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洋鸟消夏

1、久别重逢 祁然站在十

　　祁然站在十字路口，正午日光毒辣，汗水从额角滚落，砸落在水泥地上，瞬间便没有了踪迹。

　　在八月份的这种天气之下，站在路口等几十秒的灯，祁然还是很想死。

　　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块格子条纹方巾，沾上路边刚买的冰镇矿泉水，轻轻擦拭两颊，明显能感觉到脸上的皮肤开始发痒、刺痛，祁然诅咒这天气。

　　绿灯亮起，祁然小跑起来，一跑进建筑物的阴影里，第一件事便是脱下做防晒作用的米黄色衬衫，身上已经是大汗淋漓。

　　祁然一阶一阶往上爬楼梯，高温让祁然的脑袋一阵阵晕眩，有些头重脚轻。祁然边从包里掏钥匙，边撅嘴朝自己脑门呼呼吹气，刘海汗在额前又粘又热，祁然本来苍白的皮肤，由于阳光的摧残而泛红，尤其那张脸，像是体育课上刚测完长跑。

　　因此祁然心情很差，只想好好洗个澡，然后坐在冷气下吃冰。

　　当看到自家门口的人时，祁然顿住了脚步，捏住钥匙的手垂回到身侧，索性揣回运动短裤的口袋里。祁然把书包往左肩上一搭，靠住墙，然后皱着眉毛，扬头拨弄脑门上的碎发。

　　詹曜岩出门的时候落了手机，联系不上祁然，两家离得又有些路，懒得回去拿，于是就干脆坐在祁然家门口的台阶上等。好在还没到下班时间，楼道里没什么人，避免了被人当做变态或者小偷的尴尬。

　　詹曜岩站直身子，朝祁然一笑，脑门上也全是汗。

　　“……去打工了？”詹曜岩向着祁然走近一步。

　　祁然沉默半响，表情淡漠地点点头，算作回应。

　　詹曜岩盯住祁然的脸仔细看一阵子，突然一笑说：“猴子屁股。”

　　祁然撇撇嘴不予理睬，早就习惯詹曜岩那一套幼稚的嘴把式，不料刚扭过头，詹曜岩就扑了过来。

　　詹曜岩毫不拖泥带水，一上来就毫不客气地扣住祁然的下巴跟腰，手指还得空掐了一把祁然，祁然吃痛，詹曜岩顺势将舌头送入祁然的嘴。

　　“唔……你疯唔……”

　　祁然瞪詹曜岩，詹曜岩整个身体牢牢压住祁然，消瘦的祁然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挣扎显得无谓而可怜，詹曜岩细细地吻着祁然，含糊地说：“还不打算开门？”边说稍微松了气力，意思是让祁然腾出手开门。祁然反抗性地推搡詹曜岩，詹曜岩就又用力压过来。

　　祁然很怕突然来人，边用手抵住詹曜岩的胸膛，边去摸索钥匙，刚拿出来，就被詹曜岩抢了过去。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太大耐心。”

　　詹曜岩打开门，几乎是拖着祁然进去的。门刚合上，詹曜岩就啃上了祁然的细嫩的脖子，一只手钳制住祁然的双手，另一只手甩开祁然的书包跟外套。

　　“詹曜岩！这是我家！”祁然狠狠地挣了一把，詹曜岩突然就笑了，然后松开扣住祁然的双手，撑在祁然的头双侧，居高临下地盯住祁然。

　　“别动，让我看看你。”詹曜岩的右手钳住祁然的下巴，逼迫祁然正视自己。

　　祁然垂着眼睛，专心呼吸了几秒钟，等呼吸稍作平复，挡开詹曜岩的手，撤开身子。

　　“我警告你，没有下一次。”祁然弯腰去捡散在地上的书跟衣服，声音冰冷。

　　“生气啦？玩笑而已。”詹曜岩呼吸也是乱的，刚才几乎已经拿定主意，要吃了这家伙，可就在看到他眼里的惊恐的一瞬间，立刻就心软了。

　　詹曜岩将自己扔到沙发里，仰着头喘气。单人沙发因为这个一百八十多公分的大个子而显得局促。在茶几上胡乱摸索到遥控器，詹耀岩打开空调，把风调向自己，又调到最低。

　　“有喝的没？”

　　祁然顿了顿，然后去开冰箱，扫了一眼，还好还剩下一罐复合果汁。詹曜岩最不爱喝这个，说果粒很恶心。

　　祁然冷哼一声，将果汁朝着沙发抛过去，故意往边上偏了角度。

　　果然詹曜岩为了接罐头，又不愿意站起来，从沙发上掉下来半个身子。看清手里的东西之后，眉头都皱在一起：“只有这个？”

　　“喝完快滚。”

　　詹曜岩没说话，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去拉拉环。

　　祁然不再理会客厅里的人，去房间拿衣服。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詹曜岩趴在沙发上已经睡了过去。祁然走过去，一声不响地盯着詹曜岩看。

　　詹曜岩小的时候就是个孩儿王，祁然可以说一直被他欺负。詹曜岩似乎特别喜欢限制祁然的人生自由，因此虽然祁然长相出类拔萃，对别人也算随和，可就是没教到过几个朋友。后来高二的时候，詹曜岩被家里人安排出国，祁然总算以为熬出头了，没想到现在他又回来了。

