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好》啧啧啧

8、第八章

　　“是三王爷派你来的吧。”项风急急后退，心中已猜出了七八分，“没有皇令，北军不出得京城。没有老三的命令，北军的人又怎么可能来到秣陵？”
　　那汉子踢开挡道的椅子，狠狠道：“不错。三爷有令，如有差池，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项风额头一层冷汗：“好厉害的三哥，逮不到我，便打算封了我的口。我们来秣陵前他已布下这个杀局了吧？”
　　“三爷一向神机妙算，从无失手。”那汉子已提刀近在眼前了。
　　项风此刻不仅担心自己，更担心曹将军和小虎的安危，看来杀手不止一人，大概他们早已中伏，自己在屋里才听不到挖土声。
　　“糟糕、糟糕……”项风被逼得一路后退，脚跟突然碰到了硬物，“完了，这么快就退到墙根了！？”
　　抬头一看，那汉子一声大吼，举刀冲来，项风已是退无可退。
　　眼见刀口已到头顶，项风便真要死到临头了，突然后背一震，一股力道将他猛然推向旁边。这一推迅雷不及掩耳，项风只觉身子一轻，扑通跌倒在地，头磕在石地上，顿时眼冒金星。
　　待到他撑起身，摇了摇脑袋，回头一看，差点没叫出声来。
　　原来他刚才并没退到墙根，而是萧南佑直挺挺站在他身后，他是踢到的是萧南佑的脚尖。
　　此时那把狼牙大刀已砍在萧南佑胸前，刀口陷进他的身子足有三寸，可见那汉子早看到萧南佑站在项风背后，故意先将他解决了。
　　“刚才是这家伙救了我？”项风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自己原先还想着怎么利用他，半刻之后他却要替自己死。
　　再一看，不对。
　　刀口深深砍入萧南佑的身体里，萧南佑不但没有倒下，甚至连颤抖都没有，直挺挺站着，纹丝不动。看他的表情，好似涂了一层石灰，白中泛青，双眼直直盯着那汉子，竟犹如恶鬼一般！
　　那汉子距他的脸不过一尺，怕是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事，堂堂北军将士竟双手一抖，刀叮当一声落地。
　　萧南佑胸前的衣服划出了一道大口子，透过残破的衣服，一条刀痕显露出来。这一刀深至腹脏，皮肉外翻，却连一丝血迹也没有，仿佛身体里的血早已被放干了。
　　“啊！”那汉子惊叫一声，“鬼……”话未说完，两眼一瞪，吼中咯咯作响，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咽了气。
　　烛火忽地灭了，房间里顿时黑黢黢的，只有一阵阵阴气自石地下涌出来。项风能感觉到萧南佑还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竟然把人给吓死了！？”原本他以为萧南佑只是袁太守的一个替身，现在看来，是人是鬼都成问题了。
　　突然，门砰的被打开，只听一个人叫道：“主子，你没事吧！”
　　“小虎，小虎！”项风惊喜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儿。”小虎急忙跑进屋来，取出火折点上蜡烛。一见光，项风心里塌实多了，小虎虽说满身是土，但好歹没受什么伤。
　　“曹将军呢？”项风勉强站起身，问道。
　　“没事儿，在外头呢。”小虎去扶他，忽然道，“萧爷，您也没事儿吧？”
　　项风一回头，却见萧南佑不知何时瘫坐在了地上，衣服还破烂着，但胸口的伤已经不见了。
　　“你……”项风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不只该说什么。
　　此时曹将军也推门进来，和小虎一样满身是土，道：“刚埋下去就被人偷袭了，主子可知是什么人？”
　　项风盯着萧南佑的胸口，这刀明明砍进去了，怎么不出血，怎么连伤痕都没有呢，说不通啊……
　　曹将军见他不答，拉起他的手就往门口拽：“此地不宜久留，快些走罢。”小虎也扶起萧南佑，向门口走去。
　　“等等，”项风突然蹙眉，“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儿？”
　　小虎四面嗅嗅：“没有啊，主子你多心了吧。”
　　“是么……”项风心中却隐约有些不安，好象确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四人出了别馆，打算从袁府的侧门出去。一路上，虽然有些窗里亮着灯，但整个袁府上下安静得好象一个活物也没有，偶尔几具尸体横在廊子里，均是家丁侍婢的。
　　“竟然都没杀了。”项风道，“老三，真的疯了。”
　　“主子，难道咱们的事情暴露了？”小虎道。
　　项风摇头：“都怪我大意，竟让你写了那封回信。老三和袁太守书信往来必定小心谨慎，其中也大有文章，大概他们在路上已经将信截了，发现不对就先下了手……那个老伯（老管家），大概也死与非命了吧。”
　　“我早该想到是在和老三斗啊，怎么会如此大意。”项风自责不已。
　　“先别说了，出去要紧。”曹将军加快脚步。

