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者》水月清泉

2、第 2 章 子

　　子建走了，夜晚的宿舍很是寂寞。长沙燥热的天气，给这寂寞的宿舍更增添了几分孤单。
　　安倚着枕头无聊地翻弄着手机，想找一个人聊聊天，可是他把通讯录翻了整整一圈，都没有把电话拨出去，也许是这三年的大学生活里，他并没有和任何同学走得那么近，他也不知道即使拨通了又和他们聊些什么。无聊中，安只有看着上铺那空空的床板发呆。
　　自己这些年时光就像一幕幕闪耀着的幻灯片在安的脑海里飞逝着。安开始想念阿婆了，不知道舞蹈价值的阿婆，为了能给安创造练习舞蹈的条件，要经常小叔和婶婆纠缠，要经常顺着寨子去借钱，经常要走十几里的山路把自己攒下来的钱给安汇来，自己本来答应大学毕业的就回家去看望阿婆，可是现在……想到这里安的心里酸酸的。想起去年回家看阿婆时，自己用平日节省下来的钱给阿婆买了几份米糕，阿婆很喜欢，安又开始憧憬着什么时候能赚到很多钱，带上最好的米糕，回去看望阿婆……想起阿婆已经70多岁了，如今没有了气力在和小叔和婶婆吵闹了，想起阿婆会不会被婶婆欺负，安的心里又很是担忧，不觉得眼泪涌出了眼眶……
　　应该是半夜，安被自己手机的铃声惊醒了，是子建打来的，电话里子建说自己平安到家了，因为一点故障飞机晚点，所以半夜才能到家，怕安担心就马上给他报个平安，希望没有吵到安休息。
　　子建挂断电话后，又给安发来了一条短信，说自己的笔记本落在床上了，回来取不值得，就当做个纪念，给安闲暇时解闷用了，在自己书桌的抽屉里还有3000元钱，希望能帮助安解决眼前的生活问题。
　　看过短信，安心理很是难受，子建已经帮过自己很多了，对于子建自己只有无尽的感激，却从不知道如何来偿还这份人情。
　　子建的床在宿舍的另一角，送走子建后，安就一直很安静的躺在自己的床上，从中午到下午，就这样的发呆着，并没有注意到子建笔记本还在床铺上，如果他一回屋就看到，一定会想办法给子建送到机场的。
　　夜越来越深了，估计已经是半夜12点多了，外面传来晚上回宿舍的学生的脚步声，笑骂声……
　　已经昏昏迷迷的睡了半天的安，实在是难以入睡。无聊中，安到子建的床上去寻他丢下的笔记本。子建临走时并没有收拾床铺，平时他也没有收拾床的习惯，夏凉被褶皱的堆在床铺的一角，枕头也翻躺在床边，笔记本却平平整整地放在床铺的最里面，充电器还在连接着。
　　安把子建床上的被子叠整齐，把枕头抹在被子上，拆下笔记本抱回了自己的床上。无聊中的安，翻着子建笔记本的硬盘，想找一点解闷的东西。子建的笔记本里很是干净，除了子建最喜欢的那款游戏，就剩下周杰伦的几首中国风的歌曲了。安把所有歌曲打开，把笔记本放在枕边，带好耳机，听着周杰伦那中国风的歌曲，静静地躺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地睡着了……
　　这天晚上安一整夜都没有关过一次灯，也许他是怕自己半夜醒来看到又黑又空的宿舍感觉到孤单，也许他是因为宿舍里就剩下了他一人，关灯睡觉会有点害怕……

