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之夏》语笑嫣然9053

4、（四）

　　放学后，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校门。苏然的家离学校不远，高一高二都是走路回家。自从成为准高三生，父母就多次提出接送，但都被她严词拒绝。大概是潜意识里抗拒这种处处受人掌控的生活，虽然无法拒绝父母家长热情的关怀，但争取每天上下学的自由还是可以做到的。
　　“听力的最后一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觉得答案就该是A……”林雪燕脚踢着路边的石子，在苏然耳边念叨着，“我觉得我的听力实在是烂死了，不行，待会去买本听力练习吧……”苏然有一句没一句地听，嗯嗯啊啊地应，以掩饰自己的走神。
　　走过街道转角，“树人书屋”映入眼帘。这家的辅导书一向很全，老板人又好。雪燕直奔书店深处，苏然站在门口的一摊书前随意翻看着。长着一张娃娃脸的老板娘笑着立在柜台前：“小姑娘进来看看吧，最近又来了不少教辅……”苏然的目光却锁定在放在柜台上的一只棕色小布熊，精美的布料与做工，憨态可掬的表情。
　　“这是什么？好萌啊！”结账的雪燕显然也被小熊吸引住了。
　　“很可爱吧，而且不单单如此哦，”老板娘得意的接口，“这是录音熊，你们摸摸它左耳里面，是不是有个小按钮？按下就可以录音啦。右耳是放音的。肚子里面是录音带……”
　　“这么隐蔽？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玩偶，挺有意思的嘛。阿姨，这个布熊卖吗？”
　　“这个啊，是我儿子买给我的礼物啦，不能卖……”
　　“这样，那就算了。”雪燕不在意地耸耸肩，随后招呼苏然走。
　　苏然回头看向那只可爱小熊。阳光下乌黑的眼珠被镀上一层绚丽的色彩，有一种流光四溢的美。
　　“你看什么啊，快走吧，明天还要考试呢。“就来！”最后看了眼小熊，苏然跟上好友的步伐，听她继续絮叨：“我买的是……”
　　……
　　又是新的一天。
　　休憩时间。
　　教室人声鼎沸。听过一个恰如其分的比喻，高中的课堂，上课铃叫催眠曲，下课铃叫起床号，放学铃叫自由歌儿。那些上课溜号睡觉的同学，此刻都提起精神，聚成一团兴致勃勃地聊天。
　　欧阳晨冉成绩不好，但人缘极佳。这点从她下课了身边形成的圈子便可看出来。在这里，她是绝对的领导者，轻轻巧巧的一句话，也能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夏苏然也有自己的小圈子。但是此刻，她瞥眼看看——班长郑木宇在奋笔疾书，团支书林雪燕不见人影，也许上厕所，也许问问题，但后者的可能性远超前者。好学生的身边总是好学生。这是晨冉的原话。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如果你的朋友天天在你耳边念叨考试学习，你想变坏都难。
　　苏然恹恹地转头看向晨冉。此刻的她神采飞扬：“……我小时候最喜欢玩跳皮筋，每一关都轻轻松松，还可以连救好几个人……”一片附和声。“小时候最喜欢玩泥巴，虽然大人总说那很脏……”“有一阵特别迷魔方……”“你记得多少动漫啊……我最喜欢的是小樱！”……
　　话题逐渐转向童年的回忆，苏然听着那些陌生又熟悉的名词，觉得有些恍惚。“苏然！”晨冉不知为何突然把视线转向她，“你童年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童年？脑海中蹦出一幅幅画面：一个小女孩在父母的督促下练琴；背着巨大的画夹走在前往少年宫的路上；透过窗子看同龄孩子嘻嘻哈哈勾肩搭背，最终却只能无奈地继续奥赛题……苏然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这是我的童年？这是我的童年！
　　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童年是什么？对她而言，那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培训班，一次又一次奥数比赛……没有玩伴，没有游戏，没有动漫！她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分享的。在父母的强迫下她从小学会了很多技能，“赢”在了起跑线，但是她始终不快乐。是啊，多么可笑！她的童年竟没有快乐！
　　没有回答，晨冉是如何转移话题的，他们随后又聊了些什么，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夏苏然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这段时间她真的很糟糕：白天走神，晚上睡不着，浑浑噩噩一天又一天……这情况她谁也没告诉，只想着自己能解决。
　　“听说三班的罗俊又打架了！”不知何时话题转移了。“就昨天，在学校门口。”“哎呀，他那个家伙，每天不是逃课就是打架，都已经高三了，还是这样……”“真可惜了那张好皮囊，如果他有郑木宇那么聪明……”“哎，我倒觉得这样挺好的，多帅气……”
　　罗俊！于是眼前浮现出一张脸。一双勾人摄魂的桃花眼，一张薄薄的紧抿的唇。记忆中一直是年段里有名的顽劣分子。照理说苏然和这样的人处在两个世界，平日里也从未有过交集，只是……
　　“夏苏然！”门口有人在喊，夏苏然抬头，愕然发现每个人都在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她。“啊，是罗俊，他怎么会……”听着身旁人的窃语，她微微皱眉，随即起身。
　　果然，那倚靠在走廊柱子旁的，正是刚才众人谈论的对象：罗俊。此刻他穿着单薄的衬衣，手夹在裤子口袋里，浑身散发着痞子的散漫气息。他初是低着头，无所谓地看着地板，直到苏然出现，才抬起头，一双桃花眼紧紧地锁定她。
　　周围的人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夏苏然被众人瞧得心里忐忑，一步一步踱到他身边，刚想说什么，就被他一把拉住袖子，跑出人群。
　　身后是一片起哄声。苏然只觉得脸越来越红，脑袋也嗡嗡作响。终于在楼梯口寻回了理智，甩开罗俊的手。“你干嘛！”
　　“你不是说想看看我的生活吗？”罗俊插着手靠在楼梯扶手上。“我现在就带你见识见识。”
　　“你……”苏然有些怔忡。她是说过那些话，可是那个时候……再说现在他和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出来……
　　“呵，不是怕了吧！原来你也只是敢说不敢做啊。”“没有！”苏然立刻反驳。她吞了一口唾沫，终于下决心，“不是现在，放学后我就跟你去。”
　　告别罗俊，夏苏然又去了一趟厕所。她在那里呆到快上课，最后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很快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因为走进去的一刹那，原本喧闹的教室便安静下来。晨冉迅速凑过来想打探消息，但被老师的到来打断了。苏然这才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放学后可能经历的，她的头就控制不住的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