　　祁然越想越来气，抬起脚踹詹曜岩的小腿肚子。

　　詹曜岩眯着眼睛醒过来，翻过身子，朝窗口望一眼：“天都黑了。”

　　“恩。”祁然随随便便应了一声，摆出一副“所以快点滚吧”的表情。

　　“几点了？”

　　“七点半。”祁然的忍耐极限越来越近，好好的周末，除了来回的路上晒得自己刺痛之外，都还算美好，可现在都毁在面前这个人的手里。上辈子到底得做多缺德的时候，今生今世才会遇到这么一个人渣！

　　“又在心里骂我吧？人渣还是混蛋”詹曜岩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大步走向厨房。

　　祁然一惊，知道他要去做饭，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都说了让你回去！不要动我家的东西。”

　　“你也知道我饿肚子的时候脾气不太好，如果你执意不准我使用你家厨房，那么我们就去你的卧室，我要吃你。”詹曜岩靠在厨房拉门上，摸着下巴朝祁然歪了歪嘴角。

　　祁然咬牙切齿，知道这个恶魔不是随便说说，刚才进门的时候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失控。

　　两个人都清楚双方体力悬殊，所以一个敢公然威胁，一个只能任其威胁。

　　祁然只能暂时作罢，在心里咒骂了几句，跑去客厅按遥控器发泄。

　　半个小时之后，詹曜岩端着两碗面条出来，一碗摆在祁然面前，自己端起一碗，埋头嗞溜溜吸起面头。

　　祁然冷着脸不动筷子，可是七、八个小时没进食的肚子却在关键时刻出卖了他，面条的香气窜进鼻子的一刹那，祁然空空如也的胃开始咕咕怪叫。

　　祁然顿时红了脸。

　　詹曜岩当然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只是知道祁然自尊心极强，要是自己一乐，小家伙保准饿晕也不会吃。詹曜岩只能故作正色道：“别因为我这个混蛋饿坏子自己的胃，那多不值。快吃，下面还给你窝了荷包蛋，你找找。”话一出口，詹曜岩才察觉颇有宠溺的味道。

　　见祁然还是扭着头没动作，詹曜岩腾出一只手拿起碗递过去：“吃吧，吃完我就回去总行了吧。”

　　祁然下意识拿手去挡，结果两人力气没作用在同一条直线上，碗从詹曜岩手里滑了出来，倒是没碎，只是面汤汤水水地洒开了。

　　面碗是往詹曜岩方向倾的，一半倒在詹曜岩手掌上，红了一片。

　　面才刚出锅不久，烫得很，詹曜岩忍不住嘶地抽了一口凉气，沉默片刻，抽回手埋头继续吃面。

　　祁然也愣住了，盯着撒了的面看，原来下面还真藏了个荷包蛋。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祁然吸吸鼻子，弯腰去收拾，詹曜岩嘴里含着面说了声别动。

　　祁然没理他，刚伸出手，詹曜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都说了别动！”
　　过大的分贝在寂静的客厅显得突兀。

　　祁然气不打一处，明明是这个人突然的到来，搅乱了本该宁静的周末，搞得心情一团糟，现在还要听他冲自己发脾气。

　　“你吃完了吗？可以滚了吧。”

　　詹曜岩没答话，沉默着喝完碗底最后一口面汤，早上一下飞机，还没来得及倒时差，没吃东西，光是想着四年没见的人记忆中那张脸，兴奋得根本不想睡不想进食，于是回家冲了个澡换身衣服就直接过来了。直到见到了他感受了他的体温，疲倦跟饥饿的感觉才渐渐得到恢复。

　　但是显然，四年的时间并没有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转。

　　詹曜岩突然就觉得挫败而愤怒。

　　“祁然，不要告诉我到现在你还对姓绍的念念不忘？当年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詹曜岩冷哼。

　　“闭嘴！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祁然被詹曜岩这句话彻底激怒。

　　“那你要谁来管？要不要让阿姨来管管你，看能不能让你对那姓绍的死心？”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反正她迟早是要知道，倒不如由我亲自来说。”

　　“詹曜岩，不要让我确认你的鄙陋！”

　　“我在你眼里本来不就是一个小人嘛？要不是我，你现在还能跟你的绍恺君保持纯洁的友谊关系，你还能每天都跟在他身后，幻想有一天他能突然喜欢男人，跑过来跟你上床……”

　　“你够了，你让我恶心。”祁然气的浑身颤抖，指着门口，“滚吧。”

　　“呵，就算我恶心，可你别忘了，那也正是绍恺君对你的感觉。”

　　祁然仿佛中了致命的一击，垂下脸若有所思。詹曜岩为刺中祁然的软肋而得意，但是看到他发抖的身体，除了愤怒，心底却忍不住抽疼起来。

　　詹曜岩刚想说几句话缓解一下气氛，祁然的拳头就砸了过来，詹曜岩看到祁然眼眶里的泪水，心抽动一下，没来得及躲过。

　　祁然借势扑过来，跨坐在詹曜岩身上，刚卯足劲准备砸第二拳，门就开了。

　　祁然的母亲站在门口，满脸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