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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进退维谷 詹曜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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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曜岩斜靠在祁然家正对面的一盏路灯之下,盛夏的夜晚没有一丝风,热得他的额角出了细密的一层汗。
詹曜岩伸伸胳膊,换了个姿势,点上一支新烟,狠狠吸了一口,眯着眼睛边吐烟圈边仰头看三楼那间房。
祁然的卧室。
接连抽完两支多,那间屋子的灯才亮起来。詹曜岩扔掉那半截烟,用脚踩灭,然后蹲在路边想找块小石头,结果半天也没找到,只能从隔壁花坛里挖了几块硬一点的、成型的泥土。
咚,不偏不倚,打中了祁然房间的窗户。紧接着祁然的身影出现在窗口。
詹曜岩张开双臂,用力的挥了两下,"这儿、这儿。”
祁然面无表情,呆呆的注视着詹曜岩,什么动作都没有,要不是路上只有詹曜岩一人,詹曜岩还以为他在看别人。
三楼的距离太高,詹曜岩可不想在这里对着祁然喊话,况且,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凝视也不错,在他跟祁然所有的对话里,百分之八十在吵架。
詹曜岩仰头看着窗口的人影,嘴角浮出一丝苦笑。
在美国四年,没有课的时间他疯了似的打工,一方面不想问家里要钱,一方面也是为了用身体的劳累来替代内心深处的想念。
结束一天的生活,回到住的地方之后,詹曜岩总是如愿以偿地倒头就睡,可却很难一觉到天亮,凌晨三四点醒来之后就再也难以睡着,那个时候头脑最清醒,然后一点点想起来大洋彼岸的那个人,音容相貌无比清晰。
那种清晨的思念真是深入骨髓啊。詹曜岩甚至觉得,立刻坐飞机回去见他都根本等不及。
詹曜岩想,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对方,也不错。于是詹曜岩就真的一直注视着祁然的脸,直到祁然动了动嘴巴,朝着詹曜岩做了个口型。
詹曜岩一愣,想不嘲讽一下自己都不行,呵,果然,直接又明了的三个字。
等詹曜岩再抬头的时候,祁然已经拉上了窗帘。
詹曜岩大约又站了七、八分钟,然后把手中剩下的两块泥巴扔回花坛,拍拍手掌,沿着马路走了。
当走过一条街的路,詹曜岩停下了脚步,迈向一边提供公用电话的小店。
号码早就烂熟于心,但是詹曜岩却拨了两次才对。店主是一位戴眼镜的干瘦的中年男人,瞄了几眼这个高大的青年,看他阴沉着面孔一脸不善,便识趣地坐回藤椅上继续看报纸。
电话响了五、六下才接,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有些喑哑。
"是我,你别急着挂。"电话那头没出声,但是也没有挂掉。
"阿姨那边如果你不好解释,我替你去说,反正她迟早会知道……今天我说那番话是欠考虑,抱歉祁然。"詹曜岩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詹曜岩打这个电话当然不只是为了道歉,他简直要发疯,他对祁然的感情,从自己确认之后就没有掩藏过。是,他是爱跟他斗嘴,小时候也没少欺负他,詹曜岩甚至把这个当做人生一项乐趣,可就算祁然不喜欢,为什么也同时把他对他的好全盘拒绝了?
