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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章 探知(四) 子夜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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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窗外雨水连连,屋檐下水滴滴答答叮咚响,好不欢快!单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自从进了前院来,除了第一天见到了瑞王和他那贴身大管家,之后一连几天,她便再也没瞧见过那主仆两人的影子。这段时间,她和张妈妈被分配到打扫前院偏堂的几间空屋子和两三个小庭院,淳于鹤所住的居室和书房,她依然没能靠近,名唤芳茹的主事大丫鬟冷冷的对她们说道过:“秦总管有命,王爷的地方自然有专门的人打扫。你们未经传唤,不得擅自靠近。“想来进了瑞王府一月有余,半点关于瑞王府造反的线索都没找到,单迎她虽然知道这件事根本急不得,自己这般大费周折的取得淳于鹤的些许信任,已算是个不错的开始。进府前,宏旷告诉她不必亲自和他们联络,瑞王府里有其它的线人在秘密得保护着自己,如果有什么情况会主动来找她。可自从进来后,她便没有和神捕司的任何人联系上,她有些不安....
这几日雨水连连,除了简单的打扫一些屋子里的活儿,比起之前在后院做事,她和张妈妈倒也算得清闲不得了。张妈妈有一次向芳茹告了会儿假,回了趟后院把之前搁置在那里剩下的些行李搬了过来,最近一直在下雨,她腰腿痛的老毛病又犯了,单迎便嚷着跟着她一同回去,好帮忙带点。路过以前的院子时恰巧碰上了紫玉,单迎本不想搭理她,只是她依旧盛气凌人的挡在她的面前,骂了几句,单迎本也是继续装作没听见,一来觉得她骂人的水平确实不咋地,来回都是那么几句,二来趁她骂的起劲的时候,自己还是没忍住偷偷的给她下了一只蛊,名为雨满子。这是她前不久才研制出来的新蛊,一直未能看到那蛊最终的效力是否和自己预想的一样,此时面前的人不请自来,这种机会她自不会放过。
单迎的歧黄之术是跟苦劫学的,她本就聪明,这方面造诣更是了得,但她向来对自己不怎么热衷的事情是能偷懒便偷懒,每次都是因为躲不过单九严厉的眼神和苦劫止不住的唠叨,她才会提起几分精神学点儿,好在记忆力好,所以也没在这方面给单九和老和尚丢什么脸,让他们失望。而对于自己热衷的事情,她向来是很投入的。这制蛊便是其中的一个她为数不多热衷的事情之一。一次偶然,她偷偷的看了苦劫收藏的一本关于苗疆蛊术的书,很是惊喜!看了之后,她对那种怎样养那些密密麻麻的恶心的虫子去害人的蛊术没什么兴趣,对这不怎么恶心的制蛊倒是颇有感觉。苗疆的蛊术分很多种,其中苗人最擅用和最常用的便是养蛊和制蛊,其两者的区别是前者需要施蛊毒的人将蛊虫从小养着,一般是分幼虫时期养和在母虫体内时期开始养两种方法,而且大多害人的蛊都需要施蛊的人精血喂养,效果才更加显著,但这种蛊毒除非有一方不是非死即伤,否则很难解;制蛊则是只要在所有可以用来作蛊虫的虫子身上放入特别的药物,便可以让这些虫子帮助自己达到对中蛊的人的一些特殊目的。本质上虽都是蛊术,制出的蛊虫虽没有养出的蛊虫那般厉害难解,但它更考验施蛊的人对药物特性的了解,且不算刁钻恶毒。一般制出的蛊虽虽也可以用来害人,但用来救人的时候是更多的,当然像这种时不时整个人什么的也是很可以的。所以当苦劫得知她偷看了那苗疆蛊法,但学的是制蛊,便也没多加阻拦。
