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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眼订下终身,一句许下别离 越昭越昭, ...

  •   越昭

      越昭,中原第一大国,与北部的月氏相连,南部紧靠凌玥,西部齐楚相望,东部盛宣紧邻,它占据了整个版图的最佳位置。物产丰富,国泰民安。几百年来,国君都致力于以民为本,休养生息,农业,商业异常兴旺,人口也与日俱增。民不聊生的画面已经许久未看到了,国民也忘了那些兵荒马乱的日子。因近年来新皇身体欠佳,越昭由此兴起“祈福”活动,各大庙堂人头攒动,都抢着为深宫之中从未谋面却给他们带来安定繁荣的皇帝祈求着平安。

      与宰相失散后,凌谚就一路逃到了越昭,进城后身无分文,无奈之下跑到山中的破庙才得以脱逃。他白天不敢出去就躲在败落的佛像身后,随身躺在一堆杂草中休息,晚上等夜深人静后才起来去外面找吃的,一般情况下他都无功而返,有时碰上心好的人会塞给他几个馒头,他也不敢多吃,一天一半,这样坚持了半月。

      小庙因常年失修,早已人迹罕至,祈福的人都到对面的半山寺烧香拜佛去了,所以没人会发现有个孩子躲在破庙中,即使发现也很少会有人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追杀他的刺客因凌玥发出的皇榜返了回去,上面都说小皇子殁了,下面也就收了捕文,没再继续追捕下去,没人会白费力气在一个亡国皇子身上,即使他的“死”疑点重重。暂时的,凌谚是安全的,但长远的,他危险至极,没有吃的加上夜晚露重严寒,只着一袭单衣的他已到了极限,甚至于即使他死了也没人会知道。

      饥寒交迫下总是会引人胡想,凌谚去外面走了三天都没找到吃的,只能躺在庙中喝水充饥,对只有五岁的他来说,这样下去是坚持不了多久的。但他却不知道该去何处,天下之大,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处。父皇母后没了,姐姐不见了,宰相爷爷也跌落悬崖了,这是这个只有五岁的小皇子唯一能知道的事情,那时候的他还不明白国破家亡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没有最爱的雪梅糕,也没有父皇的肩膀骑马,不能跟姐姐弹琴,不能看见凌玥的一草一木。凌谚很想家,那个宫殿里有他的所有,而这里,只有他一个,什么都没有了。

      “肚子好饿呀!”凌谚数着手上握着的一把稻草“一根,两根,三根,四根”庙里什么都缺,唯有稻草遍地都是,有的被露水侵湿,散发着一股霉味,有的在角落逃过了一劫,被凌谚拾掇着铺来做被褥盖,他没有去处,只能在庙里等死,他很想过去,却知道回不去。如果幸运,会有人发现他,给他点吃的,如果不幸,等他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他不怕死亡,却怕没人知道他死了。

      凌谚抽出一根较为干净的草含在嘴里,没有食物的香味,只有一股干涩的味道,参杂着一点点甜,等再嚼时,已散发不见寻不到一丝踪迹。如果是从前,母后肯定准备了一桌子好菜,等他练完曲子就可以动手吃了,有他最爱的清蒸鱼,酱肘子,还有父皇喜欢的红烧肉,叫花鸡,姐姐最爱的杏仁酪,炒子蟹。凌谚伸手往空中抓了一下,就像是上面有那些菜一般,“凌儿想吃鱼,想吃鸡腿,米饭,再也不挑剔饭太硬,鱼太腥了,父皇,母后,你们在哪儿,凌儿想你们,呜呜呜。”凌谚揉了揉眼睛,因为拿过稻草,手不干净,眼睛被揉的红了一片,他没敢在揉下去,不舒服的哼了一声后翻身背对着墙面,手上还拽着稻草没放开,他很饿,很想吃饭。

      他怕,怕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怕再也见不到他唯一的姐姐。如果死亡是未知的话,他现在也是未知的。从来,他做噩梦,只要醒过来就会没事,可他知道,这不是梦,即使他醒来也改变不了一切。婧姝对他讲过,梦一点都不可怕,如果做不好的梦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以前他不懂,现在却懂了,怕的不是梦,而是现实,无能为力的事实最可怕。

