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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相见不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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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去夏家庄,能否带我一程?”阿婢细眉弯弯,小脑袋微微歪着,仰头看着马上的俊朗少年。
因连续赶了几日的路,少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他看着马下,顶着两个童髻的稚气小人儿一脸喜悦的模样,难得地也勾了勾嘴角。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拐了你?”话虽这样说,但是少年已经向下附身,一手勒马,另一只手朝阿婢伸了过去。
搭在少年有些硬茧子的手心,阿婢另一手指着自己的额际,用稚嫩的女声回到:“不怕。姥娘说了。这里有痣的人,都是心善有福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少年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过去,那里隐隐有颗黑痣,藏在女娃儿的发髻中。位置竟然和自己额头的那颗相差无几。这女娃儿,是在拐着弯儿夸她自己么?
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从到扬州城起,一个多月以来的抑郁和狂躁之气,似是被眼前女娃儿地脆声脆语,赶得无影无踪。
他俯身揽住阿婢,一个使力,将她提到马上,让她坐于自己怀前。并且十分难得地收敛了周身的锐气,放缓了声音,低问:“可曾骑过马?”
方才那一瞬间的失重,已经把阿婢吓得不轻。现在坐在这高壮的骏马上,看着远离自己的地面,顿时有些气短,于是结结巴巴回道:“不……不曾。”坐马车她尚且被颠簸成那样,何况是骑在马背上呢!待马儿跑起来,她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还不得被颠得滚下去?想着,阿婢便是一阵心悸,双手不自觉就拽紧了少年的手腕。
少年用另一只手拽着缰绳,也不急着走,而是缓步向前催着马。阿婢安坐其怀中,先前的紧张这才渐渐没了。
二人这样催马走了一阵,前方的官道上突然黄土满天。
一人一马,从飞扬的黄土中奔出,远远就喊:“老大,前面也没人。他奶奶的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冯小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穆文彦身边赶,待快马奔到近处看到阿婢,顿时瞪圆了眼:“咦?哪里捡来个女娃儿?”
穆文彦淡淡撇了他一眼,道:“待你寻到路,天便要黑了。”说着,拿着马鞭的手指了指西斜的太阳。
阿婢此时也从穆文彦怀里探出头,对着冯小脆声道:“我不是你们捡来的,我现在是你们的指路先生。要去夏家庄,前方的路口向左拐,我们快出发吧!”
冯小看了几眼穆文彦怀里的阿婢,还要再说什么,却见穆文彦已经先一步走了。冯小再不敢耽搁,赶紧驱马跟上,心中却不断思量:怎么觉得,这丫头眼熟的很,哪里见过不成?
待三人来到夏家庄村口,太阳已经挂在了西山腰。在穆文彦的帮助下,阿婢跳下马。看着这个久违的村落浸在夕阳的余晖中,鼻头一时有些发酸,她按捺住心头的激动,转身和身后二人告别。
“劳烦二位哥哥捎了我一程。这里便是夏家庄。”
冯小眼尖,首先看到阿婢发红的眼眶,开口就道:“小丫头,你可是住在此处?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找哥哥来,我帮你揍他!”
这一路上,他没少和阿婢斗嘴。不是嫌她拖累行程,便是笑话她胆小不敢骑马。甚至还吓唬阿婢要把她拐回军营,给他的小弟兄当媳妇儿。阿婢也不惧生,时不时回几句俏皮话,常惹冯小朗声大笑。
“曾经住在这里。现在,已经不是了。”说起这些话,阿婢没来由一阵心酸。
“这又是为何?跟哥哥我说说,莫非是嫁出去做了别人家的小媳妇儿?”冯小有意逗她,说完自顾自就先乐了起来。
阿婢也不怒。只是走到冯小马下,勾着小手,让他凑过来一些。冯小不明所以,俯身就朝阿婢靠了过去,竖起耳朵准备听悄悄话。
阿婢恶作剧心顿起,迅速扯住他的耳廓,朝里面大吼了一句:“我就不告诉你!”
“你这死丫头!看我不揍你!”冯小被这声音一惊,险些掉下马去。可待他抬起头,准备去抓阿婢,却见那小小身影已经跑出去老远。
看着夕阳下娇小的背影渐行渐远,冯小捂着耳朵,自言自语:“老大,这小丫头,有点儿意思。你何不让她直接给你引路到沈家?”
穆文彦一直锁着眉,专注得看着远处的夏家庄。听得冯小的话,这才回过神,道:“她徒步就想来此,想必是有急事。况且,沈家的路,我还记得。”
他是记得,但却不敢迈近一步。
这些年,他驰骋沙场,一直是奋勇向前,从未怕过,可如今,却止步在这小小的夏家庄村口……这是有多讽刺。跪在穆家祠堂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这些年他用命去换来的东西,是多么一文不值! 好在,事情还没有像表面那样糟糕。多年未见的母亲,也许就等在那个沈家小院儿里……可是,他怎么还是这么怕?他人生第一次体会到,“怕”这个情绪,竟然这么让人窒息难言。
冯小一旁看着,不敢搭话。跟了穆文彦这么多年,他的到一丁点儿的情绪波动,冯小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斟酌了片刻,他佯装随意开口道:“老大。这样的乡野小地方,兴许没见过我们这般骑马而入的。我先徒步去打听打听消息,待天黑了,我们再进去吧。”
穆文彦默不作声,就当是应了。冯小跳下马,一人走进村里。
再说阿婢这边,因为怕被夏家庄村民认出来,一路是躲躲藏藏才走到了周济堂门口。眼瞅四面无人,便揭开官府的封条,就钻了进去。
待看到里面的情形,阿婢顿时有些傻眼:整个周济堂,像是打了败仗的战场一般,凌乱不堪:所有的药柜全倒了,每个抽屉都被翻了出来,草药洒了一地。阿婢在屋内转了一圈,立刻断定:有人特意搜过这里!
