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简单爱》小小小小苏

2、那些隐藏的小情绪 家里忽然多

　　房子很大，装修的也不错，只不过家具有些过时而且显得太陈旧了。许依然想：如果那年爸爸没有破产的话，他们也就不会再一次分离，就会住上更大更好的房子，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寄人篱下，因为得去餐馆干活而有家不能回，还要看人脸色。

　　爸爸去年夏天去了C市，通过熟人介绍做一些工程项目，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他每个月都会给她汇些钱，不多，但是还足够她维持日常生活。可是她必须从那点钱里攒下大部分，交取暖费和物业费。王艳芬不会管的。从爸爸离开之后，她搬出这房子的那一天开始，许依然就知道，她是怕用她的钱来承担这些费用。这房子卖不了，因为当年爸爸把房子抵押给银行，贷款却一直还不上。说白了，这房子也不是她的了，说不定哪一天，她就会被扫地出门。而这次，爸爸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汇钱过来了。

　　那天爸爸在电话里为难的说：“依然，你先去奶奶家拿，等过一段时间，爸爸挣到钱就还给你奶奶。”

　　爸爸一向是个爱面子的人，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是不会这样的。许依然很爽快的答应了，可是她却并不打算真的那样做。爷爷奶奶一个月的退休金加起来也就三千多，加上奶奶身体不好，买药就得花去一半。如果开口向他们要钱，他们就得知道爸爸在外面没挣到钱，到时候跟着上火，就更麻烦了。于是许依然决定还是用之前攒下的钱维持一下。可是偏偏高三事情多，学校总是收费。每天晚上的晚自习和周六多出来的上课时间，要额外收补课费，平时做的练习册，各科都要买，一本三四十块钱的书，没多久就要再买新的，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好在许依然学习一直很好，不用再报补习班。许依然坚持了一个月，实在是走投无路，只好向王艳芬开了口。许依然想：毕竟她还是爸爸名义上的妻子，而且爸爸以前给她花了那么多钱，现在她也该拿点钱出来。王艳芬打量了她足足有五分钟，才从吧台的小抽屉里抽出五百块钱。

　　许依然有点为难，但是一咬牙，说：“好像不太够。”

　　王艳芬瞪了她一眼，拉开抽屉又抽出五百，“哗啦”一声关上了，拿钥匙狠狠地转了一圈锁了抽屉。然后说：“以后放学来这儿帮忙。”

　　许依然拿着钱，忙说：“好。”

　　许依然忽然觉得，王艳芬看着她的那五分钟和抽屉合上的那一声响，把她最后的那点骄傲完全击碎了。

　　从那以后，许依然每天放学后，都坐半个小时的公交车来餐馆干活，晚上九点餐馆关门，早就没了回去的公交车。王艳芬走了以后，她就找张桌子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学习，里间有个极简陋的木板床，铺上被褥和床单，晚上她就在那里过夜，也顾不上舒不舒服了，一天的疲惫总能帮着她很快入睡。

　　看着徐邵阳，许依然甚至有些虚荣的想到：如果爸爸没有破产，那今天她也会穿着一身名牌，钱包里也会有充裕的零花钱，根本不会有机会遇见他这样的人做这些奇怪的事。

　　许依然把那间很久没人住的房间整理了一下，换了干净的床单和被单，说：“肯定比旅店干净的。”

　　徐邵阳伸手帮许依然扯平被子，笑着说：“嗯，我感觉也是。”

　　整理完毕，徐邵阳说：“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许依然本想拒绝，可是她也感觉有点饿。吃完饭付款的时候许依然坚持要AA制，徐邵阳说：“我来请客吧。”

　　“不用。”

　　“那这样，这次我请，下次你来请。”

　　“下次？对咱俩这种雇佣关系，还是一次一算账的方便些。等你走了，估计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徐邵阳拗不过她，只好无奈的笑笑，把多出来的钱收了起来。回去时，他问：“你家里有没有DVD机？”

　　“有，但是坏了。”

　　“哦。你回去都干什么？”

　　“看书。”

　　“是哈，你要考试了。”

　　因为已经很久没在家住了，今天回来也算是托了他的福。许依然回头看了一眼，他正从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她：“你吃吗？”

　　许依然摇摇头，回过头的时候却禁不住笑了。

　　自己在家住的那些日子里，许依然总是禁不住会想到以前的一些事，尤其是和妈妈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她也会想到后来王艳芬和许天骄住在这里的时候。虽然她很讨厌许天骄，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她很羡慕她。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有妈妈在身边。

　　这些年，经历过的这些事，让许依然从一个天性活泼开朗的小女孩逐渐成长为现在的模样。她沉默寡言，坚强隐忍，不露声色。林宁宁曾说，她的每一种性格，都是坚硬的。能和她成为朋友，真的很不容易。她这么说的时候，许依然只是笑了笑。

　　家里忽然多了一个人，虽然是陌生人，却也让许依然觉得心情很好。似乎是因为这个房子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就不会那么寂寞了。许依然进了自己的房间，进去之前对徐邵阳说：“东西你可以随便用，用完放回原位就可以了。厨房的桌子上有水壶和一次性水杯。如果你要洗澡的话，卫生间有热水，水龙头向左拧。还有，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打电话让楼下的超市送上来，你从客厅的窗户向下看，就能看见他家的电话号码，牌子挺大的，我家是B栋二单元401号。”

　　徐邵阳耐心的听她一件一件的说完，点点头：“知道了。”

　　许依然进屋呆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动静。徐邵阳隔三差五的弄出点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知道在做什么。许依然坐着没动，手里的书却看不下去了。又过了一会儿，外面没了动静，他来敲门。许依然开了门，问：“什么事？”

