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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至冬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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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的春,河畔的一池江水在不断的晃荡,皱起一层层的涟漪,仿若空洞的追忆与羁绊,江中影,桥上人,一身荣华气质的精锻袖袍,岁月刻至他额头的纹,在他悲叹之时不断蠕动,苍白的皮肤在这彩色的北国春中种下一种异样的情感与色调。
“北国如此昌盛,繁花似锦,千里之外的山脉带着花的容颜护着北国,众民生活也并不艰辛,长苏,何故要吟如此悲凉的诗?”一个男人手中的扇子收起,望着远处的在云雾间隐现的连绵的花山,轻轻挥动沾到桥墩细雨的袍袖,带着细细的微笑轻语道。
“目所见,皆为虚罢了,若你细细观察与我两擦肩而过之人,必可知道我在担忧什么。”老者看着身旁的年轻人淡淡的说道。
“是吗?长苏的担忧我想不无道理,可惜我并不了解你所想。”男子转身离开了老者,只留下了一声略带异样的笑声。
“如果在这样下去,北国亡的那一刻为时不晚了。”老者仍旧站在桥头眺望着远方。
渐行渐远的男子走到了桥的另一边,没有转身,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便离开了此处,只剩下老者独自一人,而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副画卷,只是摊开了一部分,看着上面的题字‘恨别残月守残灯,枯坐三月待佳人’
风吹皱一池的江水,吹开万花,带走了画卷里的年岁。
“你们两个,还可好…..”老者收起画卷,走下了桥,自语道。
街道的繁华中透着尖锐的矛盾气息,而经过了几家因为战斗而失去男主人的门口时,老者却没有听见什么哭泣的声音,仿若对于那些门户来说,家中的人死亡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惋惜和哭泣的事,那些站在灵柩前的女人,遮掩着嘴唇,像是在掩着笑容一般在哭泣着,老者在街道上不断的避开这一幕幕的景象,他知道那些女人长袖下的嘴脸是何等的样子,或庆幸的笑,或如释重负的笑……
“这个王都,亡的时代要到来了。”
花在开,风在吹,老者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怒骂声:“混蛋!抓住那个小子!”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的年轻人不断向自己奔跑过来,手中拿着一卷卷轴和三块廉价的干粮,老人望着那凌乱下的年轻人的眼睛,在那长发下的眼中他看见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是仇恨,或是对这个世界的厌弃,就像是自己是罪恶一般。
“救我!”年轻人对着老者大声叫喊了一下,后者从短暂的恍惚中清醒过来,看着年轻人经过自己的身旁,跑向桥上,躲避着前方的人的追逐,他却没有想要去阻止他的意识。
追年轻人的几个身高马大的男人快要经过老人的时候,后者挥了挥衣袖,空间一阵晃动,淡淡地说道:“几位且慢,不知道那年轻人与你们有什么纠葛。”
“老东西!你是谁?是不是那小子的同党?”为首的一个赤裸身躯的大汉粗着喉咙大声的骂道,就在三个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动不了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人轻声地在他面前耳语。
为首的汉子听闻那人的话后有些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个老人,眼睛望向他胸前衣服上的条纹,看清了那上面的一朵绣纹——紫牡丹。
“祭….祭司大人?!”汉子瞪大了双眼,有些错愕的不知道是在询问自己还是在询问着老者。
“几位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老者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仍旧用着与他年龄几位不符的轻声问道。
“啊,那个人….那个小子,他….他是这一带的一个小偷,虽然大家都知道,但是他经常偷完东西,便会很难找到他。”三个人结结巴巴的你一句我一句接在一起说道。
老人低着头沉思着,然后抬头望了望三个汉子,从袖口取出三颗紫乳,递到为首的的汉子的手中,说道:“我想,这些应该足够偿还你们被偷的东西了。”
随后老人变挥手,恢复了三人的行动能力,便离开了,而三个汉字惊讶的看着背影好久才缓过神来,一边惊恐着手中大人物给的金钱,一边贪婪的欣赏着手中的货币。
老人边走边回想着那个年轻人,却久久没有头绪,无奈走到自己的府邸,摇了摇头,自叹上了年纪。
院中一女子正在花园之中赏花,花香缠绕在她的指尖,流失在她的眼角,长长的黑发像盘踞在洞中的女妖彻夜纺织而成,光芒洒在她的身上,洁白的衣裙遮盖到那个丰满柔软溢香的身体,仿若用白玉,甚至于花香调和削筑而成的。
“薰儿,这么晚了,还在赏花吗?”老人亲切的叫喊着女子的名字,缓缓的靠近她身旁。
“娘亲说你今晚会很晚回来,不知道有何事如此麻烦?是因为王上的妃嫔又有了奇怪的症状吗?”女子的声音甜美,带着细腻,宛如缓缓淌过的溪水,长流未尽,带着花香飘荡在这空中。
“女儿家就不要管这些事了。”老者摆了摆手,抖落掉在自己袍上的花瓣,而女子却伸出修长的手接住那残花,安放在一旁的小池中,幸福的看着,嘴角翘起欣慰的弧度。
“你娘亲已经睡了?”