      数完了稻草,他再也没事干,凌谚不想出去,外面的人都叫他乞丐,他宁愿躺着睡觉也不想那些人用嫌弃的目光看他。又冷又饿,他只能趴在唯一干净的蒲团上,不多消耗力气就能多活一天。庙里四处都漏风,也没有被子遮挡,过了好一会,他才睡着,在他的梦里,有漂亮的宫殿,里面装着一堆又一堆的鸡腿,还有母后手里端着的雪梅糕,跟雪花一样的漂亮,还有父皇送他的小弓箭,一拉就可以射出去好远,还有姐姐给他的新衣服,穿着就能偷偷出宫玩了,还有好多好多疼他的小宫女小太监,他们手里端着好多好多的水果,黄色的梨,粉红的桃,绿悠悠的葡萄,随手都能抓到,真不知道先吃什么好,还是母后的雪梅糕好吃。

      “父皇,母后,姐姐,凌儿想你们了,你们在哪儿”

      将军府

      “轩懿,轩琪呢?那两个臭小子,每天不知道跑哪儿疯去了,轩琪就算了,轩懿是怎么回事儿!把他们给我找来。”啪嗒一声,刚下完朝屁股还没有坐热的大将军就拍桌冲着管家吩咐了起来,他心里因为早上的突变还没晃过神来,越昭的未来前途渺茫啊,皇上的病!不好还好,好起来,那就要变天了,默宸王爷可不是个善主。

      “才回来嚷嚷什么呢!又不是打仗了,”一名女子挑帘出来,只见她盘着单简的发髻,几朵零碎的兰花簪子别于髻发之上就算是所有的装饰了,简单不失优雅。她的年纪不大,三十几岁左右,穿着淡绿色的衣裳,腰间挂着一方白玉,自上而下层次叠加起来的颜色,更显的她人精神伶俐,脸上也只略施粉黛,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烟气缭绕,嘴角露出的浅浅笑意与清茶的淡淡幽香交相辉映,自成一派风范,一看就是当家主母的做派,不过她眼中却略显的有些担忧,似乎是有心事般,与整体的装扮有些不符。

      轩炎一脸的忧愁散不尽,手里接过的清茶也没心思仔细的品,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你呀!就惯着那两个小兔崽子吧,不学无术的,整天人都见不着,这都要变天了,”

      “这是......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上个朝回来就要变天了呢?”女子略想想就明白了各中缘由,吩咐了管家下去掩上门才淡淡说道:“将军,我们是收拾东西回老家呢?还是暂居京中观察一下形势。”

      轩炎紧蹙着双眉,凛冽的嘴角憋起,他长的气宇轩昂,仅坐着就有一股子的寒气,现下有了要事,他的脸色更加黯淡,显得越发难以接近起来,等轩炎想好心中有了定夺,也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蹙起的眉头也随着事情的明了舒缓了起来,他握住女子纤细却不复青春的手,“再看看吧,说不定皇上想明白了就好了,慧娘啊,这个家让你辛苦了,我也一把年纪了,未来的天下就是两个孩子的了,这一生对你我算是辜负了,下辈子让我先遇上你吧。”

      慧云早就习惯她夫君突然地沉默,一直等在旁边没有说话,往常像是这般的情景,她都是去厨房做糕点的,等她弄完之后,轩炎也就想明白了,可大早上回来她见到轩炎开始就觉得氛围不对,早先只在玄柔走时才见到的表情今天又重新出现,她不能不担心“将军这是说什么话呢,慧娘能遇上你那是三生有幸,懿儿,琪儿也要大了,他们的人生我们是管不了了,我只求和将军一起终老就够了。”女子眼里充满了坚定,那是作为女人的她能为夫君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即使变天一无所有,她也会一直陪伴在轩炎身边不离不弃,那是她的本分也是她的宿命。

      “对了,懿儿,琪儿呢,今儿个不用进宫吧”想起了那两个不着家的臭小子,轩炎脸上忧愁更胜,他虽担心国事,却更愁家里的两小子,就这样的性格,懿儿能堪当大任吗?