　　子建离开还不到两天，宿舍管理员便又开始催所有未离校的毕业生赶紧退掉宿舍了，因为宿舍开学后要提供给新生，8月份学校就要重新进行清理和粉刷了。安刚一住进宿舍的时候寝室也像是刚刚粉刷完的，很是整洁，那时候他们也是大学新生。
　　不能再拖了，只有出去找一个住处，不能贵的，虽然子建给自己留了点生活费，不过如果加上房租那也不够维持两三个月的，便宜的又没有好房子，没办法，只能以价钱为主，安一连看了几家，房子还算可以，但是总是嫌房价有点贵。
　　好不容易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找到一家，这里是原来一家国企的宿舍楼，后来分给单位职工了。每一家的房子都很小，是由两间宿舍合为一户的，一间做了住房，另外一间则榨出一个狭小的卫生间和厨房来。
　　房租还算是便宜，一个月也就300多，加上水电不过400来块钱，安很满意，一下预付了三个月房租。
　　很快安就搬进了自己的新“家”，安特意向房东要了一张书桌，那样自己在“家”的时候，就可以坐在书桌前玩一玩电脑，解决一下那空虚的时间了。
　　有了新“家”的安，又马上投入到找工作的热情之中，安很想找一个歌舞团什么的，哪怕是一个小剧团都可以，最起码，那样自己还能站在舞台上，自己的舞蹈梦想还有希望去实现。
　　可是安根本就没有看到过任何这样类似的招聘信息，即使有了一两个，也是种种的理由把安拒在了门外，就连投放下简历的可能都没有。

　　很快过了将近一个月时间，安的工作还没有着落。是不是自己太执拗了，为什么非要去做舞蹈演员呢，干什么不能谋生呢，可是现在做了别的是不是自己的舞蹈梦就这样破灭了呢。安的内心很是纠结，真想给自己一个决断。
　　一天晚上，快8点钟了。现在已是九月，8点外面已经很黑了。安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的那头应该是个男人，但是声音有点委婉：“你好！请问是邵安吗？”
　　“对，我是。”
　　“请问你现在工作定下来了吗？”
　　“没有……请问你是？”这时候安才想起来问一下对方是谁。
　　“哦，我这里是哆来咪酒吧，你在我们的招聘现场透过简历，目前呢我们急需一名男舞蹈演员，请问你有意思过来试试吗！”

　　哆来咪酒吧，安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了那天专场招聘会，他有点印象。
　　“可以，那什么时候上班？”虽然安的内心还是有点不太如意，但他还是很急切地问了，问完了安又有点后悔，自己应该先问下薪金什么的。
　　“那你明天晚上6点就过来，薪金过来后我在和你谈，一会我把地址发到你的手机上。”对方没等安做任何表示，就挂断了电话，很快安的手机上便收到了对方发来的短信，短信里清楚了写明了那家酒吧的地址。

　　为了能给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做充分的准备，安很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安就起来了，先是到街上的理发店专门做了个头型，又坐公交车到金苹果市场上买一个一双浅蓝色运动鞋，鞋底不是很厚，估计夜场跳舞应该可以穿。
　　已经过了中午，安才回到自己的住处。找出来子建给自己买的那套白色套装，安又把今天所准备的其它东西掏了出来，一股脑全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在卫生间昏黄灯光下，那面已经长满了黑斑的老水银镜子里面，安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自我，安第一次发现自己竟也很是帅气，除了身体瘦弱了一点，今天安对自己很是满意。

