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淀在暮光里的暖色流年》猫一苇

2、暮光 呼啦啦。树

　　呼啦啦。树叶从地面席卷而过的声音。
　　潘亮握紧啤酒罐。没有说话。
　　天开始泛鱼肚白的时候，余倩又摸摸索索地回到宿舍，困得跟狗一样趴在床上，起来的时候发现网上潘亮在一段话下面@余倩：“最温柔的情话不是我爱你，而是我难过的时候你说有你在。”
　　这又是一件可以让余倩在床上打滚撒泼一阵的事。
　　表白这事让余倩觉得格外的掉价，为什么是女孩子表白！
　　因为你喜欢他，而且你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
　　因为你看见他你就无法自拔。
　　因为你当是脑卡，情不自禁就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你笨啊！聪明的女人都是放着男人不管，提升自身吸引力，到时候男人屁颠屁颠的跟着你，甩都甩不开。
　　真的，余倩像那块豆腐撞墙，冻豆腐最好。
　　余倩抱着枕头砸自己，电话铃响了。
　　“哟，高材生，上个大学忘了哥们了吧。健在否？”肖肖声音越来越痞了。
　　“哟，大少爷，岂敢忘了你啊，进棺材的时候也得叫上你啊，这种事我怎么舍得没有你。什么时候有空出去聚聚。”
　　肖肖是余倩的哥们，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一个班里。谁说男女之间没有纯洁的友谊，肖肖和余倩关着门在一张床上睡一晚，别人也不会觉得有事，用肖肖的的话就是，跟她在一张床上不会有冲动。
　　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说？
　　肖肖从来没有把余倩当女人。
　　地点约在咖啡馆，余倩提前到了五分钟，站在咖啡馆门口等肖肖。余倩不想早到也不用早到，她知道肖肖都是卡着点来的。但是余倩一直很纳闷肖肖为什么喜欢这样文艺的地方，明明他自己一点也不文艺。想着想着就看到肖肖骑着摩托车来了。
　　“文艺小清新不骑摩托。”余倩说。
　　“拉倒吧，下次骑一个四个轮的车来给你看。”肖肖今天穿了一件格子的衬衣，灰色的线条断断续续出现在表面，衬衣最上的三个扣子开着，锁骨格外清晰，衬衣就是能衬托好身材。
　　“宝马还是法拉利啊。”余倩挑眉，顺着他说。
　　“永久牌儿童自行车，你值得拥有。”肖肖回敬余倩一个挑眉。
　　咖啡馆里，肖肖问余倩：“你最近跟潘亮走的挺近的啊。”
　　“你怎么知道！！！！”余倩喝着奶茶差点被呛到。
　　“姐姐，你以为别人都瞎啊，整天在网上写各种矫情的句子，谁不知道你啊。”肖肖倚在座椅上藐视余倩。
　　“好吧……”余倩有点不好意思，“可是人家对我没什么意思。”
　　“你没有表示表示？”
　　“我怎么没表示，整天送这个送那个，就差写情书了。”余倩心里反着苦水。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跟着太紧，男人都这样，不喜欢往身上贴的，就喜欢够不着的葡萄。有首歌怎么唱来着，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少来，潘亮可不跟你说的那样，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人。”
　　“妹子，呵呵，你知道么，这世界上不怕真小人，就怕伪君子。”肖肖扯扯领口，用一种“老子是混过的”的语气说。
　　“嗯对，不怕你这样的真小人。”
　　肖肖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还真别说，我就是真小人，整天跟那帮孙子玩阴的，什么学生会，什么班干部，都他妈玩蛋去吧。你不知道，我现在真累啊真的，整天这种算计那种算计，多少人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对谁也不能有实话……”肖肖喝了口咖啡，“算了，不说这些孙子们了……哎，你打算怎么办，跟潘亮。”
　　余倩托着腮，懒洋洋的，“能怎么办，感情真累人，说说你吧，你跟宋雨呢……”
　　“以后不要给我提这个名字真的，提了我跟你急！”肖肖一口气把咖啡喝完，一副要拿这个咖啡杯子与余倩同归于尽的架势。
　　宋雨也是余倩的同学，肖肖从幼儿园就喜欢她，哦不，是从娘胎里，要不然怎么能坚持这么多年呢，肖肖就觉得她漂亮，跟个仙女似的，其他女的在宋雨面前都不叫女人。余倩倒是羡慕宋雨，能把像肖肖这样一个花花公子的心抓的紧紧的。不过宋雨从来没有拒绝过肖肖，也没有答应过，就这样，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或许应了肖肖那句话，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说肖肖是花花公子也对不起他这十几年的感情，但是他沾花惹草的本领是真不小，酒吧这样的地方就跟肖肖的家一样，长得又帅气，会哄女孩子开心，说话很幽默，开个摩托车又很拉风，二十几岁的女孩子正当荷尔蒙爆发的时候，当然会跟捡了宝一样整天缠着肖肖，不过余倩知道，他跟谁都是逢场作戏，他心里只有宋雨。