      慧云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却依旧如常,“今个儿两小子说是陪着群主,小王爷们一起出城,你也知道,平时哪有时间陪着他们疯,这会正好说是去给皇上祈福,到庙里去了,你也不用担心,皇上这身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真要是......我们就回西北,”慧云没读过多少书,只能用她的方式去劝慰着轩炎,在她心里,整个天就是这个家,没有什么能比家更重要,朝堂什么的她不懂,这一生她只期望懿儿琪儿可以幸福就行,谁当皇帝那又有什么呢。

      “就这样吧!”轩炎心中清楚,也不点破,只道:你先去备一些酒菜,等会我要和文昊们商量商量,做好了就让下人们送来,”轩炎吩咐完就径直回书房了,留下女人愣了一会儿才叫来管家让去城外喊两位少爷先行回来。

      城外
      “少爷啊,主母叫你们回去呢!赶紧下马吧!车我给你们都备好了,老爷最近忙得很,趁着他没仔细追究,赶紧回去,不然下细问起来主母是瞒不过去了”福叔一大把年纪了,追在马驹后面跑,两位小祖宗还充耳不闻的抽着马鞭逃,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啊。

      坐在马后面的粉嫩少年有些担忧,四岁的脸庞因为一丝愁绪而皱成一块,深怕回去晚了被爹爹罚跪。他还是听话的年纪,不比轩懿的天地不惧“哥,我们回去吧,这天马上就要黑了,”

      “要回去你先回去,我还没跑够呢,这就害怕了”前面的少年紧了紧缰绳,“琪儿,坐好了,我要加快了”少年扬起马鞭使劲一抽,脸上因逃亡写满了兴奋,还未长开的脸已经有了傲视天下的狂气,没成年的小马驹一吃力,撒着蹄子又加快了些

      “哎,大少爷你怎么不听呢!这可如何是好呀!!!”福叔跑岔气儿了,蹲在地下直喘。

      后面一群兵将紧赶慢赶的停了下来,一个个目送着自己的主子跑远失了踪迹。“怎么办,总管,我们还追吗?”

      “追啊,怎么不追,难不成还等着将军亲自来,赶紧去啊!”管家踢了带头的一脚,一个没注意,四脚朝天倒在了地上。“赶紧去给我追回来,追不回来就等着军法伺候吧”

      “是”一堆尘土扬起,管家又开始喘气儿了。

      “琪儿,看这天儿要下雨了,你就等在这儿,让福叔带你回去”少年把弟弟抱下了马,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取下身后的包袱递给他。

      “那你呢!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小少年说着说着鼻子就红了,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只要哥哥一句你不能跟去就会马上哭起来。

      “哥哥有事要办,你先跟福叔回去,等我办好了事,给琪儿打只兔子怎么样,你看呀!天都这么黑了,万一有个豺狼虎豹的,我光顾着打猎了,你可怎么办,被它们叼去了可就没有酥糖吃了哦!你想清楚吧。”少年故意夸大其词,表情也很配合的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盯着前面的树林看,就差一个不注意一头豺狼就冲了上来。

      小少年煞有其事的考虑了很久才不甘不愿的点了点头,“那......那......”临答应还不忘敲诈一句“我要只大兔子,白色的,还要一包酥糖,两包兰花糕。”

      “好!好!好!琪儿要什么都行”少年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摸了摸弟弟的头,“那等会儿福叔来了你该对他们怎么说,可知道了”

      “嗯!琪儿明白”少年时代的轩琪就这样被哥哥给落下了,这也开启了轩懿哄骗轩琪成为自己帮凶的第一扇门,至于以后嘛,轩琪可没少拿这事儿质问自己的好哥哥。

      “哎,小少爷,你怎么一个人坐在官道上啊,你大哥呢,去哪儿了?”大队人马追到半道就看到一个白白嫩嫩的少年坐在官道上正吃着兰花糕,因为心急,抹了一嘴都没擦,手里的糕也捏散了一地,看阵势就知道轩懿又把自个弟弟给丢了。

      轩琪做出冥思苦想状,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唔.......哥哥说.....”。

      “说什么呢!”