"……你要恨我到什么时候?我做这么多,不想到头来就他妈得了一个恨字。"詹曜岩终究说出了口,可等到话出口之后,詹曜岩才觉得对于祁然,这句话简直没什么实质的意义。而他因为这一句话,之前一直伪装的气势似乎在瞬间就消失殆尽了。
我所做的,不过为了让你喜欢。詹曜岩觉得自己跟在乞讨没什么分别。这样的认识让詹曜岩愤怒而羞愧。
此时听筒里传来抽抽搭搭的呼吸,詹曜岩有些手足无措,叹了口气,揉揉胀痛的太阳穴:"哎,你别……”
祁然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过来,跟平常有些区别,紧接着声音突然更嘈杂了些,等到詹曜岩能听清楚的时候,电话那头的抽泣声已经清晰可辨,祁然似乎为了不让别人听到,正蒙在被子里头。
詹曜岩的心脏像是被人先用绳子饶了几圈,然后骤然收紧。
"詹曜岩,从你、你出现在我的人生中开始呜……我就,没有遇见过什么好事……你是我的厄运,我从没有像讨厌你一样讨厌过其他人……如果没有你,我不需要这么呜……这么胆战心惊地过日子……如果没有你,我,或许还能有比较好的未来……如果不是你……”
"你去捉弄别人好不好……如果……如果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也请你去喜欢别人……算我求你,离开我的世界……算我求你的……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呜我求你……我求求你……求求你呜……”
祁然的抽噎声慢慢变大,像是快要不能呼吸。
詹曜岩的焦躁几乎要达到极点,默默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哭泣声,他至今还没有祁然像这般示弱过,尤其是对着自己。
詹曜岩攥紧拳头,闷闷地砸在一旁的墙上,中年老板回头奇怪地看了詹曜岩一眼,看到青年脸色很差,偏巧不巧又发现了詹曜岩左手手腕处的一枚刺青,看不太仔细,但老板仍然不禁有些心悸。
"不可能,我告诉你祁然,这辈子也别想逃!"詹曜岩用力扣上电话机。
第二天一早,詹曜岩等在祁然家楼下。
祁然家这套房子还是当年父母结婚的时候买的,离婚时判给了郑晓静。房子距离市中心大概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程,建筑早已经有些年头了,不只是外墙,里面的设施设备电路管道也早已陈旧,不知道是不是电压不稳,楼道的灯经常忽明忽暗,修都修不好。碰到台风暴雨的天气,风或者雨水也会从旧式的窗户缝隙里渗透进来。
祁然跟母亲挤在这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里这么多年,虽然也够住,但祁然最近一直就在想,等工作几年之后,攒了些钱就把这房子卖掉,换套大一些新一些的,然后--然后结婚,把母亲也接过去一起住。
等到差不多7点的时候,郑晓静背着皮包走了下来,詹曜岩看她走远,转身上楼。刚迈了三步台阶,祁然就出现在了半楼梯的拐角处。
祁然今天戴着一顶银灰色棒球帽,上身是纯白T恤,正前面有一个超人的搞怪logo,外面套了件蓝绿色系格子衬衫,随意搭了牛仔裤跟运动鞋,显得低调而朝气。但是他站在那儿俯视詹曜岩的时候,身型却是充满刻意的僵直。楼道里光线昏暗,詹曜岩看不太真切祁然的表情。
祁然拉拉单肩包的伸缩带,压了压白色棒球帽,一步一步走下来,路过詹曜岩的时候手扶住腰一侧的包,侧身想穿过詹曜岩身边余留下来的狭窄的过道。
詹曜岩身子一闪,顺利就拦断了来人的去路。
“我要跟你说的话,昨晚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够清楚。”祁然头都没有抬,低低地说。
“我也说过,你跟我不可能就这么完了。”詹曜岩低头凝视着祁然帽檐下面的半张脸。
两个人靠的很近,几乎能触碰到对方的温度,在这样一个盛夏的清晨,楼道外艳阳初升,蝉鸣声此起彼伏,高温天气让人们提前开始了一天的焦躁。
“……算我求你詹曜岩,你放过我。你到底要我怎么样?”祁然抓住肩带的手微微抖动,声调出现了起伏。
“怎样?”詹曜岩冷哼一声,脸上的笑容邪气逼人,突然双手扣住祁然的双肩,将他重重地抵压在楼道的墙上,“我要怎样你会不知道?”
祁然因为突如其来的撞击,呼吸沉重而急促起来,他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詹曜岩,眼神里有不耐、厌恶、甚至是些许恐惧。
詹曜岩受够了祁然这种眼神。
可是如果不激怒他,詹曜岩在这双眼睛里就只能看到不屑。
詹曜岩收紧抓住祁然肩膀的手指,用力压住祁然因为情绪激动而发颤的嘴唇,毫不留情地啃咬着祁然,呼吸杂乱无章。
他知道祁然再一次顺利让他失控了,想不到离开四年,回来还是这幅模样。
祁然没有一丝挣扎,只是紧紧地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等到詹曜岩从他嘴上退开,祁然举起手臂遮住双眼。
“詹曜岩,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那个时候摔断腿,也不要碰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