　　肖肖办过好多浪漫的事，让许多女生拜倒他的烟云之下。从初中开始，肖肖就送宋雨放学，当然是暗地里，宋雨前面走，肖肖悄悄的跟着，这样直到高中毕业；宋雨喜欢百合花，肖肖送的百合花能抵得上一座大森林了，盛开的，纸折的，插花做的，绣的……粉的，白的，鹅黄的，淡蓝的……
　　……
　　别人的事余倩暂时还没心情管，她自己的事就够她头疼的了。
　　或许余倩一开始就不应该参与他们小情侣之间的事，天天陪着潘亮解闷，余倩渐渐变得力不从心，她不知道怎么安慰潘亮，她没有谈过恋爱，没有恋爱经验，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哄潘亮开心。她有时候就是一言不发的坐在潘亮旁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时间卡住余倩的呼吸，她觉得格外难受。这导致，潘亮一给余倩说话她就害怕，害怕她安慰不好他，怕他更难过。
　　“我现在很害怕，有种被人丢下的感觉。”潘亮失恋了,“我很怕把不好的情绪带给你。会不会有一天，你有了男朋友，就不会这么对我了？”
　　“不会。”余倩以后想起来这种不经过大脑就说话的行为就觉得可笑。
　　“你现在说不会。”
　　“因为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生。”
　　潘亮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没有，我从来没有期望过什么，只要能默默的喜欢就足够了。”余倩抬起头，因为近视的原因，月亮看的不是那么清晰，格外的朦胧，就像眼睛外面包着一层泪。
　　“以前总觉得别人不好，到头来最差劲的就是我。就拿咱俩来说吧，我没事还跟你耍小脾气，我在外面装作很坚强的样子，有时候很冷漠，但我心里边其实很脆弱，我在乎我在乎的每一个人。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失败，大一的时候不去学生会，不参加社团，我总是拿学习来搪塞自己，可是到最后，到最后学习成绩也蛋疼。别的方面也不行……”
　　“你就是个刺猬，那你就想办法改变啊。”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去改变了。”
　　“不知道就去想，每个人到这个年龄都会迷茫。”余倩说完了就笑自己，那些话开导别人一套一套的，用自己身上就不行了。
　　“我该怎么办，我习惯了每天等你给我卡片，因为那上面的字总是让我感到很温暖，我想努力的变美好，不再让你们担心了。”那时候潘亮的眼神无助又坚定，余倩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那是她最喜欢他的时候。“就像那句话说的，有的人认识了十几年还形同陌路，而有的人认识几天就如同知己。我现在就很害怕，怕自己不好的情绪影响到你。”
　　“你要是真把我当朋友，就不要说这样的话，其实很羡慕她。”余倩冲着潘亮微笑，“你可以这样为了她而改变，果然男孩子受了几次伤害之后才能成为好情人。”
　　潘亮拍拍余倩的头，没有说什么，之后余倩想，你也是跟我一样，眼里有了一个人，就看不到任何人的存在了吧。
　　就这样，潘亮和余倩的关系更加密切了。余倩只要一有空就去缠着他说话，每天早安晚安。就这样，她有点飘飘然，她忘记了潘亮和他女朋友和好了，甚至觉得，潘亮是自己的男朋友。这样麻醉自己的小日子，慢慢的过去，余倩不想让这样的日子结束，她爱他，她觉得就是这样。余倩身边的人都能看出来，她喜欢潘亮喜欢的要死，任何东西她都能联想的潘亮，任何东西她都觉得他喜欢，比如，今天余倩出门看到小路边有卖仙人球的，她觉得和潘亮一样，冷淡的带刺，于是买回去像对亲儿子一样对那棵仙人掌。
　　没有长大的小女孩就喜欢沉浸在这样的自我浪漫之中。
　　但是余倩有时候也觉得很悲哀。“不过没关系，就这样下去吧，保持现在这个状况最好了。”
　　余倩十八岁生日那天，潘亮约余倩出去喝咖啡，这次是第一次跟潘亮单独出去，在试衣镜前试衣服的时候，余倩觉得满屋的蝴蝶飞起，对着镜子摆出各种各样的表情，直到挑到最满意的表情，把头发盘起来又放下，衣服上的腰带在正中间打个蝴蝶结，撇撇嘴，拆下来，重新在左边打……余倩觉得那是她十八岁那年最漂亮的样子。
　　世事难料这个词真对得起余倩十八岁的生日，余倩和潘亮出咖啡馆的时候，看到了程琳，白色的连衣裙随风飘，大波浪恰好衬托出程琳完美的脸型，程琳看着他们俩，微抬下巴，就这样僵持了半分钟，程琳像女王一样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走到余倩身边的时候，余倩觉得一股冷风渗到骨子里，程琳顿了顿脚步，斜着眼睛打量余倩，抬起右嘴角冷笑，那样子像个高贵的白天鹅，高贵的让余倩以为那声轻哼是听错了。余倩像是一只吓了惊吓的小仓鼠，潘亮当是在想什么余倩不知道，余倩只知道自己黄色的连衣裙开始泛复古色，像野草一样粗糙的头发懒洋洋的搭在肩上，就像一只丑小鸭，还是只在泥地里打了滚的，然后歪歪扭扭的走路，一不小心扑进土里。
　　潘亮什么也没说，像往常一样对余倩温柔的说，走吧。余倩畏畏缩缩的走在后面，回头看程琳走远的背影，当余倩回过头来的时候，大把大把的泪从余倩眼睛里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