　　徐邵阳的头发有点乱，也不知道干了什么。他问：“你家有没有螺丝刀？”

　　“你要干什么？”

　　徐邵阳指了指客厅，说：“帮你修修DVD机，看起来问题不大，你快点给我找找。”

　　许依然怀疑的说：“你还会修这个？”

　　徐邵阳一脸骄傲的笑：“那当然。”

　　许依然在一旁看着他把DVD拆了，鼓动鼓动又给装上了，又蹲下去把线接好，徐邵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好了。”许依然低头一看，他的白裤子有点被弄脏了。

　　许依然进了卫生间打了一盆水来给他洗手，问：“抽烟吗？”

　　“不抽。”顿了顿，徐邵阳抬头问：“你……抽烟？”

　　许依然淡淡的说：“我不会。习惯性的问一句，以前我妈妈就这么问。”说到这儿许依然的神色有点黯然，然后端起水又去了卫生间。

　　徐邵阳也看出了那点黯然，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有点不知所措。半天他都没有听见许依然的动静。他清了清嗓子，喊：“喂。要不要来检查一下？”

　　“不用。”许依然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徐邵阳挠了挠头，又喊：“来看看吧，再有问题我好重新修。”

　　这一次没了回应，过了一会儿许依然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许依然把旁边的一个抽屉打开，里面有一沓碟片，她回头说：“你想看什么，来挑一本吧。”

　　徐邵阳看了一眼，都是老电影，再仔细看看，都是很悲伤的片子。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出了一本，竟然是蜡笔小新。徐邵阳说：“就它了。”

　　许依然又一愣，没有马上接过来。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弄得气氛有点尴尬。过了一会，她才说：“好。”

　　许依然把碟放了进去，坐到沙发上，直到小新贱贱的声音从电视里放出来，确定DVD机已经没有问题了，她也没有回房间的意思。徐邵阳在一旁站着，呆呆的看着许依然。许依然歪头，说：“你挑的，你不看吗？”

　　徐邵阳“哦”了一声，坐到许依然旁边。

　　过了半天，他听见许依然低沉的声音：“这本碟还是很久以前我妈妈给我买的。”

　　徐邵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直到最后，电视里放出片尾的时候，许依然站起来，往卧室走，说：“有事叫我。”

　　徐邵阳分明看见她眼角有闪烁的泪光。

　　许依然在写字台前坐了一会，想起从前她在这儿写作业的时候，妈妈总是给她端来水果，许依然回头对着妈妈笑，妈妈摸摸她的头发，然后笑着在一旁看着她写字。许依然擦了一把脸，从书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发言稿，想再看一遍就睡觉。

　　可是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许依然就索性坐在那里发呆。也不知道坐了有多久，又听见敲门声。

　　“什么事？”

　　“我看你的灯还亮着，就告诉你一声……那个，你早点睡，我明天一早就走了。”

　　“知道了。”

　　“那，晚安。”

　　“嗯。”

　　第二天许依然起的很早，不过徐邵阳已经走了。他住的那间屋子门开着，整理的很干净。许依然走进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阳光明媚。

　　许依然去厨房想找点水喝，看见餐桌上放着面包和牛奶。她看着看着眼眶竟然潮湿了，想起以前妈妈也是这样给她准备好早餐，有时候她赖床起的晚，上学要来不及，妈妈也拽着她非让她吃完再走。许依然到客厅看了看，又到卫生间看了看，徐邵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转身去了那间卧室，看见他放在角落的背包，忽然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这种感觉让许依然把自己吓了一跳：她竟然这么害怕孤独吗？

　　许依然仔细的把屋子打扫了一遍，又检查好了水电才出门。这大概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因为之前每一次离开的时候，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有时间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爸爸可能也会回来，她想给他留一个舒服的家。

　　这一天S市第一中学热闹极了，六十周年校庆，学校请回了很多当年从这里走出去的成功人士。许依然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人，想：总有一天，我也要这样回来。班级布置的也是前所未有的喜庆，大概是因为高三的学习让大家压抑了太久，大家都想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许依然一进教室，就看见林宁宁冲她跑过来，说：“许依然，你怎么才来？快来帮忙！”

　　许依然放下书包，就过去帮忙了。九点钟学校举行校庆开幕式，许依然需要代表高三学生发言。下午要举行接受老校友的馈赠仪式，晚上还有一场彩排许久的晚会，估计会晚些才能结束。许依然很开心的是，她今天晚上不用回快餐店，还可以回家呆一晚。这种情况下王艳芬也不会管她，要不是想让她在餐馆帮忙干活，充当免费劳动力，她才不愿意许依然回去住浪费她的水电呢。

　　因为要代表高三学生发言，许依然的班主任老师特意为她准备了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白衬衫，小西装，黑色高跟鞋，让许依然看起来显得成熟了好几岁。许依然发完了言，又被老师拽去办公室帮忙，乱七八糟的忙了一通，回到班级才发现已经一点。一点半就要举行馈赠仪式了，可许依然连饭都还没吃。

　　林宁宁见她回来，喊她：“许依然！”

　　许依然走过去，疲倦的坐下，说：“怎么了？”

　　林宁宁从书桌里掏出个盒饭，一边打开一边说：“还没吃饭吧？”

　　许依然的眼眶一下子就潮湿了。她迅速低下头，控制好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小情绪。

　　林宁宁拍拍她，说：“快点，一会儿就到操场集合了。”

　　一点半仪式开始，没完没了的举行了快两个小时。最后校长上了台，说要特别感谢一个人，这个人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许依然踮脚看了一眼上台的那个人，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