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雪洱

1、第一章 初识（1）

　　苏月者，字情，蓬安人也。生年不详，父母不详。幼时入谛语阁，初为俾，后师从雁卿，习舞、乐、琴、棋、书、画，万般宗法。
　　——《列国苏月传》

　　禹，乃上古之贵姓。然传至禹后主十年，仅偏居江南一隅，以舞乐、艳词、美姬闻名。当是时，其奢靡颓享之风，一时无二。
　　——《四海志禹》

　　禹庆丰十年春。

　　江南的春天总是与雨有着剪不断的纠缠，禹地的春天也不例外。早春三月，一场春雨袭向了禹国的都城——蓬安，洗净了多日的尘土和人间的离愁。

　　蓬安内城的东南角有丘，依山而建，错落地分布着七个院落，呈北斗七星之态，一淌流水顺势而下，组成一个完整的庭院。各院落风格各异，有江南竹园，清新雅致、有塞北风情，热情如火、有天朝风范，雍容华贵……庭院间虽互相隔断，然路路相通。一条小径盘旋而上，连通着各个庭院的入口。庭院的大口出挂着一块匾额，听说由禹国的当今国主亲笔写就。“谛语阁”三字精瘦有力，灵动流溢。没错，这里就是有“世间享乐称大禹，大禹无双看谛语”之称的谛语阁，世间第一青楼。有诗云“昨宿苏杭西湖畔，今入谛语听风阁。谛语一夜春风渡，不知苏杭在何方。”说的就是这里。

　　清晨的谛语阁总是安静的，全没有夜间的喧闹繁华，阶前的两三片落花，柳树轻轻地拂过窗框，带着点稀稀落落的轻响，反更透出阁内的宁静。

　　然而，今早的谛语阁虽并不嘈杂，但总有些低低的声音在各个角落响起。

　　“快走！快走！若真迟了，给你小蹄子吃一鞭子也不为过。”

　　“轻点！倘吵醒了姑娘们，有你们好受的……”

　　数十个中年妇人各带着十来个颜色各异、容貌清秀的女孩儿聚集在谛语阁的□□。早春的江南都城虽已经褪去了寒冷，但丝丝春雨带着寒风打在5、6岁的孩子身上还是引起了她们的阵阵瑟缩。

　　“要是冷，你往我身上靠靠？”说话的女孩也就5,6岁的光景，身材高挑，皮肤白净，长相舒服却称不上漂亮，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为她平凡的相貌增了几分灵动。她上身着一粗布蓝绿色短衫，下身则是鹅黄褶裙，颇为清爽。

　　旁边的女孩更显稚嫩，头上梳着两个冲天辫，婴儿肥的脸上嵌着水灵的眼睛，宛如清扬、樱桃小嘴，上身为白色短夹袄，下身则是草绿衬裙。虽然被寒风吹得微有颤抖，但是站姿稳健，自有一股大家风范。红衣女孩微微摇头，紧抿的嘴角透出了一丝倔强。

　　“你别装好人，忒假！先顾好你自己便是。”后面一桃红色袄裙的女孩尖声呵斥。细看来，那女孩一对弯弯的柳叶眉下，缀着妩媚丹凤，流转之间顾盼生色，一开口，颊间微微泛起一对梨涡，衬得细嫩的瓜子脸更显娇俏。竟是天生的好样貌，小小年纪，自有风流之处。

　　旁边一着黄衣短褂的女孩急忙从旁拉住了她的衣袖，微觑地看着先前开口的女孩，圆圆的小脸、大大的眼睛，带着歉意的微笑。一笑，就有两颗调皮的小虎牙跃了出来。

　　绿衣女孩还欲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既是来参选谛语阁的侍女，各位妈妈们就让她们排队站好，每排四个。待我们一一检视之后，自有决断。”谛语阁的主管季斓风姿绰约，带着四位管事妈妈出现在了□□。

　　季斓其人，乃十年前谛语阁头牌，据传上任国主有意违宫规接她入宫，封为贵人，竟被其婉拒，国主也不以为杵，依然宠幸有加。虽近日已至四十，风韵犹存，掌管了谛语阁大大小小的事物。

　　“这个、这个、这个不要。”

　　“这个面黄肌瘦，许是养不好了，就去了吧。”

　　“畏畏缩缩，成何体统，还是家去吧。”

　　“这个……”一位管事妈妈站在绿衣女孩面前犹豫了，女孩一抬头，清澈的眼眸中映出妈妈的影子。“那就留下吧。”

　　一番挑拣，近百位女孩竟只留了二十人。

　　“业已选出，则这两个去燕园，这三个去华苑，这两个去……让各院的大丫头来领，名字由姑娘们取罢。”随着季斓的分配，入选的20个的女孩都有了各自的去处。而那四个女孩也赫然在列，只是绿衣和白衣女孩去了燕园，红衣和黄短褂女孩则去了华苑。

　　“今年的丫头质量如何？”季斓微颔，转头望向四位管事妈妈。

　　“有相貌格外出众的，但心性如何还有待考察。”曾端详过绿衣女孩的管事妈妈上前一步，低声回答。妈妈姓廖，乃季斓面前第一得力之人。

　　“那便慢慢看看吧，只怕没有太平日子可以过了。”

　　庆丰十年三月初一。

　　谛语阁如往年一样召进了二十个婢女，那天的蓬安微风斜雨，燕子低飞，帘卷西风，花落闲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