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尉]大唐奇案录》灯花燃尽说纨绔

7、猎猎金戈响

　　一行人回到洛阳，刚进城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尉迟真金少见的抽抽鼻子——是不是太香了？现在好像不是桂花开的时候吧？也不是栀子开的时候啊……疑惑的一回头，发现那边狄钦差已经开始打喷嚏了。
　　“什么玩意儿这么香啊，恁邪性呢。”邝照边走边四处看，四周围的人倒没有什么不同，该摆摊的还是在摆摊，该做生意还是做生意，一派繁华景象。
　　带着疑惑回到大理寺，进了大门便立刻退了出来。
　　“咳咳。”尉迟真金伤本就没好，迎面一股甜香几乎让他喉头噎住，大步退出来。本来在后头的狄仁杰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十分自然的将他扶住，顺便帮他顺顺气。
　　“啊，大人！你们回来啦！”
　　大理寺虽然是个类似公堂的地方，不过到底是那么大的一处宅子，又有这么些人在里头常驻，所以自然是有些丫鬟啊厨房大娘什么的，不然这一群大老爷们，非饿死不可。现在跑出来的这个小云丫头是大理寺里最活泼的一个，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因为她年纪小，大理寺里众人都比较照顾她，连尉迟都会稍微把面瘫脸柔和一点。也正是因为这样，这姑娘被养成了一种时常犯二的纯真性格，时常逗逗这个毛毛那个，胆子来了还敢扇呼扇呼尉迟真金。
　　小云人未出现声音先出现，等人扑出来吓了他们一跳。只见她两个手拎着两只篮子，头顶上还顶了个坛子，怎么看怎么危险。
　　千张在后头咋咋呼呼：“哎呦喂怎么走了几天你就练上杂技了，快把毯子放下来。”
　　小云嘻嘻一笑，把篮子套在手上又放下坛子，三两下蹦到他们面前，然后停下来好奇的瞅着尉迟看。
　　尉迟真金被她看得毛毛的：“怎么了？”
　　小云一捂嘴：“大人你印堂发红，眉间有朵桃花啊！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哇？”
　　尉迟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搔了搔脸颊：“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说的跟本座出去拈花惹草了似的。”
　　沙陀没忍住：“噗！”
　　尉迟被他噗的有点懵，难道自己冷笑话讲得很好？实在没理解这是什么情况，下意识的看向狄仁杰，却发现对方正一脸无辜的望天，右手一个劲的蹭嘴唇，蹭的都要破皮了。
　　莫名其妙……尉迟大人决定单刀直入：“寺中怎么这么香？”
　　小云正笑嘻嘻的跳过去戳戳沙陀，悄悄跟他比了个手势意思一会儿细说，边回答：“大人，马上就是乞巧了，今年还是要供上胭脂糯呢。说也怪了，今年这果子特别香，而且大家都说兑了这酒特别香，所以家家户户都在买呢！”
　　随着这话一出，刚刚被她逗得直乐的众人不由得敛了神色，又是胭脂糯么？
　　小云被大家的神情吓了一跳：“怎，怎么了嘛？”
　　尉迟真金脸色一沉：“邝照！马上去街上查查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千张！立刻提审穆子之，不挖出来点东西你也一起跟他蹲着去！”为什么穆子之都被抓了，在洛阳竟然会出现掺了骨醉的胭脂糯！
　　邝照千张领命而去，尉迟转身去了大理寺正房，狄仁杰左右看看，发现沙陀和小云正在那儿咬耳朵唧唧歪歪，两个小辫一翘一翘。
　　嘴角抽了抽，脚下悄悄往那边迈了两步，刚听到沙陀一句：“……凑得特别近，然后……”，就觉得膝盖一痛。
　　低头，裴小孩拿着根针一脸无辜的看着他，然后低头，戳。
　　狄钦差脑门上落下一滴冷汗。
　　“痛啊喂！沙陀忠拜托你收好你的针别乱放给小孩子拿到会死人的好吗好吗？！”
　　……
　　一刻钟的混乱过后。
　　“混账！”
　　被尉迟的一声怒吼集体召回正房的大理寺众人就见尉迟真金面色十分之难看，狄仁杰被众人的眼光推上前，问道：“大人，到底出了何事？”
　　尉迟将刚刚汇总来的一份奏闻往案上一甩：“不知道谁在散播，乞巧节供胭脂糯，养火狸做神兽这种荒谬绝伦的事情！洛阳城里必定有个人和穆子之是一伙的！”
