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今生》今已恨

2、第二章 回首 少年白衣，

　　七年前郑国
　　少年白衣，暮琴清远，那个少年，那曲琴音，美好地好不真实......
　　父王说我没有一点公主样子，没有哪一个公主这么大了还会天天捉虫子玩的。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随即躲到太子哥哥身后，看着他假装生气的表情，说道，＂我才十岁，本来就是小孩子嘛。＂
　　太子哥哥拉住我的小手，笑着对父王说，＂沉漪原就是小孩子，父王就忍忍她的小孩子脾性吧。＂
　　父王无可奈何，只能摇摇头，对太子哥哥无力地说道，＂沉潇，别老是护着漪儿，她总是要学着长大的。若是你们的母后。。。＂
　　话至此，他不再说下去了。因为这是一个令人伤感的话题，不仅对他是如此，对我们亦是如此。
　　我从没见过母后，只瞧见过她的画像。画像上的她有一头长及腰际的墨发，身着一席火色的长群，手执一把流云扇，似在起舞。
　　记得三岁的时候，我曾问父王，画上的这个漂亮姐姐是谁？父王很温柔很温柔地抚着那画上的人，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口吻说道，＂那是你的母后。＂
　　当时的我还太年幼，没注意到他眸间的痛楚，只急切地问到，＂父王，父王。那母后怎么从不来看看漪儿呢？她去了哪里呢？＂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过了许久才对我说，＂你的母后又笨又耐不住性子，总喜欢到处跑，现在她跑到父王心里去了，出不来了。＂
　　＂啊，原来母后这么笨啊。＂我高兴走到父王身边，触着他的心说，＂笨母后，快出来啊。漪儿好想笨母后啊。母后，你知道吗？大家都有娘亲，可是从来没有人对漪儿说过你呢。弄的漪儿还以为漪儿没有娘亲呢。可是，原来漪儿是有娘亲的。漪儿好高兴啊，母后母后，你要收住性子，从父王心里走出来啊。＂
　　父王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后，我感觉脸颊上有些湿润的液体划过。＂月儿，孤的月儿。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了。。。＂
　　父王的话打断了我的回忆，＂沉漪，你该收收性子了。既是女儿家，琴棋书画总该会一样吧，哪能只会捉虫子玩啊？等你十六出嫁那年，若孤说我大齐的公主是个只会捉虫子玩的野丫头，看谁还会娶你？＂
　　我拉着太子哥哥的手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继续朝父王做鬼脸，＂那我就捉一辈子的虫子，做齐国一辈子的野丫头。＂
　　多年以后，我回首自己当年说过的话，才发现原来做齐国一辈子的野丫头是这么难。。。
　　跑了一大段路，我和太子哥哥来到了沐雪园。沐雪园是种满了杨柳，一到暮春，柳絮飘渺杨花如雪，故此得名。
　　而此时正值四月，正是游览沐雪园的好机会。可太子哥哥不让我去，他说沐雪园临溪而建，溪水湍急，过于危险。
　　我当然是不依的，齐国很少下雪，我看不到雪，所以就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沐雪园上了。我可不想再等到第二年暮春了。
　　＂你若是再如此，以后我出宫可就不会再给你带些小玩意儿回来了。＂太子哥哥放开我的手，故意一人朝回走。
　　我无可奈何，因为我向来是很吃这一招的，宫外有那么多好玩的物什，若是因为这一时不听话以后就玩不到了的话，那我在这宫中可是要愁死了。
　　＂潇潇，等等我。我不去了还不行吗。＂我急忙跑上前去拉他的手，却发现他踉跄了一下。
