩的迷信,暗地里却把穿越辽阔的卡斯提波的时间压缩在短短的三分钟内。
      忽视神的存在,必遭天遣。
      在进军的路上,乌云如波涛翻滚、浊浪排空般地涌来。
      舒展的双翼把半壁的天空都遮蔽了。庞大的身躯通体是蓝宝石色,闪耀着青玉般的光泽。一双巨大的红瞳迸射出摄人的光芒。闪电如光蛇般在巨角上蜿蜒游动,不断地发出震耳的爆响。
      “风暴暴君的谒见”——雷龙——这傲立于玖卡星团生命群体的顶点,卡斯提波的雷电之王在闪电中,高傲地飞翔。
      在电闪雷鸣中,每个人都听出了愤怒的声音,恐惧充满了他们的心。龙在嘲笑人类的愚蠢,为了自己无限贪婪的欲望,竟然把战火延伸到卡斯提波——这块自太古以来神所示下的圣地。
      无论是MH还是移动要塞如箭一般地后退,都无法躲避它的一击——“闪电风暴”。在那一瞬间,闪电紧紧地拥抱了密布天上地下的军团,把它们变成尘雾和碎末,也连累了附近的三个城镇的无辜生灵涂炭,只在地表上留下了巨大的痕迹。
      短暂的三分钟,带给人类的是一次大屠杀。冒犯了龙的神威,人类就要为自身的不自量力付出应有的代价,其中也包括我。这震撼的一切将深深地刻在人类的心中,再也不会忽视神的存在。
      她把最危险的留给自己,把最安全的留给了我。
      而我犯下了一次不可饶恕的罪过。我是万分懊悔和自责,为何卷入了这场战争,为何保护不了自己喜欢的人,为何为了自己的愚蠢而要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的心有如刀割,痛得整颗心都快被撕裂了。

      ***  ***  ***  ***

      深夜的卡斯提波寒气逼人,凛冽的寒风无情地肆虐着,冲刷着这片荒凉土地上的所有一切。
      阵阵的寒风裹集着砂尘,呼啸着从舱顶上的裂口和舱门涌进来,从我们的脸上吹过,吹散了我和她的缕缕愁丝,抹去了我们脸上的泪痕。
      我艰难地用斗篷为她支起了一顶遮风的小围帐。
      我慢慢地梳理她凌乱的长发,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为她拭去汗水,然后轻轻地吻在她的额角。
      我把她抱得更紧,一丝一丝的温暖从我的身体传至她的体内,她沉醉在我的怀抱中,竟忘了那本是难以忍受的痛楚。
      她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脸色还是那么惨白憔悴,但神情淡然而平静。
      “主人,能跟随你在一起,是我的荣幸。”
      我呆坐在那儿,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
      冰块的碎裂的声音从我的胸口传出。生命中的灾难和深深的悲痛——为什么是她独自承受,而不是我?
      我无法忍受这一时刻,眼泪不住地滴在她的脸颊上,没过多久,已经湿了一大片。
      “别哭。”她徐徐地举起左手,轻轻地抚摸我的脸,为我拭去泪痕,“别像个孩子似的。”
      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渗出,惨白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一种怜悯和敬意油然而生,这么衰弱的躯体竟有如此顽强的意志。
      她微笑着,带着解脱地回答:“这一生,我没有错过你……主人……”
      她的话音虽细,但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之间,我觉得心潮澎湃。曾以为她会永远守在我的身边,所以我终日忙着自己的事,却从不曾用心体贴朝夕相处的另一半。
      但是,她想睡了,感到很困倦。
      “主人……我累了,我睡一会儿……”蜜儿低低地说。
      “不能睡!!”我大声地喝道。反应如此强烈令她吃了一惊。
      我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说:“听我说,你要控制自己,千万不能睡!你困倦不是因为疲累,而是因为失血过多,如果睡了,就不会再醒!知道吗,千万不要睡。跟我说话。”
      我知道她想控制睡意,但那种强烈的困倦,却似乎抵挡不了,就此沉沉睡去。我不断跟她说着话,说起以往的点点滴滴。但她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使不上来。她迷迷糊糊地听着,一直处在半昏半醒之间。
      “主人……能让我……听一次你的……琴声?”
      从怀中取出心爱的口琴,吹起那首她最为喜欢的曲子。渐渐的,如痴如狂的音符一个又一个地从琴中滑落而出,就像我体内的血液般奔流不息。我彷佛忘记了一切,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流离失所的时代,重新变回了那个穷困潦倒的小男孩。
      琴声穿过荒凉的战场上空,悠悠地传递着心碎和哀伤。
      她在我的怀抱中再度沉睡,望着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那安详的睡姿,我就像怀抱着婴儿般抱着她。我不由再次想起,当初遇上她的情景,以及被她似公主、女神的美貌摄着心神时的感觉。
      当最后一个音符随着我的力歇而戛然而止时,我内心的激动却仍未平息,忧伤的琴声仍旧余音袅袅地回旋于四壁之间,挥之不去。

      ***  ***  ***  ***

      昨夜的大风已经消逝,仍感觉到清晨冷冽的寒气。
      不久天色亮了,第一线的晨曦透过舱口,照射进这狭小的空间。在晨曦映照中的她仰躺在我的怀里,是那么的恬静,像是笼罩在一圈神圣的光辉中。她的手安詳地放在胸前,嘴角挂着微微的笑意,发际与颜面都被撒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彩。
      我仔细端详着她,不敢有一丝移动,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那份平静。
      我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两三次后,她的嘴唇轻轻地颤动了几下,仿佛睡梦中受到惊扰一般。
      “我说过要给予你一切……你若离开……令我的保证荡然无存。”
      但她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泪,在我脸庞悄无声息地流下。
      我悲痛地将她搂入怀里,但却搂不住她逐渐消逝的生命。
      她抛开了一切的痛苦和不幸,平静地步入永恒的时空。怀着美好的梦想,飞向自由的天堂。
      遇见她,是我一生的幸运;陪伴她,是我一生的快乐;失去她,是我一生的遗憾;没有她,无法感受心灵的震撼。
      我,只能用我的眼泪冲走我们快乐的时光,只能用时间的巨轮运走我心里无尽的悲伤。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这一生,我没有错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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