      “说......嗯......说......大叔啊,我想吃兰花糕,琪儿饿了”轩琪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一副你不给我糕吃我就不说的架势,看你怎么办。

      “你这不是吃着吗?还没吃饱啊!”侍卫甲惊讶了

      “你管我的,我留着以后吃行吗?哼!”轩琪抱着手臂,嘟着嘴,小大人模样的就是不让道儿。

      “头儿,这可怎么办,”侍卫甲默默的遁了

      “轩琪啊,你跟我说你哥去哪儿了,我回去让人给你送一堆兰花糕怎么样,你看呀,这天马上就黑了,找不到你哥你也不能回去,难道你不害怕那什么吗?”侍卫总领威逼利诱道

      “就说你们是一群酒囊饭袋嘛,开始我还不信呢,兰花糕怎么可能有一堆,慧姨每次都只做一点,哥哥不吃,就是我的,你们去哪儿拿,笨蛋”轩琪头头是道的数落起自己爹爹的忠心下属来。

      然后一阵灰尘扬起,轩琪被打昏,侍卫总领带领部队继续前进。

      “白儿,快走啊,怎么不走了,天黑前我们就可以到半山寺了,”轩懿跟白马打着商量,可人家就是没有要走的迹象。

      “好吧,我怕了你了,正好前面有个破庙,我们进去歇歇。”轩懿无奈下马,讨好的摸了摸它的鬃毛,“你先去破庙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白马乐颠颠的跑了

      “这下不装死了,到底是什么原因我要带它出来”轩懿为自己叹气,只能徒步走到竹林,使力撕下一块衣角挂在一旁的灌木丛里“这下至少可以争取点时间”

      等到轩懿走到破庙已经过了一会儿了,他刚到门口就瞧见白马冲着庙里直叫。

      白马这样的叫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有危险的时候它提醒着自己需要防备,另一个嘛,就是它饿了,要吃饭了。

      轩懿不敢大意,小心的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剑,这把剑还是他小的时候玄寂悠亲自给打造的,使用千年寒铁,经过十年的锻造才练成了的绝世名剑,轩懿对这剑一直爱护有加,每日都随身带着,一为防身,二为喜欢,即使睡觉也是放在身旁。现下因为手小,还握不准,就只能捏着剑柄。

      “谁?是谁在里面?还不快些出来束手就擒,”轩懿亦步亦趋的往前试探,他一向警觉,在没有确定安全的情况下一般都不会大意动作,以防有什么机关毒气的他目前还对付不了,他虽然也有习武,但要是稍微厉害的江洋大盗虽说不会输但打斗起来也十分困难,所以轩懿不敢妄动。

      “唔”凌谚翻了个身,显然是被吵到了睡不踏实。

      “谁?”听见动静,轩懿一脚踢开了庙门,管他什么危险不危险的就冲进了庙里,先发制人也是很好的一招,只要用得当。但眼前的场景显然是用的大意了,轩懿盯着庙中的人看得都呆了,连手中的剑掉了都不曾发觉。

      只见一个穿着破破烂烂,但脸却很干净的小孩正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正香,虽然衣服已经破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但是小孩握着的玉佩显示了他不是乞丐,小孩儿皮肤很白,因为睡着的关系,脸颊边透着一丝红晕,头簪可能是丢了,就随意的用一根小木棍把头发挽成了一个小髻,可以看出手法不是很纯熟,因为年龄还小的原因,瞧着说不出来的可爱。

      “你是谁?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轩懿语气不由得放低了几度,深怕吓到了小孩。

      “嗯,”被吵醒的凌谚看见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不由得害怕起来,身子一个劲儿的往后缩,在逃亡的途中,宰相对他说过,不能跟陌生的人说话,除非十分的相信他

      “你...你...你...不要怕,我不不...不是坏人,”轩懿急着解释,说出的话都有些结巴

      盯着轩懿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凌谚才确定他真的不是坏人,“你怎么会来这里,连乞丐都不会来的”因为破庙实在是太破了,下雨都要漏水,夜间的时候又特别的凉,所以几乎都没有人会来这里,追兵也不会想到小皇子能躲到这里来。

      “我准备上那边的庙里去祈福,但是因为白儿累了,我就让它先来这里休息,是白儿发现你的”轩懿指着外面站着正自个跟自个玩的不亦乐乎的白马。

      “是吗?”凌谚看着白马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白儿好可爱,它还没长大吧,我有见过很高很高的马,白儿好像没有它们大,但白儿却是比它们都好看”这个时候的凌谚对轩懿的设防已全然放下了,他虽不谙世事,但却懂得看人眼神,在轩懿眼里,他没有看到危险,只见到了耀眼的亮光,在他离开轩懿的日子,每次想到当初看见的亮光,就一阵心悸,想必那时他就把轩懿记在了心里。