彼时她给紫玉下的雨满子,是她一次无聊的时候所制。之所以叫这么个名字是因为此法它用的是一只沙蚕作得蛊,沙蚕喜热,只要让它食了特殊的药汁,放在人的身上,便能吸纳人体的部分热量来温存自己。这几天雨水多,十分潮湿。有这只蛊虫在身上,想必那紫玉定是大棉被、大棉袄的包自己紧紧包裹着,冷的打着哆嗦恐怕连屋子也不敢出。只可惜这种蛊的作用只管三天,三天后那紫玉便可活蹦乱跳,出来祸害他人了。不能多整紫玉几日,单迎觉得很可惜。且三天后,还是要去他身上把雨满子引回来,毕竟沙蚕在天兆还是很难找到的。当趁着紫玉横眉冷竖,唾液翻飞时,把蛊放在她身上的刹那,单迎的脑海里突地蹦出了那张带着金色面具,诡异妖娆的紫色人影。有那么一瞬不服气的想,若在当时自己不是先被他给弄晕了,自己只要随便给他下个个蛊,那他也就倒霉了……紫玉见她发愣,怒火冲天,刚想抬起手甩单迎一耳瓜子,却见她窦的抬起头来,对自己灿然一笑,笑的十分的阳光,十分可爱,虽然自己也不相信她会对自己有这个笑容,当然如果她晓得单迎给自己下了蛊,那就知道此刻她的笑应该译为狡黠,贼坏贼坏的笑…..趁紫玉发愣时,单迎便绕到她身后,头也不回的走掉。
外面的雨声丝毫没减弱,反而越下越大了。对面的屋子里传来张妈妈此起彼伏的鼾声,单迎此刻仅有的一丝睡意也没了,索性支起身子,下了床披了件外衣,来到窗户边上用支窗把窗子支起来。百无聊赖的投过雨帘,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又看看院子里被雨水打落着弯着枝丫的那些花花草草。这处院子位于整个前院最西面,院子很小,只有这么一间大屋子。屋子从中间隔了开来置了两扇门,巧妙的被隔成了三间小室,她和张妈妈一人一间,中间便用来当作正厅,地方虽不大,倒也干净雅致。对于张妈妈和自己而言,比着以前在后院当下人时的屋子,自然好了不知多少倍。而这一切也正满足自己的心意,不在一张床上同寝,那么她要出去打探个什么的时候,也不会惊扰的这个老人家。闲看时,忽的她的目光锁定在院子东面一扇菱形镂空花窗外,投过雨帘和窗户的镂花,她知道那个方向过去,便是东苑。
东苑——瑞王妃生前所住的地方。也是王妃和小郡主的命丧之地。记得有一次,自己被紫玉拉扯着去杂役房借东西,路过那里时,紫玉低着头走的很快,并一直叫骂她跟紧点,小心沾染了晦气害了她。单迎心下奇怪,这些下人怎的这种反应,不怕王爷怪罪。临走进时便趁紫玉不注意,伸长脖子,仰着脑袋朝那院子望了一眼,只见那整座院子只剩下空空的房梁,里面散落着许多黑乎乎的类似木头的东西,本是一人高的院墙塌的也只剩半人来高,上面皆是被大火烧后的印迹和裂痕。让人感到悚然的是,那院子的所有梁上都悬挂着白色的纱幔,那纱幔随风摆动,和着那烧黑的砖墙瓦梁,隐隐的透着几分阴冷之气。让人看到这院子时都不禁得感觉到死亡的诡异气息。单迎心下道难怪紫玉会是这种反应,就算是路过,想面不改色的从这院子旁经过也不是见容易的事,何况像紫玉这种亏心事做多了的丫头了。
单迎看着那座院子,想起瑞王府出事后不久,夜雨出去鬼混时回来曾跟她说起一二,说瑞王妃出了事后,皇帝要以护国玺不周之罪将瑞王软禁,以前跟着先帝打天下时智勇双全,心高气傲哪怕对手拿着剑指着他的喉咙也面无惧色,在朝堂上意气风发,雷霆手段辅佐朝政的瑞王却没有丝毫反抗,欣然的接了圣旨。但随后上奏皇帝,只希望皇帝同意自己召集天下工匠将自己府内的东苑修葺,还回以前王妃住的时候的模样。只可惜那时的他虽是皇亲国戚,但本是戴罪之身,以前朝堂上与他不睦的大臣便上书反对,最后皇帝也真的未同意他的这个要求。于是这瑞王便心中郁结,一时旧疾复发,卧病不起。从此在府中做了一个有罪在身的闲情王爷。自己曾经的门客和家臣也是散的散,另择高就的另择高就,瑞王势力便一落千丈,再不复从前。而也是如此,天兆国的百姓的茶余饭后也纷纷谈论起这位王爷,一位文武双全,有勇有谋的俊美亲王,对自己的王妃如此的衷爱,哪怕待罪软禁,依然想恢复自己王妃曾经住过的地方,给自己留个念想。真乃痴情王爷忆薄命王妃的倾国佳话,当然单迎觉得有这种看法的天兆臣民中定是女子居多!而一般认为自己有鸿鹄之志的男子觉得,这瑞王虽是个英雄,但英雄难过美人关,他“败“倒王妃的石榴裙下虽可以理解,但是王妃和王妃的石榴裙都烧成灰后依然没从那里爬起来……那这位王爷便是太儿女情长了。