　　狄仁杰捡起那奏文看了看，觉得有些奇怪：“大人，你有否发现，这里有些写着神兽和祭祀果品同时出现，却没有出现火狸暴起伤人的事情。”
　　沙陀凑过去看，同样奇道：“真的诶，按说这应该不会啊，当然了，除非是有三色并蒂堇……”
　　尉迟问道：“那是何物？”
　　沙陀道：“哦，就是当时给你解毒那颗果实。”
　　尉迟一皱眉：“什么果实？”
　　“不就是狄唔唔唔！！！”
　　正端着茶送进来的小云突然一个抽筋把茶盘扣在了沙陀的脚面上，沙陀抱着脚跳跳跳，被滚烫的茶汤烫的一个劲痛叫。
　　尉迟一脸狐疑，小云一脸无辜。狄仁杰在旁边镇定的接话：“三色并蒂堇算是可以对火狸能起到安抚和威慑作用，是种黄蓝绿相间的小草，有果实，可以解火狸爪牙上的毒。”
　　“原来如此……”被带走注意力的尉迟大人摸摸下巴，转向沙陀问道：“这东西哪里能找得到？”
　　沙陀抱着一只脚靠在立柱上，哭丧着脸：“哪儿那么好找啊，这花草单独用是一种强力的麻醉剂，朝廷限制种植的，只有在郊外一片军营看守的土地有栽种，不过数量极其稀少，我那几株还是我师父给我的。”
　　尉迟真金和狄仁杰突然一起转头，嚯道：“糟了！”狄仁杰急问，“你师父栽种这草的地方在哪？”
　　沙陀茫然：“就在他的药庐后院啊……”
　　尉迟一挥披风：“传我命令！立刻带人去王溥太医的医馆！”
　　一听要去医馆，沙陀第一个摆手了：“不行不行，师傅走前特意交代我说这两天闭关，谁去了打谁。”
　　尉迟真金一挑眉：“他闭关做什么？”
　　沙陀用食指戳下巴：“可能是研究毒药什么的，什么的，什么的吧……”内心腹诽，这老头子除了这些天人共愤的玩意儿对啥都不感兴趣真是丧失啊……
　　在药庐后院摆弄花草的王溥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被自己吓到了的王太医望望天，那个王八蛋在说我坏话？
　　沙陀突然“阿嚏”！离他最近的狄仁杰和裴小孩默默往后退了三尺。
　　“别闹了！”尉迟一拍桌子，都什么时候来还东扯西扯的，“大理寺的节奏活脱脱被你们搞乱了！立刻出发，沙陀你打头阵！”
　　说罢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沙陀原地僵住，手指指着自己抖抖抖，狄仁杰朝他肩膀大力拍了两下，追着尉迟去了，邝照也朝他肩膀拍了两下，追着狄仁杰去了。旁边裴小孩给了他一个白眼，轻飘飘丢下一句“原来你是大理寺的炮灰啊”就跟着走掉了。留下沙陀风中凌乱。
　　一行人到了太医王溥的医馆，发现原本一片空白的大门上贴了张字条，黑底白字，狼毫写的，大大的：打扰者死！四个大字。
　　邝照瞬间汗了，这四个字好眼熟，不愧是沙陀的师傅啊，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现场见过沙陀给尉迟去毒那场面的人动作集体一滞，不过奈何里头有一个最彪悍的没见过——就是被去毒的那个尉迟大人，于是尉迟大人十分果断的照着大门“哐当”！
　　就听大门“哐啷”一声！塌了。
　　狄仁杰揪揪使劲往后缩的沙陀：“大人真的还需要修养嘛……”怎么好像比之前还要生猛一点……
　　沙陀义无反顾的向后缩：“我怎么知道啊，他体内明明还有些毒是清不出来的嘛，一定要自己排干净才可以，说不定大人和我师傅一样妖孽体质……”
　　裴小孩在背后冷冷道：“我爹说背后讲人坏话要遭报应的。”
　　“沙陀忠！还不滚进来去找你师傅！不想在大理寺呆着了就滚蛋！”
　　=口=沙陀和狄仁杰不敢置信望向裴小孩，裴小孩溜溜达达跟着大部队进门了，头顶好像飘着“hia~hia~”几个不认识不知道是什么字的东西。
　　“我为什么要捡这么个玩意儿回来？”沙陀茫然，“你说他是不是会算命？”
　　“我也会算。”狄钦差幽幽地道。
　　沙陀望向他，狄钦差掐指一算：“你再不进去就死定了。”
　　话音未落，大门内一道长长银光飞窜出来，绕住沙陀脖子就给拉进去了。
　　狄大人摊摊手，他真是越来越了解尉迟真金了……然后溜溜达达进了门。
　　“你师傅的后院到底在哪儿？”尉迟真金围着屋子看了一圈，别说后院了，连后门都没找到，唯一的院落也就是个天井，不过奇怪的是整个药庐里一个人都没有。
　　沙陀摸着脖子后怕：尉迟大人的杀伤力好强！差点就死掉了！
　　“我师傅习惯叫他后院啦，事实上……”他走到墙边，揪住一个地方从上到下往下一撕！
