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女阿婢》那尘

29、第二十九章 寻母！

　　冯小发现的“敌情”不是别的，只是一个十岁多的一个野小子。

　　他本来憋不住内急，找个了角落正要方便，却冷不防被人突袭了屁股！这让他这个堂堂大齐国大将军的近卫亲兵，颜面何存啊！

　　他抓住野小子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提起来，咋呼道：“臭小子！你胆子不小啊，敢拿弹弓打爷的屁股！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野小子挂在半空，不断蹬着腿儿，奈何力气太小，只能一个劲儿叫嚷：“放开我！你这个奴才，竟然敢抓本少爷，活够了么？”

　　冯小脑子一向心思活络，这一听，立刻抓住了关键：“少爷？程家的少爷？”

　　“正是本少爷穆文渊！ 狗奴才，快放开我！”

　　“哦！哈哈，”冯小一向性子直，喜怒不掩。听了穆文渊的话，不惊反喜，最后跟他确认：“你娘是余氏？”

　　这穆文渊一听“余氏”二字，立刻缩了脑袋，眼珠左右转着，压低声音道：“你认识我娘？可别告诉她我在这里，她昨日起便不让我出门。今天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冯小把穆文渊一放，伸出手比量了一下他的身高，立时乐了：“好家伙！我还从来不知，老大能有这么大个兄弟呢！好，好得很啊！”说着，撇下穆文渊，直奔祠堂而去。他这人想来喜乐，跟在穆文彦身边一直是乐多忧少，鲜少有事情能让他烦心。以他的心境看来，老大定是要和他一般，有了“敌情”报了仇，也好早日忘忧才是！

　　关于穆文彦家中的宅事，冯小早就一清二楚了。老大离开穆家之前，沈夫人还好好的，穆老爷也没纳过妾，余氏也早就离府嫁人去了。这么多年过去，怎么算，也不能算出这么大个儿子啊，而且还是余氏所出！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余氏自请离府前后，就已经怀了穆老爷的孩子！她离府不是为了嫁人，而是做了穆老爷的外室！

　　若真是这样，那沈夫人的死，可真是大有文章了。

　　冯小带着这个消息，赶到祠堂门口，却见穆文彦已经寒着一张脸走了出来，并命令他道：“马上去查查余氏的底细，尤其是十多年前，她自请出府后的去向。”

　　冯小立刻把方才遇到穆文渊的事情，连带着自己的猜测一并说了。

　　穆文彦面色无波，却冷如寒冰：“果然。”顿了顿，他扔给冯小一枚令牌，道：“八年前的事，马上去查。如有必要，拿令牌去找王知府。”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往穆家老夫人的院子里去了。若说这个家里，所有人都会骗他，那么，唯一会对他说真话的，便是自己的祖母了。

　　穆老夫人看到“死而复生”的孙儿，搂过他，免不了老泪纵横。孙儿在外得了什么官职，怎么光耀门楣的事，她统统不想知道，她只要知道孙儿还活着，还能这样跪在自己面前喊一声“祖母”，这便够了。

　　提起沈夫人当年的事，穆老妇人皱着眉，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自你离家以后，家里便乱了套。我一气之下，搬出了府，去广济寺吃斋念佛去了。只不过小半年的功夫，可待我回来，家里已经换了主了！说是你母亲得了急症殁了，怕惹我伤心，这才瞒着我。那个余氏，我看一次便糟心一次。你父亲那院子里的糟烂事情，我是管也不想管！这些年，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广济寺过的，图个清静！”

　　任谁都能听出来，这穆家现在，可真是乱翻了天了：原来的当家主母稀里糊涂没了，这丫鬟却又莫名其妙上了位，成了新主母。这也就是小家小业的作风了，若是放在豪门大宅，像穆老爷这种糊涂家主，可当真是该逐出族谱，自生自灭去了。

　　“苦了祖母，是孙儿不孝。”穆文彦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才又道：“此番回乡，便是想接母亲和祖母去京都。圣上已经赏了宅子，孙儿也已经修整完毕，丫鬟小厮也都采买齐全，只等选了吉日入宅。”

　　老人又抹了一把宝贝孙儿的脸，喜不自禁，连连道：“好！我的好孙儿。比你父亲那个不孝子强！”说着，就朝屋外喊了：“玉坠、玉镯，赶紧收拾东西去。这个月不去广济寺了，直接跟着我的彦儿回京！这个家，我可是一日也不想呆着了！”

　　穆老夫人一走，这家便更是余氏的天下了。穆文彦自然不会这么容易便宜她。他本以为余氏不过是些小伎俩，但这几日打探下来，除了证明余氏曾经是穆老爷的外室，并在进府前便育有一子，其他便全无线索。穆府内，有可能知道八年前沈氏离世情况的人已经全被换了；府外，了解沈氏病情和丧礼的人，也找不到一个。