      白儿也仿佛听懂般的朝凌儿点了点头,高傲的身子微微弯了一个弧度表示它对凌谚的喜欢。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白儿对谁这么友好呢,平时它根本就不让人碰的,鼻子也翘得老高”轩懿看白儿对小孩儿这么友好不禁好奇起来,从他得到白儿那天起,要不是他的强令,轩琪都是碰不得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它主动对一个人示好,原来喜欢是相互的。

      “白儿是宝马,你要好好地珍惜它,”凌谚不无羡慕的对轩懿说道,他从小好静不好动,却也知道宝马可遇不可求,就如知音般,懂他琴声的人除了漫雪他还没见到第二个。

      这句话直到很多年后轩懿再听到时才发觉白儿在他和凌儿之间的缘分里起了多大的作用。

      “嗯......我会的!”轩懿挨着小孩儿坐下,看他瘦骨嶙峋的,就知道这一路上没少奔波吃苦。“那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我家人都没了。”凌谚眼神顿时暗了下来,见到白马的高兴也随之散去,是呀,他没有家了,也没有安身之处了,他有的只有在这个破庙里等着死去,他不能出去,出去有追兵,把他抓到了凌玥就真的亡了,宰相爷爷说过的,只有他活着,凌玥就有希望,就可以复国,所以他不能死。“我没有家”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凌玥人?”轩懿努力辨认了一下小孩儿的衣饰,看上面的图案是凌玥最常用的。越昭喜欢在衣服上绣鲜艳的图案,比如枫叶,海棠,荷花。而凌玥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他们喜欢纯色,比如单一的白色,黑色,灰色,唯一要说相同的就是他们也绣花和叶,只不过颜色都同色罢了,不会有撞色之差,所以凌玥人很好辨认。

      “嗯”凌谚头埋在膝盖,眼中满带愁绪的盯着远方去往凌玥的道路,即使只是看着他都已经知足了。

      轩懿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心像是被风轻轻吹了一下,麻麻的,有些痒,他从小生在官宦人家,虽能理解人亡之苦,却不知亡国之恨,他能做的也只是拉过小孩儿的手,用听上去最温柔的的话安慰他“我听爹说凌玥被齐楚控制了,新皇刚刚登基,城里却民不聊生,你的家人是在战场上死的吧!”“呼呼呼,不怕,现在没事了,我找到你了,就不会让你受苦了”看到手上面坑坑洼洼的都是摔着的伤,轩懿有些苦涩的低头轻轻的吹着还没长好的口子。“不怕了,都过去了”

      这是除了父皇母后姐姐之外,第四个对凌谚那么好的人了,在举目无亲,通缉逃亡的日子里,他第一次感觉到来自外人的温暖。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轩懿,是我娘给我取的,但是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留下我跟我弟弟,我娘走的时候告诉我说,轩懿就是光明,轩昂的意思,她告诉我今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人的,所以你不要难过,你娘亲也会在天上看着你,保护着你的”轩懿脱下外套披在小孩儿瑟瑟发抖的身上,看他眼里瞬间流露出的亮光就明白他不难过了,至少不那么的难过了。

      见小孩没什么反应,轩懿又补充了一句“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不在意的”

      “凌谚......凌儿”凌谚小声的嘟囔着,他不是不想告诉轩懿自己的名字,只是突然出现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而已,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害怕一闭眼轩懿就会消失了,一切只是他的梦而已。

      轩懿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着魔般的念叨着“凌谚,你说你叫凌谚,真好听的名字”“凌儿,凌谚。凌儿,真好听,凌儿。

      “嗯,懿哥哥......”凌谚伸出有些脏的小手“凌儿很高兴跟懿哥哥做朋友”

      轩懿很讶异凌谚会跟他做朋友,“我有朋友了”他从小除了轩琪之外,就很少跟其他的人接触了,更别谈说什么朋友,所以凌儿是第一个主动跟他做朋友的人,这令他很高兴,即使后来轩懿有了四个好兄弟,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当年的那句“凌儿很高兴跟懿哥哥做朋友”那是他人生中在他娘离开后的第一丝曙光,以至于后来苍擎问他,“我比你爱的不少,为什么你这么的有优越感”因为从那时起凌儿就是我的所有,我比你多了那么十三年,这就是我的胜算,虽然很流氓,但轩懿说的理所当然。