“恩,她说近日身体有些欠佳,想要早些休息。”女子没有抬头,继续摆弄着池中的落花,自娱自乐的很是开心。
“是吗….”老者有些僵硬的笑了笑回答:“那你早些休息,我去看望一下你娘亲。”
“恩。”女子托起挂在肩头的一条桃树的枝桠,用白净粉嫩的鼻子嗅着香味,乖乖的点头道。
老者离去,院中只剩女子一人,如残血般的夕阳照耀下来,披在女子的白净的衣衫之上,那深深的红色遮盖住了那微微泛白的粉色桃花,而衣衫像是凋零的残花,在即将来临的夜空下,仿若形成了落地的红玫瑰,只是那如瀑布一般倾泄在女子背部的长发垂至衣衫上。
“葬花尽水空枝叶,鬓白残丝傍画眉。”女子望着北国夜空中的淡月渐渐的浮现在漆黑的空中仰着头轻声的吟道,稀疏的星辰点缀在北国的上空,贡献着淡淡的光芒。
不过多时,半规新月出现在女子漆黑的瞳孔中,月光若隐若现,在云中躲藏着。而淡淡的忧伤也从女子的目光中流露出来,一时间,那在月色下泛着银光的池水荡漾起了细微的波动,一圈涟漪在女子的睫毛下绽开,晃动的池水分散了落花,残花纷纷向四周散开,只剩下女子空对一池夜色春水,仿若黑色的明镜,无底的幽井。
“小姐,老爷说你应该要休息了。”不远处一女子弓着背弯腰叫喊道,手中抱着衣物,对池边的女子说道。
“小蓉,都和你说了,不要对我行礼。”女子缓缓地站起,在那一瞬间用嗅花的动作擦拭掉眼下的痕迹,深怕对方察觉到,同时用有些怪罪的声音说道。
“小荣不敢,小姐还是不要勉强小荣吧。”侍女待女子走出了花园中,立马上前扶着女子的身体,而在侍女的搀扶下,那一柔弱的躯体却始终还像在枝头摇曳的余花一般向地面倾倒。
“小姐,你的身子…..”侍女有些担忧的问道。
“没有大碍,一直是这样的。”女子回给了侍女一个安心的笑容,示意不用太过担心。
半规新月的淡淡光芒的一半被亭廊的檐所遮挡住,只剩下一半照耀在女子的身上,侍女看的见,那一只美丽的眼睛下面的痕迹。
残花散尽,池水将要被重新更换,而沉入池中的残花一并被处理掉,女子听得见身后的池水被更换的声音,空洞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夹杂着花的声音,女子回眸望去,月色下的最后一枝桃花也落尽,这是北国的春天啊。
“春至冬未眠,惹一池幽水,洞尽哀愁…..”女子心中叹道,步入了自己的闺房,留下了那花,那香,和那一圈池水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