　　就连精明如斯的冯小和办案多年的知府大人，都忍不住对余氏伸出大拇指：这个人，了不得。做事当真是滴水不漏啊！

　　没等他们抓住余氏的把柄，穆大将军便接到了上京来的一道圣旨：“利州有贼子作乱，速速带兵前往，剿灭贼子，不得有误。

　　冯小一听，他不用研究宅门暗斗，可以去痛快打仗了，登时兴奋问道：“老大，利州在何处？”

　　“与凉州毗邻。”穆大将军沉声回道。

　　冯小特别想问，“凉州又在何处？”但看到老大一脸的阴晴不定，顿时识相的闭上了嘴。

　　虽然母仇未报，但是军令如山。穆文彦只得收起圣旨，用嗜杀之气掩盖了眼中的悲痛，吩咐道：“立刻收拾行装，明日启程。府中安排几个眼线盯着，余氏一有动作，立刻回禀。知府那里也知会一声，八年前的事情，便交代给他了。若查出母亲真被余氏所害，便叫他等我回来，我亲自了结。”

　　“得令！”冯小喜滋滋的咧了嘴，领命而去。

　　穆文彦站在原地，紧握圣旨。他虽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早是一片刺痛：凉州，那是母亲的老家。幼时，他曾随母亲去过一次。不知姥娘她现在人可还安好？如今，母亲已经不在，若是姥娘得知，不知又该如何悲痛……

　　**

　　凉州府，春平县郊。普济庵外，几日前的大雪已经封了路。

　　瘦瘦小小的一个身影，从雪地一深一浅的走了来，在门口站定。她看着“普济庵”三个大字，一双疲累的双眼忽暗忽明，最后暗暗捏紧了手中那枚素玉簪，迈步而入。

　　院子里，一位师父正在扫雪。

　　阿婢径直走过去，抬头问：“敢问这位女师父。贵庵众位尼师，现在都身在何处？”

　　扫雪的女师父停下动作，双手合十，并未因阿婢的年纪小而有轻视，静静道：“本庵六位尼师，此时都在大殿右侧的厢屋念佛，小施主可是要听禅？”

　　阿婢摇了摇头，道了谢便迈步进了大殿。

　　大殿内，佛祖的金身像被擦得锃亮。右侧的厢房里，多个敲打木鱼“咚咚”的声、诵经声，徐徐传来，在大殿内盘旋绕梁，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心生敬畏。
　　阿婢看着右侧厢房的门，攥紧了手，踟躅不前。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双脚冷得发了麻，她这才回过神，正过身，跪在了大殿中央。

　　“佛祖在上，请受小女阿婢一拜！”声音特有的明亮清脆，在空旷的大殿传开，与右厢房的诵经念佛声融入一体。

　　原本和谐为一体的木鱼声出现片刻的紊乱，很快又恢复如初。

　　阿婢继续高声道：“夏家庄沈母，阿婢的姥娘，四日前殁了。请佛祖保佑，佑她来生安享太平，儿慈女孝！”

　　最后四个字，阿婢沉声吐出。响在大殿上空，如一声闷雷，登时把原本的木鱼诵经声，打得散乱不堪。

　　阿婢嘴角带出一丝讽刺，说出的话格外清寒，传入大殿每一个角落。

　　“不知阿婢母亲，在天之灵，可还安好？阿婢受命于她，却无福享其慈爱。自知福薄，不敢心有怨念。只是姥娘辛劳一生，却只换得儿女不孝，最终孤苦亡命，她何罪之有？！阿婢苟活此世五年，唯姥娘一人相护左右。今日，佛祖在上，阿婢起誓：我愿为姥娘，守孝六年，吃斋念佛，替母亲报姥娘生养之恩，替自己偿还母亲受命之情！”

　　“六年一过，阿婢与母亲，便再无纠葛牵挂。此枚玉簪，献于佛前，聊以为证！”

　　话音落，右厢房内，一串佛珠从指尖坠落，散落一地。

　　大殿内，阿婢起身将素玉簪插于佛前，再无任何踟蹰，迈步而出。姥娘临走之前响在耳边的话，阿婢永世难忘。她不恨，只是有些怨。她宁愿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也不愿意做这样爹不要娘不爱的弃女。

　　这些话，阿婢是说给佛祖，更是说给那人听的。只是她没想到，除了那人，大殿内外，还有两处，有人正听的明白。

　　大殿左侧厢房内，因大雪被困在此的处程老太太，眼角湿润，已是不能言语。待她反应过来，忙唤一旁的林妈妈，道：“快！快去拦住这孩子。这么大的雪，她能往哪里去！”

　　而刚走出大殿的阿婢，已是一身疲惫。从姥娘过世那一刻，她便如同被拉紧了弦的木偶，现在，所有的控制和束缚一一断裂，阿婢再也承受不住，倒在雪地之中。

　　模糊之中，一双手把她从雪地之中抱了起来。阿婢最后的意识便是：那双手，怎么能比粘在她脖颈的雪还要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