　　＂咳咳。。。你叫我什么。。＂
　　＂潇潇啊。。＂
　　＂不要这么叫，像是女子的闺名。＂
　　＂那。。＂，我顿了顿，＂潇潇哥哥。。。＂
　　＂。。。。。。＂
　　没错，我是故意的，谁让他不带我去沐雪园的，这小小的报复算是扯平了。
　　牵着太子哥哥的手离开的那一刹那，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沐雪园，心里盘算着，不让我去我偏去，既然现在去不了，那不如晚上偷偷去。
　　那一整个下午，我都迫不及待地等着夜晚的降临。草草用了晚膳，我就对鸣蝉姑姑谎称要去太子哥哥那玩会儿。
　　鸣蝉姑姑显然有些不大相信，她说，＂公主晚膳后很少出这涟漪殿，今日怎么想到要去太子殿下那？＂
　　我想了想，答道，＂还不是小厨房的膳食太可口，我这下子是吃撑了，想去太子哥哥那玩会儿，消化消化。。。＂
　　其实只要仔细推敲我这番话，就会发现漏洞百出，但令人意外的是，鸣蝉姑姑居然答应了。
　　对此，我当然是喜出望外的，没想到素来处事严谨的鸣蝉姑姑居然会答应我这无理的要求。
　　只是临出发时，鸣蝉姑姑想随我一起去，我委婉拒绝了她。她拗不过我，只好为我披上一件月牙薄绸披风，以免我着凉。并顺道叮嘱了我几句，让我早点回涟漪殿。
　　我胡乱应了几句，就提着一盏月明灯朝沐雪园走去，因为沐雪园和太子哥哥住的潇湘殿刚巧是顺路，所以鸣蝉姑姑送了我一小段路后就回了涟漪殿，并无起疑。
　　一路上，我对沐雪园充满了憧憬。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当＂沐雪园＂三个大字映入我的眼帘时我一阵兴奋，总算到了啊。我缓步上前，只见园门口立着一块纹理细腻的巨石，那巨石上刻着几行如行云流水般的大字，但见＂若雪杨花，是雪如花？是花如雪？琉璃沐雪，残飞妖娆。且住！且住！是雪非雪。＂
　　好一句残飞妖娆，是雪非雪。我暗叹，建这园子的人真是文墨风流。这让我不禁想起自己作的那些打油诗，不免自行惭愧。
　　正想着，却依稀听见有一丝微弱的琴音从园内传来，虽然这音是极轻的，但却减不了期中的脱俗高雅。是谁在抚琴呢？我有些疑惑，不知不觉便开始循着声音找去。
　　虽然月已浮空，但道路还是有些昏暗，我提着月明灯小心翼翼地向着园内走着，一路上纤长的柳枝像一道道珠帘，缓住了我的步子。忽的一阵微风拂过，柳枝随风舞起，泛起一阵杨花雪舞。
　　而琴音也渐渐清晰起来，伴着这月色，像黑暗中悄然盛开的圣洁之花。
　　我不禁赞叹，该是怎样的人才能抚出这样一曲清雅？我想他定是一位老者，所以他的琴音才会如此这般坦然无争。他一定是经历了许多沧桑，所以他的琴音才会这么忧伤难禁。他一定是翩若谪仙，所以他的琴音才会这么人间难得几回闻。
　　琴音愈发浓郁，当我撩开最后一层柳枝，看到那番景象的一刹那，感觉一切都太美好，美好得太不真实。。。
　　抚琴人是个少年，比太子哥哥小些，比我又似乎大了一两岁的样子。虽是半大的少年，却生得极为好看，长眉，凤眼，完美的下颚，曾经我以为太子哥哥已是美人，只是没想到眼前的少年更是美得不可方物。他安坐在一颗垂杨柳下，双膝上枕着一把朱砂色的古琴，一席白衣胜雪，不知是琴衬出了他的纯白，还是他衬出了琴的妖娆。
　　但闻琴音依旧，他纤长的十指像一曲清流从琴弦上拂过，流泻出醉人的音符。
　　又是一阵微风，带着夜的气息混合着琴音，像个不真实的梦。而他就是那不真实的美好。杨花乱舞，若雪翩翩，多年以后，这一幕成了我心中永远的梦魇。
　　＂迷路了吗？＂
　　风拂过我的脸颊，琴音不知何时已逝，耳边传来的只有少年温润如玉的声音。
　　我看着他朝我缓步走来，带着仿佛能融化一切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