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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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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则一向觉得自己是个薄情寡义的人,走在雪地里的他这么想着,他本踏着一双南方穿的冬鞋,出门前在店小二的劝阻下终于换了一双本地产的垫了厚厚棉毛的靴子,纵是这样现在也兜进来了些许积雪,走的久了似乎脚都没有知觉了,可是……苏则停下脚步看着熟悉的树干,这和师兄比又算得了什么呢?他摔下山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若是不幸遇难,从此这世界花开花落,阴晴冷暖都与他无关了。
茶栈里的小云哥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不放心,又放进嘴里咬了咬,心里不免暗暗高兴,“果然是头肥羊,估摸是世家子弟,连双鞋多少钱都不知道,今天刚放了晴就忙不迭出去,看来是来慕州会姘头的。”正想着怎么再从肥羊兜里掏点钱出来,脑后就中了一下,回头一看,瑞老板正拎着个白萝卜笑眯眯看着自己,后面的大辛装作一副勤快样子择菜,小元擦着水牌一个眼风溜过来,满是嘲笑之意。
瑞老板把萝卜甩回萝卜堆里,伸手拿过小云手里那几钱银子说:“小云你又藏钱又偷懒,客人出门了马可没带,快去给它喂草料去。”
小云揉揉脑袋向后门走去,悄悄回头看瑞老板回身了便做了个鬼脸,不料脑门子上被三个铜板一句话砸了个正着,“看你那鬼祟样子,快去喂马!”
小云边走边想着为甚自从遇到了这个客人自己不是屁股疼就是肩膀疼,不是后脑疼就是脑门疼,拖拖拉拉从干草堆里弄了些塞进槽子里,却发现那匹大白马似乎顾忌着什么,一直靠着里头不乖乖来吃草,小云心说我斗不过老板难道还斗不过你这个畜生?也不管马厩里的马屎马尿,抬脚便进去想把这匹不听话的大白马拉出来吃草,却一脚踩上了个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居然……
“啊!”小云尖叫着跑回正堂里,瑞老板眼皮抬了抬,问道:“又怎么了?”小云拍着胸口气都喘不上来,断断续续道:“老……老板……马里……里有……有死人啊!”瑞老板脸上本还挂着点笑,听到死人两个字整个人几乎面无血色,一把抓住了小云的肩膀,问道:“在哪儿!”小云被抓的肩膀生疼,也被吓住了,“在……在马厩里。”
叶瑞棠此时满脑子都想着霹雳门寻仇,便向马厩奔去,小云只觉得眼前一闪,老板就似乎出了门,等他们三个出了后门,老板已经从马厩里把那个死人拖出来了。
“小云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废了你的一双招子!”叶瑞棠狠狠瞪了小云一眼,“这人明明活的好好的,看来是疲劳过度昏过去了,大辛过来跟我搭把手把这人弄到后边房里去。”
小云看老板和大辛抬起了那具“尸体”,小心翼翼上前去细看,果然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着,心也压了下来,赶忙过去帮衬着把这个人抬进了自己和小元的房间。
自从昨日看到苏则叶瑞棠心里便有些不痛快,此时又平白多了个人心里更加不舒服,而且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没有五虎门那些混蛋那么大块头,却也是一身的腱子肉,再加上这张脸,一脸泥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小云看老板似乎在沉思,老毛病又犯了,悄悄把手伸进伤者怀里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油水可捞,不想手还没抽出来便被一把握住,连着他拿着的东西一起被拉了出来。
等到看到小云拿的是什么,叶瑞棠白眼一翻险些想晕过去,心里暗骂道:“混账玩意儿,老子不过就想在这小城里安安稳稳待个几年,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老子的麻烦,先是苏老大,还有这混货,上次听说他死了啊,这要是被疯婆子们知道了,我全身都得扎上透明窟窿啊。这可怎么办啊……要不找个坑把他埋了算完?”想是这么想,叶瑞棠还是抖手收起那个证明身份柳叶绳镖揣进了自己怀里。扔下句大辛你们给他捯饬捯饬别弄死了就完,然后抬脚回自己房间了。
带上门又检查了次窗户,叶瑞棠坐在圆凳上心里继续骂着,脑子却也转了起来:“难道这江湖之中真的要出大事了?先是霹雳门断了开城派的左手章辉,然后飘花派的男掌门被女弟子赶出飘花岛一路追杀到慕州,五虎门的三当家抢了飘花派新掌门的妹妹当老婆,看来只有达摩教和青竹派没什么事了……”
“达摩教和青竹派的仇你不知道吗?”