　　晚上6点钟，安如约来到哆来咪酒吧。
　　6点钟的酒吧还没有正式营业，没有客人，有点暗黑的灯光里的酒吧还是很安静。一排长凳上躺着几个熟睡的男男女女，柜台里两个调酒师正在摆放着杯具，一个穿着白色坎肩的30岁左右的男子正在调着吉他，在安看来，也许他就是这家酒吧的歌唱演员。
　　对于安的进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觉察，也许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人来人往，对于一个人的进入并不能引起他们太多的注意。安走到柜台前向其中一名调酒师说明了来意。那个调剂师没有抬头看安一眼，一边擦着杯子，一边大声的喊了一句：“雪哥，来客人了！”
　　这时酒吧最里面的通道里，有一个屋子的门打开了，那个通道应该是办公区域。屋门打开的时候，安看到屋里透出来的是片白质的灯光，与这完全昏暗的酒吧气氛有点很不协调。
　　门开了走出来一个高挑的男人，安认出他来了，就是那天专场招聘会上向他要过毕业证的那个有点委婉的男人，安意识到也许昨天的电话就是他打给自己的。
　　看着男人的走进，安迎上去说了声，“雪哥你好！”
　　男人没有应他，而是冲着柜台那边说了声，“拿两杯果汁来。”又转过头来指着最近的一处卡座对安说，“请这边坐。”
　　安跟着雪哥走到卡座里，等雪哥坐下之后，才敢在雪哥对面坐了下来。
　　“现在的演艺圈很烂，歌舞厅的这种演艺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弄不好一辈子就毁在这里了。”没等安开口，雪哥就用他那扭捏的声音说着，“选择在酒吧跳舞，也许不是你的最好选择。”
　　“我们能提供给你的舞台很小，酒吧嘛，就需要一些现实点的，能带来效益的，估计你们这些正统学校毕业的也许并不会。”说真的，这种舞蹈安并没有学过。
　　“不过你们学舞蹈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些现代潮舞，对你们来说学一学就会了，应该不会需要太多时间。”雪哥继续用他那扭捏的声音说着，安不敢打断他。
　　“我们这里跳一场是200块，这是给新人的价，如果你跳的好，还会在加的，要是午夜之后的每个小时会加100块，当然这也会根据你的能力提升的，OK？”
　　雪哥的话稍微停顿了会，看了安一眼，安明白雪哥是想问他这样个待遇安是否满意。
　　虽然对于这份工作安抱着种种的不满，但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所给出的薪金待遇却让俺感到十分的满意，安急切地点着头。
　　“既然你没问题，那今天晚上就试演一场，不过今天是没有出场费的，拿出你最拿手的，随便什么都可以。”说到这里雪哥的身子已经半离了座位。
　　“我还有点别的事情，你先自己了解下情况。一会营业了，我会叫人过来招呼你的。”说着雪哥半扭着的身子又回了刚才他出来的那个屋子。

　　调酒师把一杯果汁给安送了过来，安顺便和他打了个招呼，向他了解了一些情况。
　　调酒师叫小杰，很开朗，今年21岁，和安一般大，和他一起的调酒师这里的人都叫他小白，比小杰大3岁，是这里的老人了，那边调着吉他的是龙哥，是酒吧里的歌手，差不多少和小杰一起来的，据说和雪哥是老朋友，唱歌没有别的出路了，就来投奔雪哥了，小杰还透漏给安一个内幕消息，其实这家酒吧并不是雪哥开的，他就是管理者，真的老板这里的人很少有人知道……
　　8点钟，酒吧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龙哥叫人把音乐和灯光调试了一下。
　　开始酒吧放了一些经典的老歌，灯光也被调试成了淡蓝色，早来的客人们，也都坐在各自的卡座里，聊着天。
　　这时有人告诉安，雪哥叫他去他办公室里。
　　安走到雪哥办公室门前时，门是半开着的，没等安叫门，雪哥就看到他了，并叫他进去，安顺手把门关上了。
　　屋里除了雪哥还有两个男人，都穿着黑皮质的紧身的衣服，安能猜到他们肯定也是这里的舞蹈演员。
　　“这是邵安，这两位是阿亮和海子。”雪哥先给他们做了介绍，安和他们一一点过头。
　　“安今天就等阿亮他们表演完上一场，他们两个人跳的PHO，你就随便选一种舞蹈什么都可以，但是要有活力。”
　　安点着头说，“知道了。”
　　“至于你的服装吗，我看就你穿的这身……”雪哥用两个手指搓着鼻头思索着，“先试试吧，不用换别的了，看上去蛮清纯的。”
　　安只是点了点头。