　　袁府前门开在大街上，侧门则通往玄冥湖。玄冥湖乃是秣陵名景，湖面如镜，栽有荷花，一阵凉风扶过，满湖清香。历朝历代都吸引了不少文人骚客。袁太守将侧门开在这儿，可见也是喜好附庸风雅的人。
　　不过此时项风没心思欣赏玄湖夜景。
　　“小虎快去牵马来。”他道。
　　小虎一愣，支吾道：“马、马……我刚才看了，都被杀了。”
　　来不及多想。曹将军道：“此时只有先躲起来，不被三王爷的人马找到，再从长计议。”
　　项风点头：“也是……只怕，大小官吏都已被老三控制了，即使有人不服老三，愿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也分不出是敌是友。”
　　“跟我来。”曹将军忽然道，“我知道有个地方。”
　　项风对曹将军很是信任，便也不多问，三人由曹将军领头，绕过玄冥湖，向北走去。
　　玄冥湖上不知何时，飘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湖水墨绿近黑，说不出的诡异。明明是入夏，项风却觉得有些冷，身边三个人匆匆赶路，却觉得一丝人气也没有。
　　悄悄向后看了一眼，身后是小虎扶着萧南佑。萧南佑满脸恍惚的神色，刹那间项风突然有了种错觉，萧南佑就像个大木偶，连双脚都好象是悬空的，任由小虎带着往前走。项风甚至觉得萧南佑那张袁太受的脸有些微微变形。
　　他头皮发麻，想到莫非是我刚才眼花看错了？又摇头，天色太暗，看错了也是正常，别太疑神疑鬼了。
　　正想着，前方突然雾气飘散，一座小山出现在面前。说是山却也不算，抬头隐约可见山顶，说是个土丘倒也可以。
　　山上树木繁茂，只从山脚下引出一条石头阶梯，看来是通往山顶唯一的道路。
　　“上山？”项风望向曹将军，曹将军也不答，径直走上阶梯。
　　项风撇撇嘴，也跟了上去。
　　现在已是深夜，天上乌云多，月光朦胧。四人走在山间小路上，林子里似乎有雾，头顶又是层层叠叠的树冠，几乎透不下一点亮光，除了萧南佑被小虎带着，其余三人都走得很是小心。
　　约莫走了半柱香的工夫，想想也该到半山腰了，项风有些气喘，问道：“曹将军，这是要走到哪儿啊？”
　　只见曹将军一闪身，走进了路边的密林里。
　　项风一惊，要走其他道怎么也不通知一声，便急忙跟着走了进去，顿时眼前开阔起来。
　　“想不到这山里还有个道观。”项风叹道。此时小虎和萧南佑也尾随而来。
　　只见密林之中，突然出现一片空地，足有五六个厅堂大小。空地中央建着一座白墙灰瓦的道观，四周又有青石墙围起半人多高。
　　“不只这道观中还有没有人。”项风正想着，曹将军已经推门进去。
　　项风跟进去一看，这道观虽小，却是五脏具全，该有的法身塑像、案几香炉，一个不少。四壁梁栋还雕着日月星云、山水岩石、花鸟鱼兽，颇为考究。
　　“今天晚上就在这里睡吧。”曹将军道，兀自找了一个香案，背倚着坐下。
　　项风本想多问，但曹将军已闭上了眼睛，头垂着，似乎睡了。他又转头去看小虎。只见小虎也背靠石像坐下，脑袋耷拉着，一旁的萧南佑也坐着，却还睁着眼睛，精神同刚才一样恍惚。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在项风心中蔓延开来。
　　他在一个蒲垫上坐下，没有睡意，想把这错综复杂的事情理个头绪，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怪怪的，非得弄清楚不可。
　　“父皇为什么不派别人送虎符，非派我这个百无一用的王爷？为什么虎符不送到别的地方，偏偏要送到这个根本不可能驻扎军队的秣陵？虎符和老三、袁太守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事情就如同一团乱麻，找不出个线头。
　　“唉……恩？这是、这是……什么味道？”项风鼻下忽然飘过一丝幽香，“难道是香炉？”他四下张望，却见案台上一只香炉早已磨掉了金，积着厚厚的蛛网，显然已经很久没用了。
　　“那这香味是……”突然间，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顿时灰蒙蒙一片，“糟了，中招了！”想去捂鼻子，但全身都失去了力气，身子一斜，扑通倒在地上。
　　“莫、莫非是老三的……”眼皮越来越沉。恍惚间，他只能感到有一个人双手搭在自己肩上，不停地摇晃，不停地摇晃……