      “凌儿饿了吧,我这儿有吃的,你先吃点”轩懿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拿出管家塞进来的兰花糕,烤鸭和肘子,他对吃的没讲究,准备什么就吃什么,现今不由得有些担心没好东西给凌谚,幸好,管家虽严厉,对吃方面还是挺细心的。

      凌谚已经很久没吃到如此丰盛的菜了,至从逃亡后就开始吃干馒头干饼,后来剩下的几天连干馒头都没得吃了,除了在梦里,他已经都快忘记肉的香味了。有时运气好会有人扔给他一两个包子,但里面的肉都只有零星一点,还不够回味就没了。运气不好时,别说肉了,什么都没有,只能摘山上的野果,又酸又涩的,他吃了几颗就再也吃不下了。即使是再饿,凌谚也不会去和乞丐们抢那剩菜剩饭,里面也有肉,他却从来不去看,那是他留给自己作为皇子的最后的尊严,凌谚有想过,万一有一天沦落到了那个地步,就把玉佩当了,总归有吃的比什么都好。

      “慢点吃,还有很多的”轩懿把水壶放在凌谚嘴边,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喂他喝下去,怕他呛着,还隔一会儿再喂一下,丝毫不觉得有麻烦之处,反倒是乐在其中,比自己喝着都甜。

      看凌谚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东西,急的都忘了喘气,轩懿的心头就抑制不住的感觉扯得慌,很疼,跟针扎一样。满心满眼的只期望着他能吃慢点,慢点吃,这样就不会那么疼了,他当时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觉,直到有一天情景再现时他才知道那叫做“心酸”。

      “谢谢,你也吃啊!不要光看着我吃!”凌谚有些不好意思,扯了个鸡腿塞进轩懿手里,自己则拿起兰花糕,“这个做的很好吃,我母......不......我娘也很会做糕点,她做的雪梅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这个也好吃”

      轩懿眼神顿时冷冽起来,手拿着水壶停在了半空“这个不是我娘做的”语气毋庸置疑,甚至带着点气恼。

      “你怎么了”见轩懿突然冷下来的脸,凌谚害怕的往后缩了缩,连兰花糕都忘了吃了,急着道歉“对不起”

      “没事儿,凌儿别怕,”轩懿把鸡腿塞进凌谚的手里,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头。
      “我不针对你的,只是.......没关系,凌儿还小,今后就会明白的”

      凌谚这才忘了刚刚那个凛冽的眼神,他幼小的脑袋想不出那些深奥的意义,只是单纯的希望轩懿永远也不要出现那样充满仇恨的眼神,他觉得很难过。

      “嘶嘶嘶嘶嘶”外面白儿不安分的叫起来,轩懿这下很确定白儿不是因为饿了。

      “凌儿,我得走了”轩懿算算时间那群侍卫也该追过来了,他不想让侍卫看见凌谚,不是因为他们会生疑,而是单纯的觉得不好,在他没有万全之策时,他不能露出一点风声,他赌不起的。

      “啊!你去哪里”凌谚紧拽着轩懿的衣角不放,深怕自己一个松手就再也看不见这个刚刚才交的朋友了,有了人陪伴之后,他就再也不想过那种孤单一人的日子了。

      轩懿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下抱住了凌谚,怀里的温度因为有人依靠而显得特别柔软,“凌儿别怕,只是我家侍卫追了上来,我得回去了,你在这儿等着我,明天我再来看你,好不好,等我打点好了,就给你个家,行吗”轩懿坚定的捏了捏凌谚的手,“我不会再放你一个的,绝对不会的,你是我的朋友,我也是你的朋友。”

      “你真的会再回来吗?没有撒谎”凌谚有些怀疑,他父皇也说过,打完战了就回来,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过,母后也说过,等跟丞相爷爷安顿好了就回来,母后也没有回来,他不想轩懿也回不来。

      “嗯!我一定会回来的,我答应你,不会再放你一个人,”轩懿跟凌谚拉了勾,向他再三保证才让凌谚松开了紧拽着的手“包袱里还有些吃的,等明天我来的时候,就给你买清蒸鱼,好吗?”,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有所陈诺,当然,对那位弟弟的大白兔子陈诺是不算数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清蒸鱼”凌谚露出了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会流露的,最好奇的眼神盯着轩懿看。

      “等明天我来了再告诉你”轩懿捏了捏凌谚的鼻子就骑上白儿往庙外跑去,临拐弯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破庙,见到凌儿正看着自己,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么小的孩子,当然喜欢吃鱼啦,因为凌儿的牙齿都没长齐,说话会漏风的呢。

      齐楚

      “烨王爷,公主就在屋里,不过......她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恐怕......”魏奇不无叹息的看着紧闭的房门,传说中艳绝天下受尽无限荣宠的漫雪公主没想到也会落到如今这国破家亡的地步,真是人生无常啊。

      君烨朝旁边伺候着的小安子递了个眼色。“无妨,明日就大婚了,我想进去跟新王妃说说话,可好?”