单迎定定望着东苑的方向,心里想着道:从近面上看,这瑞王对王妃爱的很深确实不错,传闻连玉麒麟这等重要东西瑞王也是放在这东苑,由王妃保管的。可恰逢皇帝下旨让瑞王奉上玉麒麟,这瑞王妃便突地死了,就连一同住的院子也被烧了个干干净净,玉麒麟也不知所踪。如果这盗玉麒麟的贼人手段如此干净利落,何不直接盗宝时便把瑞王一同给解决了,以他这样的能力能混进瑞王最钟爱的妃子和女儿身边杀人放火,却不去对付不了瑞王?况且其它贼人也就罢了,宏旷心里的头号嫌犯便是断魂楼的少主慕华颜,那依他的性格、手段甚至是武功,不可能也做不到这一点…….且奇怪的是最近还传出这瑞王要造反,但府内确实没发现任何动静,难道是自己确实能力有限,还没扑捉到一丝有用的线索…..思考间,单迎眉头紧锁,这瑞王府和这一年发生的事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层层围住隐藏在里面最大的真相。只有慢慢的抽丝剥茧,才能将这个谜团解开,将真相大白于世人面前。想着自己又不自觉地朝东苑的那边看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随即不禁的打了个哈欠,背后屋内的声音微小了许多,单迎活动了下身子自语道;“困死了,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养足了精神,明天才能找到自己想吃”虫子“!说罢,转身进屋,关上窗户,上床休息去了!
雨势渐小,一阵风吹过,东苑,白色纱幔随风飘扬,掀露开来。露出了惨败的院子里一个角落,隐隐的只见一个直挺挺的背对的站在个角落里,手里拿着长剑,似乎在喃喃自语,说着什么…风又一吹,再次向那个角落看去,何曾有什么人?
雨势渐小,一阵风吹过,东苑,白色纱幔随风飘扬,掀露开来。露出了惨败的院子里一个角落,隐隐的只见一个直挺挺的背对的站在个角落里,手里拿着长剑,似乎在喃喃自语,说着什么…风又一吹,再次向那个角落看去,何曾有什么人?
第二天早晨,天已经放晴,一大早芳茹便来屋子里传了单迎和张妈去前院淳于鹤的书房打扫,单迎心下奇怪不是说那里有专门的人负责,不用她们去吗?但嘴里没说什么,点头应着便和张妈收拾收拾,出了屋子。她心底暗喜,可见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次有机会能去瑞王的书房,但愿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早晨的王府倒比平常时候清净许多,单迎和张妈先去杂役房领了簸箕和扫帚,随后穿过一条曲折蜿蜒的长廊,届时才来到一处大院前。只见那长廊的尽头,设有一座莲花座铜鼎,抬头望去,屋子的正门门上悬挂着一块匾,上书“荣春堂”三个大字,庄严华贵,字体遒劲圆融。进了屋子,只见外间大厅里设有一方红木桌椅待客之用,正座后方的墙则是上挂着一幅千山秋雨图,画中奇峰耸秀,云气吞吐,秋雨漫漫,溪瀑争流。而往右的里间便是书房,那里放着一张红花梨木大条案,条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并着几本书和一叠纸,悬挂得笔海架旁放置着一只龙纹鼎,此刻还轻烟脉脉。桌子的左上角摆一只湖水蓝秋菊喜鹊掐金花囊,养玉台上是金盏凌波水仙花,叶子葱嫩碧绿,白花初绽,袅袅俏俏。右上角则摆了玉兰花鎏金小屏风。案的左右墙设起高高的书架,满满当当垒的全是书。而回过头看房间的左边则是垂着重重纱幕,纱幕中是一张檀香木雕花滴水大床,床下端放着古朴的脚踏。大床的右侧摆放着一个小方凳,上面摆放着一套紫砂壶,壶的边上一盏茶杯茶气袅袅。单迎看见屋里的样子,心道这屋子前一刻定还有人待着,而能在这里呆着的是淳于鹤无疑。