　　一整张画着壁砖的纸被揭了下来。
　　大理寺众人默。
　　这是有多无聊啊外面明明已经是野地了还非要那张纸贴起来！纸上还要画砖头真是吃饱了撑的！无法理解！
　　沙陀摊手：“师傅说这叫迷惑敌人。”
　　大理寺众人撇过头，呸。
　　尉迟真金脸黑的，大步跨进去，接着就被长得比人还高的花花草草给埋了。
　　狄仁杰也在后头咳嗽，什么味道这么难闻！转头一看：“大人！”
　　尉迟闻声回头，却见花草中间有个人为辟空的小药圃，栽种着一些稀奇古怪的花草。比这更稀奇的是药圃边上四仰八叉倒着几个黑衣人，身边还散落着刀剑等凶器。王溥拿着个小棍对着几个人戳戳戳，一边戳还一边揉腮帮子：“怎么今天牙好痛，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总说我坏话！”
　　大理寺众人集体一捂鼻子。
　　“师傅！”沙陀大惊！他平时碎碎念他师父是一回事，但是真出了事他也是最担心的：“这是怎么回事？你又得罪谁了？！”
　　王溥一眯眼：“你奶奶的，一开口就这么冲，早上吃了大蒜呐！啊？有这么和师傅说话的嘛？！”
　　尉迟和狄仁杰对视一眼，狄仁杰上前蹲下检查那几个黑衣人的情况，发下基本上已经被毒的不成人形了。抬头给了尉迟一个眼神——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估计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那，你爷爷的我告诉你，”王溥敲着小棍，“这几个人呢，刚刚突然跳出来就想抢你爷爷我的草药啊！他奶奶的，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他老子我的草药都敢抢哦！爷爷我立马毒的他们七荤八素！”
　　众人被这一串混乱的辈分忽悠的蚊香眼。裴小孩愣愣的指指王溥，那意思——不是说骂人不能带亲戚么，你师傅怎么这个款式啊？
　　沙陀望天。
　　“王太医，他们没什么能辨识身份的线索留下么？”尉迟蹙眉，人直接就死了，相当于线断了，这如何是好。
　　“嗯嗯嗯，那倒不是什么线索都没留下。”王溥多少还是给尉迟真金些面子的，这后生有武艺又有股傲气，难得的是人还不傻，关键时刻还放得下架子，难得。“他们身上呢，有种很奇怪的味道，似乎是三色并蒂堇，不过嘛，啧啧，”老爷子摸下巴，“总感觉还有种马鬃味儿，真奇怪，比我的味道还奇怪。”
　　众人心道，亏你还知道……
　　狄仁杰听闻凑到一个黑衣人衣襟边稍微嗅了嗅，抬头看向尉迟：“大人，应该是左骁卫那边，新进贡的玉夜照狮子只有那边有，此马甚为挑剔，所用物品皆是特别，应该没错。”
　　“左骁卫？那里倒是有个将军似乎也姓穆。”邝照念叨，“不过左骁卫好像一直挺规矩的，干什么突然要造反啊？”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尉迟却若有所思：“之前神都龙王一战时带兵的主帅薛文渊么？”
　　狄仁杰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没错！上次原本要和扶余国开展的将军就是薛文渊，左骁卫穆远应该是他外甥，这么说难道和上一个案子有关？”
　　王溥在他二人之间挤进一个大头：“你说穆远啊？就是来我这儿拿过九芝芥末的那个将军吧，看着挺年轻的眉毛还是上下眉那个？”
　　尉迟点头，王溥把狄仁杰往外拔拔，嫌弃道：“挤这么近干什么。”又向尉迟道：“他家还能当讨伐扶余国的将军呐，那穆远不是有个妾就是扶余国的么？听说还挺宠爱的，那芥末不就是给他那个小妾要的么。”
　　尉迟和狄仁杰对视一眼：动机有了！
　　狄仁杰突然一惊：“大人！若是我们推测的这些都没错，那可遭了！左骁卫负责皇帝守卫，那乞巧节的守卫……”
　　尉迟也是脸色严峻：“点齐人手，出发去祭天坛！”
　　邝照阻拦道：“大人，现在都只是推测，若是错了，可是杀头大罪！”
　　尉迟微微转脸看了狄仁杰一眼，大步向外走：“我相信狄仁杰的推断。”
　　跟在他后面的狄仁杰一怔。
　　尉迟接着说：“这是他为数不多靠得住的地方了。”
　　……
　　狄仁杰苦笑：“多谢大人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