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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194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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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1945年8月，满洲。
“老师，还是找不到确切位置。”
“消息不会错，何况已经遭到了敌人反抗，绝对在这附近。”真田压低了帽檐，即便是在森林中，八月的骄阳仍然让人吃不消。“小浦山，大中午的别跑了。”
“好的老师。”对于他奇异的称呼，真田已经不知道纠正了多少次，最后却还是败给了这个少年的坚定的眼神。小浦山椎太，当年去学校工作时期的在校生，虽然他作为管理层没有直接授课，但是这个少年还是习惯性地将他也称呼为老师。
当年前刚刚在天津卫上任就遇到太平洋战场的变故，随后中国又是一阵动荡，期间和迹部偶有通信，却都是些令人心灰的消息。
多次请求调动前往前线，都被上级以需要养伤为由拒绝，直到这次听闻表哥无意中提起满洲森林中隐藏有一批苏联制造的重武器的消息，他实在坐不住，来了个先斩后奏，前脚上交申请，后脚已经带着部下出发。
对于这样的真田，遇到幸村，真的是没有一点准备。
更令他没有准备的是，幸村身上穿的，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军装。
“什么时候的事？”真田盯着他肩上国际红十字会的袖章，神色莫测。
“41年，在天津。”
记忆来回闪烁，突然定格，真田似有所悟“莫非是那天早上？”
幸村含笑点头“那天早上。”
真田有些震怒“精市，难道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也没想到，后来还会和你见面。”
“可你……”真田甩手想要摆脱他云淡风轻的笑容“你加入红十字会，是背板天皇！”
“我没有。”幸村果真收了笑意。“我早就说过，在成为军人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
当年幸村参加过白石的正式葬礼，就直接前往天津分会加入了国际红十字会，晚上的宴会上遇见真田是个意外，若不是因为第二天三国向日宣战，导致日本驻兵攻击英美租界，他们的工作量增大，幸村是不会继续留在中国的。
后来又因为中国国内动荡，他无法脱身，才又留了一年，与真田几次碰面，都不曾有闲暇多说，想不到如此一算，竟瞒了他那么多年。
这次他们小队本在苏联境内帮助受虐待的德国战俘，没想到苏联军方强烈反对他们的行动，将他们一路赶到中苏边境。他们一路跌跌撞撞，逃到了满洲境内，居然就这么巧，遇到了真田的队伍。
“精市……”
“绪里死了，你知道的吧。”他的右眼明丽而尖刻“那时就知道了吧？”
见真田不吱声，他叹了口气“这些年我看过太多人，不是被敌人，不是被子弹，而是被自己的亲人、战友杀死。战争到底是什么？正义到底是什么？弦一郎，我不相信你对此毫无疑问。”
终究还是如此了。真田想，我和他，终究是越走越远。
“就算是这样，那也还是我的祖国，我是军人，军人不会提问，只有服从。”
幸村微微一愣，有些伤感于二人生硬的语气，重新软化“那么，祝你好运。”
“那就是你常提起的真田？”与幸村同行的平古场凛抬头打量着真田，用日语问归队的幸村。队里只有他们两人是日本人，不过平谷场因为从小在国外长大，日语也并不太流利。
“老师，那就是你说的那个医生朋友吗？”真田看着幸村在一群白人中显得单薄而瘦小的身影，沉默地点点头。
“没关系吗？就这么分别。”
“就这么分别真的没有关系吗？”
“恩，因为……这是，他的的选择啊。”
“这是他的选择。”
相同的对话，消弭于两岸的尽头。
有时候遇见故人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至少真田在看清交锋的对象是当年大刀队队长的时候，半点也不觉得高兴。
他甚至也没有生出恨意，只是有些无力。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这个人会让他想起樱乃，想起三船，想到那个不久前才和他分道扬镳的幸村精市。
对方似乎对他没有太多印象，可能在他眼中皇军都是一般模样，除了幸村。
那场交战双方皆有损伤，挨到夜里，真田他们一行人移动到一条小河边，准备帮助伤员清洗伤口，盛夏时节，如果不对伤口做好清洗，很快就会化脓腐烂，小伤口生生拖成致命伤。
可惜有这种想法的显然不止他们一路人，在清洗时听到对岸有水声，对方也听到动静看过来，两方一个照面，都纷纷跳将起来撸袖子摸枪准备继续干架。
“到此为止！”
清越的声音沿着河水自月下流淌而出。
一身白大褂的红十字队在夜色中分外显眼。为首的青年身形略小，看着两方吃惊的模样，声音低柔“现在请双方停战，让我们优先完成救治工作。”
真田一把拉过对方的手腕，按在树上“你看清楚了，那个人是谁。”
“你放心，我虽然左眼不太中用，右眼视力还是很好的。”
“精市，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有开玩笑。你们两边，我都要救。”
“……”真田稳住气看月下低眉的青年，“我没记错的话，你曾经说过后悔救他。”
“不用这么提醒我。”幸村终于受不了他锐利的目光，别过头去“樱乃的事情，我没有忘。”
真田忽然想起当时樱乃就在他身后自尽，他一定比自己更加痛苦，一时有些后悔提及这个话题唤起他的回忆。然而幸村却趁他不留神之际脱出他的双手，唯一清亮的眼瞳满是坚定“但是我相信这次，我不会再后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