　　晚上9点钟，酒吧里的演出开始了。
　　先是龙哥唱了两首老歌，又有两个女人跳了一段舞，后来阿亮和海子随着hiphod的舞曲跳了一段街舞，安一直靠着柜台看着她们的表演，他感觉她们所有的表演虽然很有活力，很有激情，但是没有一点艺术的价值和氛围，在他们的表演中，他只看到了一种追求金钱的欲望，看不出半点艺术的存在。
　　先前所有的节目都是由龙哥主持的，阿亮和海子刚刚走下舞台，不知雪哥从什么地方站了出来，来到台中央。
　　这里安感觉到整个酒吧都欢呼了起来，“来一个，来一个！”客人们不停地呼喊着，从客人们的的欢呼声中，安能体会到雪哥在这个酒吧里地位和人们对他的欣赏。
　　雪哥一手接过龙哥手里的麦，一首向大家示意安静，“今天呢！我本来想给大家来上一段的，不过呢，今天有个特别的客人，既然他来了我就不能在站在这个舞台上了，下面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热舞小王子——安，给我打来他激情的表演！”雪哥的声音忽然很洪亮了起来。
　　安还没有完全的反应过来，就被阿亮推上了舞台。
　　在学校虽然也参加过演出，不过像这样，就在人群中，这样的一个近在咫尺，又有些近乎白热化的人群中，安还是有点腼腆，他很不自然地环视着周围，向大家致意。
　　“邵安王子，请问今天你给我带来什么礼物呢？”安的耳边又响起了雪哥那委婉温柔的声音。
　　“我也来段街舞吧！”安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随便的说出了口。
　　“那好，下面就请，邵安小王子为我们倾情献上他那劲爆的街舞表演吧。”雪哥把话筒扔给了龙哥，跑下了舞台。
　　酒吧里响起了街舞舞曲。
　　“开始了。”安凝了下心神，心里跟了下舞曲，随后开始舞蹈。
　　安绝对是跳舞的好材料，不管哪一种舞蹈，他总是一学就会，尽管在学校里对街舞的练习并不是很多，但是安还是能一一掌握要领。为了让自己的初次表演更出彩一点，安在自己的舞蹈中插入了几个超炫的动作。安的动作虽然没有什么创新，都很老套，但是安所选择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街舞里最完美的，都是街舞基础动作中最劲爆的，这些足以让人感到震撼了。舞蹈中，安听就到了酒吧里传来的不停地欢呼声，还有女人的尖叫声，安心里明白今天的试演肯定会成功。
　　当安的表演结束的时候，雪哥鼓着掌，迈着半碎的步子跑上舞台，从龙哥手里接过麦，对着观众们大喊，“让我们一起用热烈的掌声为小王子的表演表示感谢！”
　　在雪哥那兴奋地深情上，安能感受得到雪哥对刚才自己的表演十分满意。

　　快进午夜了，酒吧里依然是那样的火热，独自坐在空闲卡座里的安，看着台上轮回的表演，无非是一些模仿秀或者是客人们的即兴参与罢了。这是雪哥拿个两杯红酒坐在了安的对面，雪哥推给了安一杯，并举杯示意敬他一下。
　　安虽然不会喝酒，但是第一次总不能拨了上司的面子，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由于第一次喝红酒，安的脸上还是表现出了难以下咽的深情。
　　雪哥看了出来，对安说，“刚刚毕业，你们要学的东西还好多呢！”
　　安连忙点头说是。
　　“今天的事，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以后你每天晚上8点过来就行了，但是以后每晚最少要有两个场子。回去好好准备下，你的街舞不错，但是都是基础，如果再多一点自己的东西，会更完美的。”此时，安感到雪哥对舞蹈还是有点专业水准的，最起码他还是很了解街舞的，不过回想下，在酒吧里泡了十来年的人肯定对舞蹈也有些了解。
　　“这是你今天晚上的酬金，一般来试场子的，我从来不会给的。”说着，雪哥把200元钱推到了安的那一边，然后就端起酒杯向几个新进来的客人打招呼去了。
　　一个晚上，在安看来，雪哥就一直这样，和每一个客人打着招呼，对每一波客人雪哥都会半扭着身子，风情万种地和他们聊上一阵子，安的心理很清楚来这里的客人都是雪哥老客户。
　　安带上自己的第一份薪酬，高兴地离开了酒吧。
　　虽然已是午夜，长沙的街道依然是那样的明亮，透过出租车的窗子，街道两侧五彩的霓虹还依然的闪耀着，在一些夜总会的门口，总会有摊点的老板们在忙碌着。
　　安第一次感到这座城市竟是如此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