      小安子立马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魏总管的手里,“今后还有很多地方有劳公公的,小小心意还请公公笑纳。”

      “这怎么好呢,使不得,使不得啊,”魏奇边说边把银子揣进了兜里

      君烨撇了一眼魏奇,没多说什么,径自往屋里走去。“拿着吧!今后有的是你效劳的地方,”

      “王爷走好,恭喜王爷大婚”魏奇拿着银子乐呵呵的关上了大门,哼着小曲儿就有多远离多远了,他可不想被王爷说不懂规矩,今后可有的是他赚钱的地方呢。

      小安子没跟着走,自动的守在了门口,不近不远在听不到里面动静的地方当起了了门神,静候着他家王爷的佳音。

      “谁?我不是说过了吗?谁都不见,滚,都给我滚出去。”漫雪拂袖扫掉了桌上预备着的凤霞新衣,她堂堂凌玥国公主,怎会嫁给仇人之子,真是笑话,天大的笑话。“哈哈哈”。

      “本王例外”君烨推门而进,瞧着满地的狼藉,心下一叹,无奈俯身拾起一枚凤钗拽在手里。“今儿个来我来看看未来的新王妃,谁敢拦着?”

      “你就是烨亲王,也不过如此嘛,”漫雪怒目瞪视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人“你们齐楚杀我父皇,逼我母后,害我弟弟跌落悬崖,我凌漫雪跟你们势不两立,这样的王妃不知王爷敢不敢娶回家?哈哈哈”,他是自己杀父仇人的儿子,“嫁给仇人的儿子,我凌曼雪宁愿死。”

      “难道你宁愿去死也不愿忍辱负重寻回弟弟,手刃仇人?这就是天下第一美人凌曼雪的志气?”君烨强抬起漫雪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那个人害得你家破人亡,难道你就不想有一天害的他家破人亡?”“对,就是这种眼神,你今后就需要这样的动力去报仇。”

      “你什么意思?”漫雪挣开了君烨的禁锢,从后桌悄悄拿了块碎片握在手中,大不了鱼死网破,她早就不在乎了。

      “凌儿没死,他被宁致远送到越昭了”君烨把手上的凤钗递给漫雪“我答应你,为你找回弟弟,你也要答应我,帮我夺下齐楚江山,然后我把凌玥还给凌谚,如何,这笔买卖划算吗?”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漫雪傲慢的仰起头并没有接凤钗,却把手中的碎片扔了出去,她是一国公主,宁死不屈。

      “因为我们同病相怜,我也要君尧的命”君烨掷地有声的说出了这般从不曾说过的话语,只一次,在你耳边说出我的不堪,我的悲凉。

      “你......”漫雪足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转身打量着这个今后会成为自己夫君,的男人,或许,赌一把不足为过,反正她什么都没有了“好,我帮你”

      漫雪接过凤钗代替了刚刚丢开的碎片,“希望你今后获得江山之后不要忘记今日的誓言,不然,我定让你死无全尸”

      “好,我应你”君烨手贴心脏,这是齐楚许下逆天誓言的凭证,如有违誓,必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漫雪把凤钗往头上随意一插,就当是默认了两人的交易,她背对君烨重新坐回了空无一物的梳妆台前“盏儿,进来给本王妃更衣”瞧着镜子里自己重又焕发光彩的眼睛,漫雪心中是满腔的仇恨,如若要报复,就冲着她来吧!“凌儿,姐姐一定会找到你的”

      君烨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之情,在房中看着漫雪重新梳妆之后才先行离开等着明天的纳彩之礼“小安子,走,随本王回府迎接新王妃”,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你重拾对生命的希望,即使让我万劫不复我也心甘情愿,漫雪,我真的是太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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