经过两天的折腾,叶瑞棠行走江湖的敏锐也被一点点唤醒了,一听到和昨天相似的声音心里又默默翻了个白眼,回头拱手道:“苏大公子是要继承开城派的人,怎么也学那些小人行径天天翻叶某的窗户了。”
苏则掸着身上的雪头也不抬地说道:“昨日被叶老板怀疑苏某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今日……”他朝后一指,“叶老板并未将房门关好,苏某回房时不小心听到半句就进来了,还望叶老板不要见怪才好。”
叶瑞棠恨自己这么多年还改不了想什么就说出来的毛病,正想捂嘴,却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也会在自己门派上晚课走神乱说话的时候捂住自己的嘴再捏两下,不禁呆住了,直到苏则拿手在自己面前晃了两下才回神。
苏则见叶瑞棠回神了,也不客气地拿过旁边的圆凳坐下说道:“达摩教和青竹派恐怕是六大门派里积怨最久的了,我来慕州的路上听说了飘花派内乱,可那不过是门派内为了掌门之位相争,五虎门和飘花派的纷争不过是以讹传讹,三当家和二小姐本是去年武林大会时候碰见的,彼此已经倾心,再加上高掌门本就对掌门之位势在必得,和五虎门结盟也多一重保障,倒是达摩教和青竹派,不知你听过陈秃子这个人没有?”
叶瑞棠本就热衷于武林中事,偏居在慕州边塞平常也只能听听过往的青竹派弟子喝茶饮酒之时说上几句无法过瘾,此时听苏则娓娓道来,不免更添了十分兴致,但苏则问他,又做出一副姿态来:“陈秃子谁不知,是青竹派第三任掌门,本叫陈尘,因为头发稀少干脆剃了光头,后来有人玩笑叫他秃子他也不生气,最后武林上下人人便唤一声秃掌门了。”
“非也,”苏则微微一笑道,“陈秃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头发稀少,他本是达摩教内家弟子,入门便要剃光头发,他天资聪颖,二十六岁内外武功就在达摩内家中登峰造极,连上一辈的师叔也没几个能打过他,几位宗师又参禅佛法早已不入红尘是非,他年轻心高气傲,一心想找个对手,就一个人悄悄跑到达摩教外家弟子中找寻对手,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就是后来青竹派长老许万宁,两人单棍对双枪打了个平手,从此引为知己日日研习武学,最后被达摩教掌门发现了就赶下山去。没想到陈秃子下山和许万宁一起投奔当时积弱的青竹派,两人根据达摩棍法和青竹派第二任章掌门的锏法发展出了新的棒法,章掌门被人暗杀之后陈秃子也就待在青竹派做掌门了。”
叶瑞棠正听得津津有味,忽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不禁问道:“可两人只是研习切磋武学而已,为什么达摩掌门要把二人赶下山去呢?”
苏则面上一红,有些气急道:“你为什么不在你的霹雳门好好等着做你的堂主要到这偏僻小地方来,陈秃子和许万宁自然是……是……是做出些不伦之事来达摩掌门忍无可忍才把他俩赶下山的!”
叶瑞棠被苏则第一句话狠狠噎住了,他本来以为江湖上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叛逃霹雳门的真正原因,这样被苏则拆穿顿时心乱如麻,他好不容易作出副凶恶的样子抬起头想发作却发现对面的苏大少爷也神游天外,忽然想起一事,好像自己抓住苏则什么把柄一样腰杆也直了些道:“苏公子,不知你今日找我说这么多,是否是有事相商呢?”
苏则本又在想师兄种种,被他这一句也惊醒了,勉强作出两分潇洒之态道:“跟叶老板这么的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苏某一直在找寻师兄的下落不假,也一直在找当日伤人的霹雳门弟子,可惜贵派史掌门三年前就咬定此事与霹雳门无关,苏某多方找寻也确实找不到任何线索,天公垂怜在这里碰上了叶老板,我素来听闻叶老板对霹雳门的事了如指掌,不由想问问,譬如同叶老板昨日腰上的霹雳弹,霹雳门什么人才能拿取?”
叶瑞棠摇摇头道:“苏公子是问对人了,可惜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这种霹雳弹是霹雳门中最常见的,霹雳门上上下下都能拿到且每年还要售于其他门派不少,虽然给其他门派的霹雳弹内部略有差异,但外表看并无甚差别,所以单凭霹雳弹苏公子怕是找不到行凶之人了。”
两人陷入沉默之中,这时,门外却传来了细微的争执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