糟了!阿婢暗叫一声不好,忙跑到药柜前,待找到装辛夷的那个抽屉,这才送下一口气。虽然洒出来一些,但这半抽屉的草药,也够支撑大半个月的了。看来,程御庚说的没错,陷害周郎中的人,另有其人,和对付程家的人,不是一伙儿的。
幸好不是。阿婢长叹一口气,找到油纸,小心把草药包了,之后又蹲下身,去分辨地上洒的那些辛夷。
待她一丝不落,将所有的草药都收拾进了纸包里,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今日怕是赶不回程家了,沈家小院,她是一辈子不想踏进一步了,她正好有个别的去处。几月不见,不知胖根儿那家伙又肥了没有!
胖婶一家早就从小虎子那里得知了消息,所以看到阿婢站在门外,欢天喜地就把她迎了进去。
胖根儿看到阿婢“死而复生”,激动地险些热泪盈眶。胖婶儿更甚,一边抹泪一边问阿婢在程府过得好没好,有没有受委屈,过得是否自在。阿婢被她这一问,眼泪登时就也跟着流了出来。
在程家人的眼中,阿婢的遭遇可以说是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他们或是欣羡或是嫉妒,却没有一个人像胖婶儿这般,站在阿婢的立场关心过自己。
阿婢撒娇般倒在胖婶儿怀里,抹去脸上的泪珠子,道:“婶子莫忧心,阿婢好的很。程家老太太待我极好。只是不能常来看婶子了。”
“好。这样便好。我们阿婢是有福的人,程家老太太可是有双慧眼呢!”胖婶宠溺地揽过阿婢,忽得想起什么,又道:“你这次怎么回来了?可得了准许?大户人家规矩多,可别落了人口实!”
阿婢听罢,心中又是一股暖流,腻在胖婶儿怀里摇了摇头:“好婶子。这次回来是取些东西,过了今晚,明日我便回了。”阿婢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什物,交到胖婶手心,道:“婶子,拿这个和李叔去县城开铺子吧。县城毕竟人多,生意也好做一些。而且,我若想见婶子,也方便些。”
胖婶儿之觉得手心一沉,低头一看,吓得险些掉到地上。一个明晃晃的金锭子。她活这大半辈子,可还从没见过这么大块儿的金子呢!
“这婶子可万不能拿……”
阿婢小手握住胖婶儿的大手,不等她推辞就又倒在她怀里,撒娇一般道:“婶子!你就收下吧。这金子不是程家的,是我自己帮人家忙挣来的。你拿着它,在县城里找个房子,盘个铺子也该够了。你不替自己想,也得替胖根儿想想,一辈子窝在这夏家庄,能有什么出息呢!”
说到胖根儿,她胖婶儿原本一脸坚决的神色这才有些松动。宝贝儿子是她的软肋。
阿婢趁热打铁继续道:“若过意不去,全当是阿婢借您的,等您挣回来,再还我便是。而且,我现在住在程家,吃用全是他们,这金子留在身边也确实不合适。”阿婢顿了顿,抬起头用泪汪汪的眼睛看着胖婶儿,恳切道:“等李叔和婶子都去了县城,我也好有个依靠。不然,虽然身在程家,但我总觉得孤零零的……”
阿婢说得半真半假,但胖婶儿听了却是一阵心疼,搂着阿婢再无不应。
两人又说了会贴心话,胖婶儿便给阿婢收拾了房间,各自睡了。阿婢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却是一夜无眠。
夏家庄这个地方,她每想一次,心便揪疼一次。往事历历在目,一如昨天。随着时间的推移,阿婢已经把那些让她伤痛欲绝的场景,全部尘封在心底,留下的,都是和姥娘朝夕相处记忆。不知老人在那里,可还一切安好?有阿婢的衣冢在一旁陪着,可是安稳一些?
翌日天蒙蒙未亮,阿婢便告别了胖婶儿一家,提着一个竹篓,独自一人往沈老的坟前去了。为了防止被人看到自己,阿婢特意挑了这样一个时辰出门,等她匆匆赶到老人幕前,天还未亮。
沈老墓前还是老样子,并没有阿婢想的那么荒凉。更让她吃惊的是,前来祭拜的老人的,竟然还并不止她一个。
阿婢在一片草丛后顿住脚步,拧着眉看着沈老坟前跪着的那个熟悉身影,心中纳罕:
他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