单迎觉得奇怪这瑞王都被禁闭了,不问朝政。按理说呆在这书房里的时间似乎过长了些,单迎刚想去那大条案上看看淳于鹤呆在书房里都会干些什么,还未来的及抬脚,只听背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太医请。”单迎回过头去,只见秦元忠左脚已经抬入屋子,扫了她和张妈妈一眼,又回过头去,身子向前微倾,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只见一位身穿青玄色菱锦夹袍,腰间绑着一根栗色涡纹丝带的人被迎至在屋门前,单迎瞥了一眼来人的容貌,有些惊讶,那人鹤发童颜,一对虎目圆睁,偏厚的唇瓣上有两撇八字胡,长得十分滑稽,那人没作停留,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里屋的书案旁,执起案上摆放的笔,埋头笔翰如流的写着什么,边写边对秦元忠说着;“王爷的病乃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王爷若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老夫也无能为力。”一旁的秦元忠,听罢头低垂着,恭敬的朝那人作了作揖缓缓开口答道;“有劳太医了。”那位被秦元忠称作太医的人,放下笔,用食指捋了捋自己的滑稽的八字胡,又道;“皇上很是担忧王爷的病情,这方子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只是多添了一味安神的药,总管大人还是应当多劝解劝解王爷,老夫此刻也该回宫复命了。”说罢从条案左侧走出来,从单迎身旁经过时,突的顿了顿,望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单迎有些奇怪那太医为什么看了自己那么一眼,眼神略带孤疑。还未回过神,只听秦元忠清冷的声音又响到;“你们两个打扫完了便回去吧,这里莫待太久,!“说罢,也随着那太医的步子跟了出去。“单迎回头时,只见张妈妈背对着她拿着扫帚已经在里屋扫了一番,边扫着边对单迎说道;”看样子,王爷的病又犯了,这个时辰连宫里的太医都请来了,这次王爷的病可能不轻,哎,可怜王妃命薄,王爷伤心过度,否则也不会旧疾复发,还有小郡主….“张妈妈边说边叹着气,后面的话单迎便也没认真听。自己则是悄悄的拿着打扫的器具往淳于鹤的书案走去,想来这淳于鹤前一刻还呆在这书房,后一刻是旧疾复发挪回卧房去了,思考间已经来到书案前,只见案上放着几本兵书和诗集,到并没有什么特别,单迎把案上的东西理了理,又用扫帚掸了掸地上的灰尘,抬头间无疑瞥见书架上搁着一本书,上面用遒劲的字写着”妙风诗集“的四个字,单迎看了一眼心下念叨;“妙风,妙风,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忽的灵光一闪,”淳于鹤不就是复姓淳于,名鹤,字秒风吗?这诗集是他作的?她心下好奇,抬起手本想把书拿出来瞧一番,但发现那本书似乎是生在书架上的,半点为动弹。单迎忽的明白,难道这本书是一个机关?这书房也不似外表这样简单,只要巧妙的挪动这本书,定能开启这房里某一处暗格。单迎内心狂喜,这淳于鹤看来病的不轻,暂时不会来这里,今晚便可潜进此处来探个究竟,忽的听到屋外有脚步声传来,她迅速收回心神,拿起扫帚回到案前的位置,故作起打扫的模样。随后只见芳茹走进了屋子,看了一眼在两边打扫的张妈妈和单迎二人,面无表情的说道;”好了,打扫干净了,你们可以下去了,有事自会在唤你们。“张妈妈和单迎停下手里的动作,点头应者提着东西,便跟着她出了屋……临走时,单迎回头瞥了眼书架,眼里泛起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